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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逸凡听得怔了一怔,暗道:“你这人倒真是怪得可以,你要带我历练江湖,自然是你走那里,我跟那里,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癞叫化忽然长叹一声,感慨的说道:“要饭的数十年天涯飘泊,半辈子风尘流浪,披星戴月,沐雨栉风,忍饥挨饿,早已厌倦江湖,可是……”
他虽然言未尽意,但却倏而住口,接着脸色一沉,两眼逼视蒲逸凡瞧了一阵,问道:“小娃儿,你以为我真的是带你去江湖上历练么?”
此话问的大是突然,只听得蒲逸凡莫名其妙,目定口呆,乍然答不上话来。但他究竟是聪明之人,一时虽然猜不透他问话的动机,但却知他必有用意,当下恭声说道:“晚辈愚鲁,难解老前辈话中含意,敬请明言相告,以开茅塞!”
说完面露期冀,等待答复。
癞叫化黯然一叹,另起话题道:“要饭的数十年江湖闯荡,黑白两道的朋友不少,但能与我肝胆相照,癖味相投的,却是只有一人,可惜此人已遭仇家所害,我又无能为他报仇!唉……”
话到此处,一叹而住,神情间流露着深深的感怀,也泛现出无比的痛苦。
蒲逸凡剑眉轩动,朗声说道:“不知老前辈那位朋友是谁?被何人所害?晚辈虽然年青技薄,甚愿为老前辈一试镝锋!”
癞叫化突然仰脸一阵长笑,笑声凄厉刺耳,听得出笑声中充了悲忿和恨怒,笑罢黯然说道:“要饭的那位朋友,就是你那先师!”
此话一出,蒲逸凡有如重锤击胸一般,心神巨震,热血沸腾,双眼射出愤怒的火焰,瞪着癞叫化道:“既知谋害我师父的仇人是谁,何不明言相告,却要这样转弯抹角,这算为的是那
他此刻精神震荡过巨,理智失常,出言无状,但说了几句,心情略一平息,猛然觉出自己一个后生晚辈,怎么可以在对自己思德深重的前辈面前,这般放肆胡言,赶忙住口。
癞叫化激动的心情,早随适才一声长笑,平静下来,闻言不但不以为什,反而满怀愧疚的说道:“小娃儿,怎不说下去,你怕要饭的怪你么?”
蒲逸凡满脸惶愧,默然无语。
癞叫化凄然叹道:“我本想告诉你仇家是谁,但却不敢说出来,可是放在心里,又如骨鲠喉头,不吐不快,唉,这就教要饭的有些作难了!”
蒲逸凡极端聪明,听他说话的语气,已知自己适才冲动失常,致令他虽然明知仇人是谁,但却怕自己一时克制不住,有所失误,意有及此,愧然问道:“老前辈可是怕说出了仇人是谁,晚辈心切师仇,一时忍耐不住,不但不能报仇,反而坏了事情么?”
癞叫化道:“以你刚才的情形看来,要饭的实在放心不下!”
蒲逸凡暗道:“此刻他心存顾忌不说,追问只怕也是无用,反正今后跟他作伴,有的是时间、机会,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他心中这么一想,顿觉心平气和,当下一正面容,正待开口说话,癞叫化已叹声说道:“非是要饭的不告诉你,实是我对杀害你那师父的仇家,目前尚未得到证据,虽然我自信猜的不错,但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随便妄动不得……”
他略一停顿之后,又道:“皆因那人不但武功奇高,而且声誉颇隆,当今中原道上,稍有名望之士,无不与他交好;我们势微力薄,孤掌难鸣,一个弄的不好,非但报不了仇,只怕今后江湖虽大,连我们立足之地也没有了!”
蒲逸凡早知此时追问无用,闻言接口说道:“既然如此,老前辈暂时不说也好。”
癞叫化抬头看看天色,只见日影西斜,已是午后时分,忽然叹了口气,再也不说什么,拔步向东奔去。
蒲逸凡跟着他一面奔行,一面打量形势,但见越往前走,山势越低。敢情他是要趁天黑之前,赶出山区。
两人奔出山区,已是傍晚时分。
癞叫化对此处地形,似是颇为熟悉,出得山口,住足略一打量,暮色苍茫中,但见一片荒凉,自言自语的道:“此处既无镇甸,也无农家,看来又只好到那山神庙里去过夜了!”
说毕顺着山脚,向右面一条小径走去。
约莫又走了数盏热茶工夫,已来到一处山麓,癞叫化收住脚步,指着面前的山麓,道:“你先进庙去,我等会再来!”
话落人却,一闪而逝。
蒲逸凡凝目望去,昏暗的夜色中,果见山麓中隐隐有座小庙,不禁暗声赞道:“这位老前辈倒真是久走江湖,历遍天下,就连这荒野山中有座小庙,也能熟记不爽,看来对各处的名胜古迹,山水风光,亦必知道得十分清楚,此次有幸跟他结伴江湖,可得好好的游历一番……。”
暗赞声中,人已不知不觉走到小庙前面,但见庙门半掩半开。
推门而入,借着火摺亮光,四下略一打量,只见这庙外看虽然不大,但内面却是分为两间,里面神龛上供着一尊观音大士,外间则是烧化香火之处,当下点燃案头油灯,面门而立,静等癞叫化返来。
就在他心神恍惚,幻念迭起之际,忽闻衣袂带风,眼前人影一闪,癞叫化已左手提着竹蓝,右手拿着一个包裹,站在他的面前。
癞叫化目光锐利,阅历丰富,一见他这等神不守舍的神情,不由眉头一皱,暗道:这小娃儿又不知在想什么心事?沉声喝道:“小娃儿胡思乱想些什么?”
这一声沉喝,宛如晨钟幕鼓,又似梵音禅唱,只听得蒲逸凡纷乱的神思,突然一清,当下挺身站起,讪讪的说道:“晚辈,晚辈……
癞叫化怪笑一声,道:“别说啦,是不是觉得累了,想运功调息一下,而一下子心神难静,又想起一些疑难之事来了?”
蒲逸凡本就感到老大不是意思,此刻再经他一言道破,更觉脸热心跳,惭惶不安,癞叫化却又哈哈笑道:“小娃儿,别胡思乱想啦,坐下来吃吧!”
放下竹蓝、包裹,席地而坐,蒲逸凡低头一看,不禁微微一怔,暗道:“这位老前辈倒真是神通广大,在此等荒山下,居然一下子弄来这许多酒食。”
原来竹篮之中,装着两只卤鸡,几斤烧腊,四个大饼之外,还有一葫芦酒,此等荒山野地,既无镇甸,也没人家,癞叫化一下子不知从那里弄来这许多食物,年青识浅的蒲逸凡看了,那得不惊奇,那得不发呆?
癞叫化举起酒葫芦,咕嘟嘟喝了两口,笑道:“小娃儿,你呆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吃,等下要饭的吃光了,可得饿肚子哩!”
蒲逸凡两日来滴水未进,颗粒未沾,早已饥肠辘辘,空腹难耐,此刻美食当前,再经癞叫化这么一催,便也席地坐下,拿了一个大饼,挟起一块烧腊,毫不客气的大吃大嚼起来。
两人匆匆吃罢,癞叫化指着地上的包裹道:“打开包裹,把衣服换上,穿好了我们好赶路!”
蒲逸凡听得怔了一怔,问道:“老前辈不是要在这庙里过夜么?怎地……”
癞叫化忽然一沉脸色,接道:“教你换装你就换装得啦,那来这许多废话!”
蒲逸凡早已摸透他的癖性,知道这位风尘奇丐,有时虽然嘻嘻哈哈,一下又会坚眉瞪眼,但却一言一行,绝不轻率从事,眼下见他催着自己换装,想必定有要事,当下再也不说什么?发言把包裹打开。
低头一看,只见包裹中,除一双半新半旧的麻质草鞋外,还有一件破破乱乱的灰布长袍,和一条污脏不堪的头巾。
癞叫化待他换妥后,瞪着一双薰薰的醉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阵,似是大为高兴,纵声笑道:“要饭的江湖闯,大半生岁月是独来独往,想不到在人土之前,还有你这小要饭来跟我作伴……”
话未说完,人已出庙而去。
两人奔行了数盏热茶时间,到了一座高大的庄院外面停下,癞叫化拉了蒲逸凡一把,隐入暗处,低声说道:“此庄主人武功奇高,手下能人很多,待会我们进庄之后,可能会被人发觉,如果自觉难以隐藏之时,不妨打着我的招牌,堂堂正正的现身出去,随意应变支吾一下,千万别和人动手,要饭的自会来接应你。”
蒲逸凡一提真气,纵上墙头,但见一片漆黑,癞叫化人踪已无。
他纵目打量一下四周景物,腾身向院内跃去。
这座高大的庄院之中,除了房层衔接,楼阁耸立之外都是高大的杨柳,阴气森森,不见一点灯火。
蒲逸凡对这等夜人人宅之事,除了缺少经验之外,心理上还甚感愧疚和不安,他隐身在一株大杨树下,呆了半晌,不知何去何从。
深夜的微风,吹拂着树上的枝叶,阵阵沙沙响动,更增加了这座荒凉庄院的阴森气氛,蒲逸凡呆呆站了许久,突然想道:“齐老前辈既然带我到这里来,一定是打探要紧事情,我如老是呆在树下,只怕待到明天,也是毫无所得,何不四处去打探一下……。”
此念一动,立时暗中调匀真气,施展“拔步登空”的身法,一口气穿过了一座四五丈宽的院落,飞落在屋面之上。
低头看去,各室门窗紧闭,毫无有人迹象,心中不觉大为生疑,暗道:“此等情景,那似有人居住,不知齐老前辈,带我到这来打探什么?”
但转念又想到癞叫化适才交待自己的一番话语,忖道:这庄院房屋频多,此处没有人居住,大概别处有也说不定,心念一动,立时纵身跃起,又越过一重院落,到了一处满枝花木,修饰得颇为整洁雅致的小跨院。
在他想来,这小跨院既然满植花木,而且修饰得这般雅洁,一定住的有人,自己只要凝神瞧看或倾耳听一下,必然有所发现,那知过去了两盏热茶功夫,仍是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