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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不难不难,如果你真能做得到的话~~”
“我当然做得到!”沐绮听出我那怪调笑声中的嘲讽味儿,他凉凉一声哼,很拽的甩袖走向夜涟,依旧没有自己是小厮的自觉。
这孩子真是死鸭子嘴硬啊~~把小勺放在碗里,我空出一只手从衣襟里摸出一张新鲜出炉的卖身契:白纸黑字,写明沐绮以银两还清那日做为期限,偿付所欠银两而自愿将自己卖进风家为仆抵消债务。
时间稍稍回溯――跟夜涟回来的沐绮,拖着扭伤的脚,逞强地不用夜涟扶,他自己忍痛一拐一拐走到我面前,目不斜视,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暗如深潭的复杂情绪,他缓声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出的选择,我选一,但是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我浅浅漾开嘴边的笑容,自己倒底做不来铁石心肠,他能追上,心里满高兴的。
虽说沐绮会回来有一半在我预料之内,有意放慢车速,有意在山中过夜,若沐绮想追上我们,绝对不是难事,就要看他是否有心。白天我给他指出道路,前方嵛洲,后方齐云,但用膝盖去想也知道他终是不可能再返齐云,而他只身一人,在这人生地不熟,凶禽猛兽出没的山林里,唯一可能就是沿着被来往车辆碾压久而久之自然形成的一条山路前行,稍微思维正常点的人为求安然出山一般都会这么做,怕就怕他倔脾气突然反性,离开能够贯穿山林的道路而进入深山野林,那么他能不能好命的走出这层层叠叠的浓密树海就要靠老天保佑了。
“请你治好小尤,暂时收留他。”沐绮眸光暗淡忑然,仿佛懊恼自己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也没有其它路可以选择,想反抗命运都不行那般,不得已道:“小尤是那肥婆家买断一生的小厮,如果他被人发现,或者被抓到,他肯定会受重罚,甚至……”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我轻佻笑道:“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对你心怀歹意吗?啧啧,也说不定哪天缺银子卖了你跟小尤?小尤值几钱不好说,但以你这副漂亮动人的相貌铁定很值钱,大概那些富商绅贵们人人都会抢着要吧~~”
沐绮垂眸不语,敛起目光中的不甘与不愿,默默听着,许久不吭声。我不耐,勾起一丝奸笑,调情般用右手食指缓缓抬起他的下颌,直视他仿佛被乌云阴雨深深笼罩的水眸,久拨不开见不到明月暗暗无光,我眷着意味不明的暧昧口气轻声道:“怎么不说话?我等着你的回答呢……”
他一僵,猛然后退半步,挥手打开我的魔掌,眉宇拧紧掺杂着惶惶不安的倔强,微微颤了颤却硬声道:“请姑娘自重!我只是答应做你的侍从,没有别的意思,请你不要误会。等偿还清所欠银两,我恢复自由之身,自会一并带小尤离开。”
“那好,就照你的意思,但是空说无凭,要有据为证。”我双臂环抱,收敛那副好色之相,冷淡的正经开口道。
或许我这么说,也应了沐绮的心思。像是怕我反悔,沐绮二话不说,要了笔墨,亲手在白纸上写下秀丽苍劲的小楷,并狠狠心咬破手指按上鲜红的手印,晾干墨迹,他看了一会纸上的黑字,才面色不堪的交付给我,暗然走到树下车边,抱膝而坐,埋首衣襟。
只是他那副悴然伤怀的模样没有保持多久,本性马上在我刺激下毫无保留的原形毕露。
“小姐,”坐在我身边的炎,给煮着野果汤的锅里加了些调味,见我若有所思的看着溪边被夜涟教导的沐绮,也冷眼望去,隔了片刻才开口唤我。
“嗯?”
“您真要留下他们两个吗?”
“是啊……以后要多两双碗筷了。”
炎静默会,又道:“派人查下他俩的底子可好?”
“不用。”我摇摇头,转睛笑道,“私下里探视别人的事,是对他人不尊重,也是对自己不尊重。况且,你不能把每个与我接触过的人都查一遍吧?保持现状就好了,你不觉得他很有意思吗?特别是被惹毛的时候~~”
“炎……实在无法苟同您的兴趣……”
“…………”
夜涟在溪边利落的给另外一只野鸭拨毛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用树枝叉起架在篝火上烤,又去忙活炎打到的山鸡和野兔,那熟练的动作一看就知道这种事以前没少操练。
沐绮强忍心头的颤抖蹲在一侧‘见习’,等到夜涟全部都料理完毕,他才好像是鼓起勇气做出天大的决定般,略带踌躇面对那只上窜下跳半天,早就没了力气静静趴在地上不断抽搐倒气的山鸡,羽毛上血糊糊的,他抖着手按住不再让它逃跑,拿起匕首抵准鸡脖子,深深吸气,又轻轻呼出,终于一狠心,移开视线目聚地上的石子,不忍看自己手下残忍的动作,同时嘴里还在似有似无的细细碎碎念叨着什么――
帮夜涟盯着火候不时将烤肉翻转几下的炎,忽然抬眸冷冷瞟向我,颇有几分打量之意,他不掺情绪的说道:“他在咒您。”
我无奈而笑,似自嘲似自侃道:“正常,对他做了这么多过份的事,他没有怨气才奇怪,只是没想他对我的评价会差到这样,唉,好人难为啊,以后再也不做好人了~~”
我这一副长吁短叹的感慨模样,惹来炎冷冰冰的侧目,诡异地扫我一眼,炎起身拍拍衣襟,坐到我的对面,又默默冲溪边的夜涟招手,叫他过来。
“有事?”夜涟疑惑的问道。
炎面无表情,冷默的看着我,一指我身边的地方道:“坐那,陪好人小姐说话。”
“好人小姐?说话?”夜涟像鹦鹉学舌那般重复着炎的话,目光不明所以的在我跟炎之间来回打转。
我楞了楞,这才醒悟到炎为何会如此,额际青筋顿显,半怒半怨道:“什么意思啊你!我的话这么让你受不了?”
炎默,专注的盯着篝火架上的烤肉,丝毫没有要答理我的意思。我怒,正欲开口,已经看明白状况的夜涟忍不住轻笑出来,坐到我身边,笑道:“怎么才一会儿功夫,你们俩个又开始了?”
“夜涟……”我带着哭腔,扑了上去,自比被人欺负却无力抗挣,只能找自已家的家长哭诉好去帮自己讨回公道的小孩子,使劲往他怀里扎。
虽说有一多半是装装样子,想跟夜涟发发腻耍耍赖倒是真,但心里也多少掺杂着几分抑郁。每回炎一拿话噎我,我都回不得嘴,处于下风干郁闷着,谁让他话虽少,却总能一针见血的戳中我的软肋。我气也不是,恼也不是,憋在肚子里生闷气,最后也只得找对我千依百顺的夜涟寻求安慰。
哪知,这次夜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笑语的任我缠腻,他微微红着脸半躲半推的闪开,不想被我沾上就再也扯不下去一般,他慌忙摆手道:“你、你不要靠过来……坐好……”
见夜涟躲我,我瞬时苦了一张脸,眨巴眨巴眼睛,哀怨的瞅着他装可怜样,“难道……你也……开始嫌弃我了不成?”
“不、不是的!”夜涟呆了呆,好像怕我误解他的意思,他更加慌乱的连连摆手否定。
“不是的话,那你干嘛不让人家靠过去?又推又躲的,只是靠一下,还没做其它的事,干嘛怕成这样……人家又不是病原体会传染……也不是瘟神……”我絮絮叨叨地小声抱怨着。
瞅着我不乐意了,夜涟犹豫一下,这才慢吞吞地挪到近前,似乎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他略带羞涩吞吞吐吐地轻声道:“我衣服上,手上沾了牲畜的脏血,没来着急洗净。。。。。。腥味重,味道不好,要沾到你身上就更不好了,太晦气……”
闻言,我眼一亮,一扫可怜相,喜道:“这有什么关系,我不在意的。”作势又想靠过去。
“可是,我会在意……”夜涟柔和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暗中向外边挪了挪,墨黑如耀石幽深的双眸微微垂敛,不愿与我视线相交。
“哪有什么腥味,我怎么闻不到呢?!!”我揉揉鼻头儿,对着空中东嗅嗅西嗅嗅,慢慢的嗅到夜涟身边,衣服上,像小狗那样边嗅边蹭,身体渐渐倾斜过去。
他脸一红,有些发窘的又挪挪身子躲开。我一笑,也紧跟着挪了过去。他躲,我挪,他再躲,我再挪……围着火堆,躲躲挪挪,挪挪躲躲,从开始带着几分难言的窝心感,到现在早已变成了轻笑不止的嘻闹,我跟夜涟即兴玩起了情人间你浓我浓的小游戏。
对此早习以为常的炎全然无视,他自顾自地盛了碗汤,将干馍掰成几块泡了进去,又切下几块刚刚烤好的香味四飘的兔肉,正欲进口,突然旁边横插一嘴,筷子上的兔肉立即不翼而飞。
“好好吃哦~~”挪来挪去,挪到炎身边时,我眼尖口快,抢先一口吞进让我流着口水眼巴巴的瞅着它,一点一点流出油汁,一点一点冒出香味,盼啊等啊过了好长时间才烤好的兔肉,香香的,嫩嫩的,我边嚼得津津有味边由衷的发出感慨。
炎不语,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默视空荡荡的筷子几秒后,复夹起一块,抬筷送至嘴边,只是,没等到他张嘴,筷子就已被我咬个正着。他拿着筷子这头,我仰头咬着筷子那头,他不松手,我亦不松口,他微用力要拔出,我探出身子跟进。他松不得,拔不得,僵着胳膊维持举筷的动作,寒眸冷森森与我对视。
我贼眸秋波扫过,笑嘻嘻,慢悠悠瞅着那双寒光隐过的双瞳,冷俊无情的神情,慢吞吞地将肉从他停在半空中的筷子上咬下来,只留湿湿地口水在上面,肉却被我连嚼带咽地几口吞进肚去。
“小心肝胃不和。”炎斜眼瞪我,丢下句没味道的冷语。
“多谢提醒啊……我铁胃,消化能力最为强悍,不怕。”我笑呵呵地张扬着几分小人得志的意气。
炎无言而默,收回寒光,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