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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推开小屋的门,走到他那张收拾得很整齐的书桌前,看着桌上那三个栩栩如生的头像。我拿起他的头像,那双眼睛仿佛深深地注视着我,极温柔极明亮,真喜欢他那么看着我,只要一接触到他这样的眼神,我就会情不自禁。
我又在想什么?慌忙放下他的头像,我吸了一口气,拉开抽屉,想看看他是不是又有了新作品。一本翻开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抽屉里,上面写满了龙飞凤舞而又杂乱无章的大字。
我将笔记本拿起来,仔细去辨认上面凌乱的语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今霄剩把银灯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
……
这些字句夹杂着无数的问号惊叹号,纵横交错,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有的笔划甚至划破了纸页。
我的心狂跳起来,手拿着笔记本微微发抖,大哥……他写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这不行,不能……那些凌乱的惊叹号、问号一个个跳入眼底,刺痛了眼睛。这样对吗?这样不对吗?我不知道,不能判断,我的心也和那些字迹一样乱糟糟的。
“你在做什么?”大哥站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心里的感觉微妙复杂又矛盾。
“你?”他看到了我手中的笔记本,脸上刹那间变了颜色,“你怎么能偷看我的日记?”他又惊又怒,劈手将笔记本夺去。
日记?这是一本日记么?我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
他盯着我,眼里渐渐地象要喷出火来,浓眉可怕的皱着。
“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回答:“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今霄剩把……”
“够了!”他一声暴喝,恼羞成怒地瞪着我。
我震颤了一下,害怕地看着他。从未见过他发怒的样子,此时,他象一头被惹怒了的狮子,恨不得要将我吃掉似的。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逼近我的身前,俯着头逼视着我,脸上的表情是凶恶可怕的,“你侵犯了别人的隐私权,你不知道么?”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紧张地望着他:“大哥,我没有……我……”
“你这个多事的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小女人,我早就应该送你下山了,走,现在就走!”他伸手过来一把拉住了我。
“不!不要!”我惊惶失措,挣扎着喊道,“我不要下山,我不要……”
“由不得你!”他的手象铁钳一般钳住我的手腕,生疼生疼的,“你必须走,否则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来。”他黑着脸,凶狠地看着我,粗声粗气的。
“不!”我继续无谓的挣扎,手腕火辣辣地疼起来,“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翠烟湖的,你不能……”
“你不要想了,我不会带你去,你必须马上走!”他拉着我就往屋外走,我反抗挣扎,但毫无用处。
刚走出凉棚外,雨点儿就大颗大颗地打了下来。昏暗的天空忽然闪过一阵惨白的光亮,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响雷在我们头顶上方炸了开来。可怕的雷声吓得我浑身一颤,而他也猛然停住了脚步。
看着他,我开始感到委屈与愤怒,心里一阵难以形容的疼痛。我的手腕仍然被他牢牢钳着,已经开始麻木。他为什么要这样又冷又硬、又凶又恶地对我,为什么要写那些莫名其妙的句子,谁又稀罕看到他的日记?
他呆呆地站着,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忽然转身又拉着我走回凉棚。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忍住眼泪,心里开始恨他。
“要下雨了,明天再走。”他冷冰冰地甩了一句。
“不!”我真恨他,冲着他大声喊着,“既然要走,现在就走,谁希罕再在这里过一晚,你放开我!”我任性倔强的脾气上来了,使出浑身的力气想将手臂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可我没想到他会抓得那么紧,一挣之下,没有挣脱,反而听见肩关节处“喀刺”一声轻响。
我们同时愣了一下,紧接着,肩关节深处透出一股剧痛,而且越来越痛,我不能承受地痛叫了一声。这时他才放开我的手臂,紧张而又急切地喊道:“怎么了?你怎么了?”
钻心刺骨的疼痛让我冷汗直冒,我屏住呼吸,想要减轻这种不能忍受的痛楚。我用左手去触碰右臂,整个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仿佛不存在了一样,不听指挥,也不能动弹。
“怎样?你是不是受伤了,你是不是疼得厉害?”他焦急地向我喊着,也不敢伸手来碰我。
我一直低着头,这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好恨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他的那些字句让我自作多情,没想到,他竟是这样讨厌我,想赶我走。我心里好失望,好难过,好痛!
我的眼睛一定流露出了恨意,他呆住了。我咬着牙,忍住剧痛,转身又朝凉棚外走去。这时雨已经“哗哗”地从天空里倾泄下来,风声雨声雷声交杂。
“你做什么?”我还没踏出凉棚,他便大步追上来,拉住了我的手臂。
一阵剧痛袭遍全身,我又叫了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身子便摇晃起来。
“小丫头,你怎样?怎样?”他慌忙抱住了我。
好半天我才喘息着回过神来。“你放开我,我讨厌你碰我!”
他身子一震,猛然放开了环绕着我的手臂,我听见他倒吸了一口气。
“你……你的手臂到底怎么了,让我……看看好不好?”他艰难地哑着嗓子说道。
“不需要你看,我要走……”
“你别……别任性,让我看看,看看再走,好不好?”他就象在央求我一样,先前的铁石心肠哪里去了?
我一言不发地坐下来,扭过头去一眼也不看他。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轻轻地捏我的肩关节,我忍住痛不吭一声,身上冷汗如雨下。
“啊,是脱臼了!”他惊呼道,声音里仿佛有着无比的心痛。
脱臼!他竟然用这么大的力气拽住我,致使我受伤,难道不知道我是个人么,而且是需要温柔呵护的女人,他还用那些狗屁不通的词句欺骗我的感情,这个可恶可恨的男人!我又气又恨地想站起身来。
“别动!”他忙拉住我,“我帮你接回去,你忍着点儿,会有点痛。”他的声音再也不象先前那么硬梆梆的了。
我依然别过头去不看他,右臂失去知觉,几乎感觉不到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另一只手轻轻地捏着我的肩头。
突然,听到肩头又是“喀刺”一声轻响,一阵再也无法忍受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失去了知觉。
我从山中来(十五) 文 / 绿蝶
当我从一阵阵疼痛中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他的膝头上,被他拥在怀里。他坐在屋子里的床边上,没有点灯,屋里一片昏暗。窗外仍然是倾盆大雨,雷声滚滚,闪电不时地照亮着屋内。我看见他脸上满是心痛、自责、焦虑与关切,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里竟然闪烁着泪光。
见我醒来,他慌忙用略微颤抖的声音问道:“小丫头,你怎样了?觉得好些了吗?还痛不痛?”
我别过头,不想看他,更不想理他。
他忽然拥紧了我,声音更加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伤害你,我忘了自己力气很大,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不要怪我。”
一想到他竟那样粗暴地对待我,我双手冰凉,心里有说不出的痛楚,那种痛楚弥漫至全身,早已盖过了肩头上的疼痛。
“你一定恨我了,不要,你不要恨我,小丫头,你说句话,你别恨我……”他的声音嘶哑,透着一丝恐惧。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的心不能原谅他对我的举动,咬住嘴唇,忍住眼泪,我推开他,挣脱出他的怀抱,挣扎着从他膝上下来。他再也不敢象先前那样死拽住我不放,只能由得我下了地。我向屋外走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要去哪儿?”他惊问。
我不理他,继续往外走,疼痛麻木了我的神经,让我感觉不到头上雨水、脚底土地的存在。我要离开这儿,早就该走了,为什么非要弄得遍体鳞伤才知道后悔?我的眼泪涌了出来,和着雨水顺着脸庞滑落。
看见我冲进了雨里,他追了上来,急急地喊:“你做什么?这么大的雨,你不要命么?”他的手伸过来,刚触到我的肩头,又慌忙缩了回去。
我不想理他,继续往前走。我一定要离开,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再也不想!我真是个傻瓜,竟会以为他……我恨他,更恨自己。
他不再追来,也不再喊叫。眼前雨幕密密层层,让我看不清前方的路,浑身已经湿透了。
忽然,我来不及反应,一双手臂就紧紧地箍住了我的腰,我挣扎,可是他不肯放手。
“不要走,你不要走!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就这样离开我?”他的声音无比地懊悔与心痛,嘶哑的,又有些哽咽。我的心一阵酸楚,硬起的心肠仿佛也要软化。
我停止了挣扎,他稍微松开了手臂,将我扳过去与他正面相对。一阵阵亮如白昼的闪电光中,他正用那让我无法移开视线的目光凝视着我。
“你不是要赶我走么,为什么又要留下我?”眼泪和着雨水渗进了嘴里,咸咸的,苦苦的。
他不吭声,只是一直看着我。我的心已经彻底融化了,我还能走么?不能不愿也不想!我凝望着他,他身上已经湿透了,突出的眉头挂着断线珍珠般的雨水。我伸出手,去抹开那些那些遮住他眼睛的雨水,轻轻叫了他一声。话音还未落,他的手在我腰上一紧,嘴唇就被他的堵住了。
我的脑袋里“轰”的一片空白,什么意识也没有,呼吸也不存在了。好半天,意识恢复了,我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