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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着腮帮子,宵羽安静地望着他,心里却依稀有些害怕。就好象,天人般的公子,也会象这夕阳一样,很快就要离去。他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气氛,于是开口道:“公子,您在想些什么呢?”
“想什么?我能想什么呢。”雁行疏淡淡地笑了笑,反问道:“你倒给我说说,你平日里,都想些什么。”
“奴才?”宵羽歪着头想了想,“奴才当然想的都是怎么才能侍侯好公子。”
“除了这个呢?没别的了吗。”雁行疏望了望他,接道,“人呢,没有想过吗?夫人那里的凝玉丫头,生得倒水灵。”这一对小儿女,眉来眼去好一段时日了,还当他不知道吗。
“公子。”腾地一下,一张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连他和凝玉的事儿,公子都知道了。
“呵呵,有什么好脸红的。到时候,我帮你做主便是。”
“奴才谢过公子。”宵羽机灵得很,遇着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又哪里会不好好把握。有了公子这一句话,他和凝玉的事儿,就算是成了。怎不叫他欣喜万分。
“那公子呢,公子心里可有什么想要的呢。”壮着胆子,宵羽小心翼翼地问道。
雁行疏衣袖轻轻一拂,一片落红徐徐飘落掌中。莹白如玉的掌心里盛着一抹轻红,格外的分明。他的眸光越过掌中的杏花,向远处望去,神色间有一些期盼,又带一点空蒙。良久,他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江南,我想去江南,看江南的杏花漫天。”
“江南,公子想去江南?”宵羽喃喃地念着,忽然一拍大腿,叫道,“这有什么难的,公子想去,明天就能启程去江南了。奴才这就去收拾。”
“你……。”望着早已跳起来,跑了老远的小厮,雁行疏无奈地一叹,这个宵羽,还真是毛躁的性子。
不过也好,就明天吧,明天就启程去江南。
毕竟……他的时日也不多了。
* * * * * *
天色渐暗,雁行疏信步走在杏花林里,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林子的外沿。他望了望天色,才想回房休息,却听到林子外面传来人声。
绝云谷依山傍水,夺尽天地造化,不但四季如春,景色绝美,而且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这几年,雁行疏凭借地利,更在杏林之外方圆五里,布下三重阵势,以阻外敌入侵。
第一重阵势名唤“谢客”,顾名思义,并不会伤人,只要来人愿意原路退回,保管毫发无伤。但想要通过这重阵势,没有几分真本事,是绝无可能的。
第二重叫“逐客”,一旦有人进入“逐客”,机关埋伏齐出,想要不见血光,几乎没有可能。不过,这些机关埋伏并不险厉,也没有喂毒,要不了来人的性命。
紧挨杏林的是第三重,名曰“留客”。
“绝云谷里杏花落,残红遍地今非昨。”,一半说的是杏花林的景致,一半说的却正是第三重阵势“留客”。一旦闯过了第一第二重阵势,进入“留客”的,都是顶尖的高手。然而,如若陷在“留客”,是生是死,全凭他人。如若绝云谷网开一面,那么,原路退回,还可留的命在。如若绝云谷开启机关,则是万箭齐发,飞鸟难逃。到那时,残红遍地,人鬼殊途。
而今,林外的人声,分明就是从“留客”传来。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连闯两关,进入“留客”之中,而谷里却一点都没有察觉,这怎不叫他惊怒交加。
雁行疏紧锁双眉,疾走几步,向声源凝眸望去。
只见“留客”之中,两男一女正盘膝而坐,看来是在凝神寻思破阵之法。他是认识他们三人的,华山穿云仙子莫如虹,南宫世家之主南宫飞扬,以及慕容世家公子慕容逍。自从八年前白道大举来犯,双方势均力敌,都是死伤参半。这阵中三人,可以说是占据如今白道的一半力量。他想来都感到后怕,如果这三个人,破去“留客”,不知不觉地潜入绝云谷中,这后果,只怕是难以想象的。
杀?
不杀?
手扣在那棵最为粗壮的百年老杏上,只要轻轻运上内力,震动隐藏于树干之中的机关,他们一个也逃不了,都将死在“留客”之中。如若不杀,出声示警,逼他们离去,难保以后他们不会卷土重来。到时,再后悔也无济于事。该怎么做才对谷里最好,早已很明显了。
内力催吐,万箭齐发。只见阵中三人,蓦然惊起,或拔剑阻挡箭簇,或倾力腾挪着身子,全力应付着眼前的阵阵箭雨。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阵中三大高手身上的伤痕也逐渐多了起来,鲜血染红了衣襟,身形的腾挪也慢了下来。绝望的喘息声,咒骂声,嚎叫声不住地传来。
雁行疏苍白着脸,一阵轻咳。他下意识的想取手巾,却发现没有带在身边,于是,不经意地用衣袖拭去嘴角的血丝,鲜红的血,印在浅紫的衣袖,融合成了绝望的黑色。他望着眼前这一幕幕血腥的场景,神色却是平静到了麻木的地步。
“你还不快停下。”一声娇斥传来,远处一抹蓝影几个起落,转眼已来到他面前。明丽的浅蓝长裙,薄纱轻笼,蓝月耳铛,随风轻动,发出清脆而沉郁的声响。容郁影原该年轻而娇美的面容上,罩满了寒霜。
“停下什么?”雁行疏缓缓转过身子,望着她,忽然淡淡地笑起来,“你本该知道,‘留客’的机关,一旦启动,是决没有可能停下的。”
“你……好残忍。”几乎是颤动着声音,容郁影的手,紧紧地扣入身边的树干之中,葱白的指间,一丝丝的鲜血汩汩地渗了出来。眼看着阵中的三人逐渐力竭,却依然尽力地做着无谓的挣扎,然后,长箭穿心而过,一个接一个地陆续惨死阵中,她就忍不住想吐。
“残忍吗?他们本就不该来,来了,就该预计到今天的下场。还真当绝云谷是任人来去自如的吗。”雁行疏紧紧地盯视着他,冷冷地道,“你既是绝云谷的谷主,就该多为谷里的安全考量,妇人之仁地一味姑息,到时,死的就该是你自己了。”
颤动着唇,容郁影望着他的眼神就象是看着恶鬼,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俊雅漂亮的男子,就可以举手间就毫不在意地杀人。楞了好一会儿,她怔怔地开口,“他们,并没有伤害到绝云谷什么。”
“你以为,等他们真正伤害到了绝云谷,再后悔,还来得及吗?”她终究还是太善良,太心软。
“可是我娘呢?她伤害了绝云谷什么,你还不是一样丧心病狂地软禁了她,隔离我们母女六年之久?”蓦然激动起来,容郁影狠狠地瞪着他。
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他淡淡地道:“我早已对你说过,如果有一天,你打败了我,把绝云谷的大权夺回手中,夫人自然会回到你身边。而谷里的一切,也都可以由你做主。”他顿了顿,冷然接道,“若是你做不到,你又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行事?江湖之中,弱肉强食,你不懂吗?”
“不错,江湖之中,弱肉强食。”敛去面上激动的神色,容郁影渐渐平静下来,弯起一抹冷冷的笑容,她望着他,“既然,你一点情分都不念,那我也没有什么顾忌了。今晚亥时,善恶堂前,你我做个了断。”
“只有你我?你的晴雨堂,刑堂的仇焰,三大护法里的落云都不出手吗?”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已将容郁影苦心隐藏的实力完全点破。
强掩心中的惊骇,容郁影镇静地道:“如果他们出手,你手下的三堂也一定出手。我不想谷里血流成河,相信你也一样不想。”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为的是和他公平的一搏,而不是希望谷中混战一场。
“好,我答应你。到时,成王败寇,你胜,雁行疏生死由你,我胜,绝云谷中,再无你这谷主。”哂然一笑,雁行疏举步离去,再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半空的夕阳已然落下,天边渐渐升起的,是一弯清冷的银月。
杏花依旧,冷月无声……
* * * * * *
夜,渐渐深了,善恶堂前的人也越来越多。今天,容郁影与雁行疏两人,算是正式翻脸,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而谷里的各大首要,泾渭分明的分为两派,都神色紧张地等待着两名主角的到来。
似乎是过了很久,人群之中忽然一阵骚动,容郁影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一袭蓝色劲装,虽是女子,眉宇间却有着不容忽视的英气。
东方悦紧紧地跟随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没有意外的发现其他三堂堂主均是又惊又怒地瞪着他。不甚在意地别过眼神,大家各为其主,他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雁行疏的小厮宵羽早就站在了人群里,一双眼睛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好似片刻都静不下来。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亥时已经过了一刻了,然而,雁行疏却还没有来。
容郁影皱起了眉,那么多人都在等他一个,他这算什么,示弱吗?还是示威?她微微冷笑一声,招了招手,正想叫人去请他出来,眼角的余光却已瞥见一抹浅紫的身影——雁行疏。
在这一瞬间,周围蓦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眼睛,都紧紧地锁在他身上。然而,他略略抬眸,就这样淡淡地朝场中望了一眼,所有人的心里俱是一凝,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除了容郁影。她依然紧紧地盯着他,冷冷地抛出一句,“你迟了。”
“恩。”雁行疏缓缓行至她身前,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解释,更没有歉意地应了一声。
强压心中的怒火,容郁影道:“既然来了,你们之间,就在今日此时,做个了断。”
“代价呢?你想明白了?”雁行疏望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今日杏花林中,我已与你谈的很明白。你胜,容郁影自刎当前。从此,绝云谷的谷主就是你雁行疏。如若你败了……。”
“我若败了,随你处置便是。”雁行疏眸光清冷,依次扫过谷中各大首要,接道:“今日一战,无论胜负,今后绝云谷上下,不可再有二心。”
“呸,亏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