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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死后,当天我就离开那里,除了一身衣衫,什么都没有带走,正如我当时来到这里。还是如当日一般,明天怎么过,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一个人茫然的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满眼陌生。要去哪儿,怎么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似乎这样走着,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害怕。
天色渐暗,我还是那般漫然的走着,拐过一个墙角,猛然脑后剧痛,下一刻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饶了一圈,再次醒来的地方,居然是天香楼。我看着天花板上精细的雕纹,再次不由得想到命运的巧合。记得原来少夫人救我,也是为了将我卖到这里,而现在,虽然她死了,我居然还是被不知名的人卖到了这里。
房门响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进来,以一种待价而沽的眼神看着我,挑剔而凌厉。但她眼中闪亮的光芒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我坐起身子看着她,笑了,笑的嘲弄而不羁。
她退了一步,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洪菱这个名字立刻出现在我脑海中,但如今我已不再是洪府的千金,爹爹的威名,不能败在我手里,所以那名字,却也不能用了。
我看着她,淡淡的开口。
红颜,我的名字。
她看着我异乎镇定的样子,笑了。她说,你可以叫我黎嬷嬷。红颜,安心为我赚钱,黎嬷嬷不会亏待你的,一定让你名扬天下。
于是,一个无凭无据的协约就此定了下来。
黎嬷嬷没有食言,不惜砸下重金栽培我,教我所有该会的不该会的,教我进退之宜教我如何秋波流转体态万千。后来我学识之广,连一般的名门千金都望尘莫及。
黎嬷嬷说,若要一鸣惊人,就一定要有一技之长,而我所精的,就是古琴。
弦弦缕缕,拨拨弄弄。如此用如玉十指拨出篇篇哀婉凄叹,奏出一段段悲怆泪下。弦丝轻扬,拨动了每个聆听者的心,拨出了我红颜天下第一琴伶的艳名,也拨出了天香楼日进斗金的财源滚滚。
然,没过几个月,黎嬷嬷就死了,死因,和以前的那些人如出一辙。
我厚葬了她,并亲自为她穿白衣吊唁三天。
不论她是出于何种原因,这个嬷嬷照顾我,疼宠我,尽心竭力地收拾着我从前一次次闯下的祸。除了我娘,这世上,便只有她对我最好。
黎嬷嬷死后,天香楼就留给了她的儿子,那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而他接掌天香楼的第二天,居然就用天价把天香楼卖给了比齐村庄的一个富商,一个肚子发福有着很长胡子的老头。
虽然黎嬷嬷不在了,不过那个老头还是没有亏待我,所有的待遇都和黎嬷嬷在世的时候一样。我知道是为什么,因为现在的我,是天香楼最大的一棵摇钱树,而那个富商怕我离开,所以尽管吝啬如他,也不曾亏待我。
七天后,那个富商找了我和其他几个天香楼中最美丽最有才学的女子到他府上,说是比齐王室里来了客人,要我们好好招待。我冷眼着看着那个平日里盛气凌人的富商连连点头哈腰的讨好那三个据说是比齐王室的人,觉得很好笑。轮到我的时候,我还是一如往常的带着淡淡的笑容,用那份漫不经心的慵懒拨弄着琴弦,一曲《云中寂》惊座四方,满堂喝彩。
所有的人都为我的琴声所震惊,只除了那个美的有些妖艳的女子。
因为,自始至终,她都冷然的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探查着些什么。我坦然相视,勾起唇角,却带了几丝邪魅。
抱着我的琴以最完美的方式离开宴会,独自静静地站在那个富商家的后花园里,看着漆黑的夜幕笼罩下宴厅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醉生梦死,如此璀璨的灯火啊,却是那般的肮脏不堪。
我冷冷的笑着,准备转身回去。
一双臂膀拦住了我,接着的,是一个张喷着酒气的脸很无耻的凑到了我的颈边嗅着,我转头看着他,是那个富商的儿子,也是他所有产业的唯一继承人。
我伸手轻轻拨开他,继续往前走。他跌跌撞撞的从身后再次揽上我的腰,一张口,强烈的酒气迎面扑了上来,腥臭的让人难以忍受。
红颜,从了我吧!以后这天香楼就是我的,跟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缓缓从我脸上绽开,我扭头看着他,娇嗔的说,不要碰我,我会杀了你的。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啊!
那个富商的儿子在我耳边笑的放荡而不羁,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火。
于是,就在那个富商府上的后花园中,我半推半就的从了他,自始至终用那种妖媚的笑容看着他,看到他神魂颠倒地为我痴狂。
然后,在欢愉攀到最高峰的时候,我笑着,将一柄匕首轻轻的送进了他的后心,准确无比的一刀毙命。
看着他扭曲变形的脸,我俯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真的做鬼也风流么,我成全你。说完,绽开一笑容,径自收拾好衣衫离开。
我回天香楼最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衫,就静静地离开比齐村庄了。
那个人是富商唯一的儿子,一旦那个富商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果可想而知。
离开比齐村庄三天后,我的行踪就在那个富商雷厉风行的高压手段下被发现了,当时,我正在山上弯曲的攀着小径,而身后,则是大片的人追赶。
我掀起裙摆尽力的向上跑去,而他们也在富商的重赏下坚持不懈地追赶着。
跑到尽头,才发现是悬崖绝路。
后面的人一脸喜色地看着我站在悬崖上,似乎能看到漫天的赏银哗哗的往下掉。
我勾起唇角,一脸嘲讽的看着他们,说,你以为你们能抓的到我么?
说完,我转过身子去,看着崖边缭绕的云雾,一闭眼睛,纵身跃了下去。
我红颜的命,一定是掌握在我自己手中的,除了我,谁都不能夺去!
痛,除了痛,再没有第二种的感觉。似乎有东西从我背后撕裂着我,痛彻心肺的难过,似乎直接传达到骨头的痛。
辗转中,只是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不时地浮现在她耳畔,不是安慰,也不是冷喝,只是那样平静的说着,在我挣扎在生死当中的时候,那样平静的陈述着什么。
三天后,我终于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我缠着满身的伤布和依旧不断渗出的鲜血,接着,我看到了那个一身墨蓝泛紫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窗口。夜幕中月光淡淡的撒进来,却似在她身周洒下一个结界,月光,也穿透不过。
谢谢你费心思救我。我淡淡开口,因为我认出来那个女子,就是当日里看到的那个唯一一个没有被我琴艺所打动的那个比齐王室的女子。
她听到我的声音,转身走了过来,大概的查看了一下我的伤势,说,一块岩石从你后心插了进去,我把你的肉割开把碎片去了出来。既然醒来了,就没什么大碍了,好好修养吧!
我看着她,问,为什么救我?
她挑起眉毛,怎么这么问?
我说,因为我觉的我身上没有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她笑了,说,或许我想要的,就是你本身呢?她转头用略带笑意的眼神看着我,红颜,我很喜欢你。
我看着这个一直以来冷傲的女子脸上浮起的笑容,霎时间感到她的身上,竟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说,如果你没什么要去的地方,我们便结伴流浪吧!说着话的时候,她背对着我,我能看到的只是一个孤寂的背影。
我笑,说,一个被比齐通缉的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若你不怕被牵连,那我们就同行吧!
她也笑了,说,在比齐,还没有什么人是我保不住的!
说完,转头看着我,说,我叫凌霄。
我的伤,足足养了近月余才养好。找来的大夫在看到我背后那样狰狞的伤口也不禁为之咋舌,他问当初我的伤口是谁处理的。我看了看径自站在帐边的凌霄,说,是我朋友处理的。
那个大夫听了连连摇头,说,下手干脆利落的硬是把我背上的肉都割开,取出碎片。这么血腥的东西,就算是有经验的大夫恐怕也会手抖,不见得做的好啊!
他还说,我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因为帮我护理的人相当懂得治愈术的精髓,所以很快我就可以康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在不露声色的打量着凌霄。一个比齐最强的法师,为何会对道士的法术的如此精通?
当天夜里,她对我讲了一些事情。虽然当时她说的很淡然,但我知道,那些事情对于她而言,绝不是如此淡然的东西。我们都不是多话的人,能说出口的,就一定是最重要的。
后来那晚,我就一夜都没有睡。想起她淡然声音轻轻的述说着一切,仿佛能看到银杏山谷旁的渭水河畔那个一身淡然白衫的男子曾经倔强的如同刺猬般的凌霄。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后来成了她姐夫的人,居然就是楚泱,如今封魔谷的谷主,而凌霄,居然是比齐王室的直系王亲,比齐的二公主。
曾经她的师兄如今变成了她的姐夫,而倔强冷傲如她,也是真的没有家可去了吧!
于是,后来我和凌霄就相依浪迹天涯。我随着凌霄去四处找那些顶级的魔物,也许是为了证明她的能力,也许只是为了挑战,再也许只是为了那些魔物身上携带的装备和宝物。凌霄做所有的攻击,我则负责收集所有的情报,地形和日常生活的一切的安排。凌霄的攻击,的确是我见过最凌厉最可怕的,甚至在很多时候她就站在魔王的身边进行攻击却不开魔法盾,因为她说开盾会浪费时间,只是毫不顾及自己的攻击。
从她身上,我第一次学到了最好的自保就是最强的攻击这样的道理。她不怕死,但这样毫不自保的战斗却一次次铸就了她最强法师的名号,响彻整个玛法大陆。后来的日子里总会不断有挑战者一次次的做出挑战,而凌霄,一直都是最炫目最冷冽的。她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从她手下逃脱的人最少也是轻伤,并且只有在和道士对战时才会分外手下融情。
我知道,是因为楚泱。
因为凌霄说过,攻击,是要致命的东西,一旦手下留情,那么发出的,就不再是攻击,而变成了供人欣赏的法术。
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