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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做得开怀,雁行疏于是也不去管她,微笑着出了门,想再去搜集些新鲜的杏花回来,好酿些新酒。
然而才到杏林子,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花落月一身短衫打扮,肩上背了个小巧的包裹,显是即将远行的样子。
他微微有些诧异,迎上去,“落月,你这是要去哪里?”
“公子……”唤了一声,花落月沉默半晌,道,“如今,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是我误了你。”雁行疏微微一叹,道,“三年来,你为我留在这个小村子里,我着实感激。”
当年若不是她倾全力相救,只怕他伤重之余,再难支撑。他的性命,算是她救下的。
“我不要你的感激。”身子轻颤了一下,花落月有些激动。
他静静地望着她,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闭了闭眼,花落月放缓了语气,“公子,您的前半辈子交给了绝云谷。而落月则交给了公子。如今谷主已经寻来了,该是落月功成身退的时候了。就像公子当年所说,往后的日子,我也要留给自己。”
“江湖乃大,往后海阔天空,就端看你自己了。”雁行疏伸出手,温和地望着她。
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与他用力一握。
“公子,保重。”
“保重!”
* * * * * * *
七月初七
秀姑娘要出嫁了。
从清晨开始,容郁影便一直陪在秀姑娘身边帮忙。沐浴,更衣,扑粉,描眉,点唇,熏香袅袅中,雕花铜镜里的那张秀丽的面容越见精致。
插上最后一枝凤头金钗,容郁影笑道,“阿秀是最美的新娘子。”
“啊哟,姐姐不要取笑了。”秀姑娘难得羞赧,红着脸低下头。片刻之后又悄悄地抬起眸子,朝镜子里瞄上一眼,就怕有哪里不妥帖。
看着有些好笑,容郁影道,“好啦,没人再比得上阿秀漂亮了。来,咱们出去吧,别让你那冤家久等了。”
为她盖上喜气的红盖头,牵着她的手,将她交到等在门外的喜娘手里。
“姐姐……”盖头下,秀姑娘嗫喏了一声。
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容郁影道,“去吧。”
望着秀姑娘被喜娘一路引领着渐渐走远,容郁影微微一笑,再过一会儿,那对新人就该在喜堂拜天地了,她也该快些过去才好。
走到喜堂门口,看见雁行疏穿了件淡蓝的袍子,正微笑地望着她。
快步迎了上去,挽上他的胳膊,容郁影笑道,“怎么,今天不穿白的了?”
“今儿个是阿秀的喜筵。”雁行疏淡淡一笑。
乡里习俗,举凡喜筵之上,忌讳服白。他是入乡随俗罢了。
“你想得周到,成了吧?”斜了他一眼,容郁影笑道。
“倒是你,穿得比新娘子还要喜气。”那经年不变的绯衣,大老远看着就像团红云,如火般张扬。
暗中拧了他一把,吐吐舌头,道,“习惯了嘛,我可不是故意抢新娘子风头。”
握了握她的手,雁行疏笑道,“好了,莫抬杠了。新人出来了,我们快入席吧。”
“好。”容郁影乖乖点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随着司仪刻意拉长的语调,新人一次次地跪拜,站起,再跪拜。最后,新郎牵着新娘手里的红缎子,进了内堂。
“按杏花村的习俗,接下来就是敬酒。”雁行疏轻道。
“新娘也会出来吗?”容郁影眨了眨眼睛,问。
“会一同出来的。”
果然,不一会儿秀姑娘穿着喜服出来了。挽着新郎的手,她首先便朝雁行疏这里走来,素手轻抬,倒了杯酒敬过去,道,“先生,对杏花村来说,您的恩德大过天。对阿秀而言,您是我今生最敬重的人。这杯酒阿秀先敬您。”
端着酒,阿秀想到临嫁前父亲的叮嘱。
“秀儿你要记得,这第一杯酒,不敬天,不敬地,不敬高堂。敬的是将杏花村一路从地狱里带出来的雁先生。”
其实,即便父亲不说,这第一杯酒,她敬的也会是先生。
雁行疏微微一怔,抬起头,却发现数百乡邻的眼睛都望着他,那眸光中有感激,有尊崇,更多的却是亲切。
淡淡一笑,他站起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乡里人直率,向来不兴客套。而对于这样淳朴的心意,他只有接受。
开怀地笑起来,秀姑娘又倒了杯酒,送到容郁影面前,“姐姐,您当初救了我,是阿秀的恩人。阿秀第二杯酒敬您,祝您和先生早日定下良缘,共效于飞。”
容郁影面上一红,怎么也想不到秀姑娘竟来了这么一招。望了雁行疏一眼,见他静静垂眸,就仿佛置身事外般风平浪静,不由有些暗恼。然而酒已经送到面前,不喝是不成的,于是接过酒,笑着喝下,道,“多谢妹妹!”
秀姑娘一笑,福了福身子,这才朝别桌走去。
就这样热热闹闹,折腾到夜里,这喜筵才算散去。
回了小楼,容郁影跑进屋子,呆呆地在床头坐了好一会儿,忽然跳起来,翻箱倒柜地将当初自己带来的那只小包袱寻了出来,抱着来到雁行疏房里。
“影儿,怎么了?”房里,雁行疏正在泡茶,见她进来略有些诧异。她忙了一天,本该已经休息了才对。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瞪着眼睛,问道。
“除了是阿秀出嫁的日子,还有什么?”他有些不解。
瞪了她好一会儿,她闷闷地道,“今天是七夕。”
“嗯。”他微微一笑,等着她的下文。
“那时候,娘说,我们的婚事也定在七夕,你还记得吗?”
“记得。”雁行疏拉过她的手,道,“今日阿秀向你敬酒的时候,我便在想这件事情。影儿,给我一些日子准备,我会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
“我不要风光的婚礼。”容郁影望着他,狡黠地笑着,一层层打开手头的包裹,道,“我只要你对着天地拜一拜就好。”
打开的包裹里,竟是两件描金绣凤的喜袍,映着烛光,那金色的凤凰仿佛要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你在想什么?”他眯了眯眼睛,望着她不同寻常的举动。
却见容郁影三下两下已把喜服套在身上,又抖开另一件喜袍往他身上套去。
雁行疏也不阻止,由着她折腾,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推开窗子,让月光照进来,容郁影对着月亮跪下,一字一字地念着,“苍天在上,后土在下,容郁影愿嫁雁行疏为妻,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半晌,发现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抬起头,用力瞪了他一眼。
真是胡闹!雁行疏暗忖,然而望着她渴望的眼神,竟是心中一软。
于是学着她跪下去,道,“苍天在上,后土在下,雁行疏愿娶容郁影为妻,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这一跪,原是有些勉强,毕竟在他心底,婚姻嫁娶是人生的大事,怎能这般儿戏,委屈了她。然而那誓词一字字说出来,竟是那样的庄重,最后说道不离不弃的时候,那四个字就仿佛在心里扎了根一样。
明天,是该去准备一下了。喜服虽是现成的,那些金银饰物也不能缺了,再来,还要请上喜娘,摆宴的话,杏花村那么多乡邻,只怕要摆上百桌才够。还有师娘也要请来,若是成亲的时候高堂不在,对影儿来说总是遗憾。
明月当空,雁行疏思忖着。
而容郁影想的则是,前两天在扬州看到绝云谷的暗记,只怕悦大哥就要来了。一年已到,当初悦大哥只说代她掌管绝云谷一年。若是他忽然不想当这个谷主了,那她的惬意日子不就完了。
所以,明天一定要缠着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嗯,江南的秀丽风光她已经看尽了,这次该去哪里呢?
是去那遍地繁华的京城,还是四季如春的云南大理,抑或是胡人牧马,一碧万顷的关外草原。
嗯,无论无何,只要有他相伴就好。
尾声
尾声
封河镇是临近玉门关的一个小城镇,也是出关的必经之路。封河镇上有一家大风客栈,客栈很简陋,却是镇上唯一一处供来往行人打尖歇脚的地方。
石头是大风客栈的老板,端是人如其名,长得像石头一样壮实。他阁子高壮,肤色黝黑,憨憨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封河镇上,任谁都知道石头是个憨人,从前打着赤膊为富人家搬货,被克扣了工钱也不吱声。任谁有了麻烦要他帮忙,也是有求必应,很是吃了不少亏。
然而老天疼憨人,楞是给他派了个贤内助下来。说起他那浑家,可真是长得标致,秋水似的眼睛微微一转,便有种消魂的韵味。那女子自称落月,是从外地来的,一到这里便开了大风客栈。封河镇的有些地痞见她长得漂亮,又是个孤身女子,瞅准了机会便来寻衅,石头看不过去,为了帮她,硬是迎上十几个地痞的拳头,最后虽然把那些人打跑了,自己却也被打上了筋骨,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
一个月后,落月便嫁给了他,大风客栈就当作她的嫁妆。从此石头成为了大风客栈的老板。如今那个美丽的女人已经为他添了个女娃儿,长得和落月一样水灵,石头心里头那个欢喜啊,恨不得天天将妻女拱在眼皮子上。
所以,人人都说石头是封河镇上最幸福的汉子。
如今,他正呵呵笑着,搭着块汗巾,坐在柜台前有模有样地打着算盘。
“得了,你去招呼客人吧。这帐你也算不清楚,我来吧。”落月从门帘后款款地走了出来,纤长的十指在算盘上轻拨,哒哒的声音煞是好听。
石头痴痴地看着,半晌才“唉”了一声,转身招呼客人去了。
落月扑哧一笑。这憨人,都已经成亲两年了,竟还是那么呆愣。偏偏自己就是喜欢他质朴的个性,为他停留在这边陲小镇上,甚至为他生儿育女。
算好了帐,看着那壮实的背影在大堂上穿梭忙碌,落月心里涌起一阵淡淡的温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