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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长了他人的威风,灭了我们镖局的志气。」
胡非眼睛亮了,立刻大声道:「那小子也就是毁了我们镖旗的人。」
这少年道:「那你为什还不过去杀了他!」
胡非道:「是。」
他早就想出这口气了,现在有总镖头替他撑腰,他还怕什,反手拨出了腰刀,身子跃
起。
忽然间,剑光一闪,一柄剑斜斜刺来,好像并不太快。可是等到他闪避时,这柄剑已从
他左胁刺入,咽喉穿出,鲜血飞溅,化作了满天血雨。
他甚至没看见这一剑是谁刺出来的。
可是别人都看见了。胡非的人刚跃起,这少年忽然反手抽出了身后一个人的佩剑,随随
便便一剑刺出,连头都没有回过去看一眼。
这一剑时间算得分毫不差,出手的部位更是巧妙绝伦。但是真正可怕的,并不是这一
剑,而是他出手的冷酷无情。
小弟忽又笑了,大笑道:「你杀你自己属下的人,难道还能教我害怕不成,就算你将红
旗镖局上上下下两千多人全都杀得乾乾净净,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这少年根本不理他,直到现在都没有看过他一限,就好像根本不知道镖旗是被他折段
的,又问道:「谢晓峰谢大侠是不是也来了!」
一直站在他身后,为他撑著油布伞的镖师立刻回答:「是。」
这少年道:「那一位是谢大侠!」
镖师道:「就是站在车顶上的那一位。」
一这少年道:「不对。」镖师道:「不对!」
一这少年道:「以谢大侠杓身分地位,若是到了这里,遇见了这种事,早该仗义执言,
评定是非,怎一直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谢大侠又岂是这种幸灾乐祸,隔岸观火的人!」
谢晓峰忽然笑了笑,道:「骂得好。」
镖车远在四丈外,中间还隔著十七、八个人,可是等他说完了这三个字,他的人忽然就
已到了这少年跟前,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拍上他的肩。
一这少年脸色虽然变了变,但立刻就恢复镇定,脚下居然没有后退半步。
谢晓峰道:「总镖头也姓铁!」
这少年道:「在下铁开诚。」
谢晓峰道:「我就是谢晓峰。」
镖师们虽然明知这个人武功深不可测,虽然明知谢晓峰也到了这里,可是听他亲口说出
这三个字来,还是不禁耸然动容。
标题
古龙《三少爷的剑》
第三十二章 胸有成竹
铁开诚躬身道:「先父在世时,晚辈就常听他老人家说起,谢
大侠一剑纵横,天下无敌。」
谢晓峰道:「你的剑法也不错。」
铁开诚道:「不敢。」
谢晓峰道:「能杀人的剑法,就是好剑法。」
铁开诚道:「可是晚辈杀人,并不是要以杀人立威,更不是以杀人为快。」
谢晓峰道:「你杀人通常都是为了什!」
铁开诚道:「为了先父开创镖局时,就教我们人人都一定要记住的六个字。」
谢晓峰道:「六个字!」
铁开诚道:「责任、纪律、荣眷。」
谢晓峰道:「好,果然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难怪红旗镖局的威名,二十六年来始终
不坠。」
铁开诚躬身谢过,才肃容道:「先父常教训我们,要以镖局为业,就得要时刻将这六个
字牢记在心,否则又与盗贼何异!」
他的神情更严肃:「所以无论谁犯了这六个字,杀无赦!」
谢晓峰道:「好一个杀无赦!」
铁开诚道:「张宝疏忽大意,护旗失责,胡非自甘堕落,操守矢律,所以他们虽是先父
的旧人,晚辈也不能枉怯徇私。」
他目光灼灼,逼视著谢晓峰:「神剑山庄威重天下,当然也有他的家法。」
谢晓峰不能否认。
铁开诚道:「神剑山庄的门人子弟,如是犯了家法,是否也有罪!」
谢晓峰更不能否认。
铁开诚道:「无论那一家的门规家法,是否都不容弟子忽视江湖道义,破坏武林规
矩!」
他的目光如刀,比刀锋更利:「闹市纵酒,无故寻事,不但伤了人,还折毁了镖局中誉
□复命所系的镖旗,这算不算破坏了江湖规矩!」
谢晓峰的回答简单而直接:「算的。」
铁开诚目中第二次露出惊讶之色,他手里已有了个打好了的绳圈,正准备套上小弟的脖
子,谢晓峰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不将小弟的脖子挡住?不管怎样,这机会都绝不能错,
他立刻追问:「不顾江湖道义,无故破坏江湖规矩,这种人犯的是什罪!」
谢晓峰的回答更乾脆:「死罪。」
铁开诚闭上了嘴。
现在绳圈已套上小弟脖子,他也已明白谢晓峰的意思。
小弟的生命虽重,神剑山庄的威信更重,若是两者只能选择其一,他只有牺牲小弟。
现在张宝和胡非都已伏罪而死,小弟当然也必死无赦。
红旗镖局的镖师们,无一不是目光如炬的老江湖,当然也都看出这一点,每个人的手又
都握紧刀柄,准备扑上去。
铁开诚却又挥了挥手,道:「退下去,全都退下去。」
没有人明白他为什要这样做,可是也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铁开诚淡淡道:「罪名是谢大侠自己定下来的,有谢大侠在,还用得著你们出手!」
小弟忽然大声道:「谁都用不著出手!」
他盯著谢晓峰,忽又大笑,道:「谢晓峰果然不愧是谢晓峰,果然把我照顾得很好,我
心里实在感激得很。」
他大笑著跃下车顶,冲入人群,只听「喀叱」一响,一名镖师的手臂已被拗断,当中的
剑已到了他手里,他连看也不再去看谢晓峰一眼,剑锋一转,就往自己咽喉抹了过去。
谢晓峰苍白的脸上全无表情,全身上下好像连动静都没有,大家只听见「嗤」的一声,
「格」的一衿,小弟手里已只剩下个剑柄,三尺的剑锋,已凭空折断,一样东西随著剑锋落
下,赫然又是一粒明珠。
谢晓峰手里珠花上的明珠又少了一颗。
小弟的手虽然握住了剑柄,整个人却被震退了两步。
他身后的三名镖手对望一眠,两柄刀、一柄剑,同时闪电般击出。
这二人与那手臂折断的镖师交情最好,本就同仇敌忾,现在谢晓峰既然又出了手,也就
不算违抗总镖头的命令了。
三人一起击出,自然都是致命的杀手。
只听谢晓峰指尖又是「嗤」的一响,接著「格」的一声,两柄刀。一柄剑,立刻又同时
折断二二个人竟同时被震退五步,连刀柄都握不住。
铁开诚渖下了脸,冷冷道:「好强的力道,好俊的功夫!」
谢晓峰渖默。
铁开诚冷笑道:「谢大侠武功之高,原是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谢大侠的言而无信,江
湖中只怕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谢晓峰道:「我言而无信!」
铁开诚道:「刚才是谁订的罪。」
谢晓峰道:「是我。」
铁开诚道:「订的是什罪!」
谢晓峰道:「死罪。」
铁开诚道:「既然订了他的死罪,为什又出手救他!」
谢晓峰道:「我只订了一个人的罪,有罪的却不是他。」
铁开诚道:「不是他是谁?」谢晓峰道:「是我。」
铁开诚目中第三次露出惊讶之色,问道:「为什是你!」
谢晓峰道:「因为那些不顾江湖道义,破坏江湖规矩的事,都是我教他做的。」
他眼睛又露出了那种说不出的痛苦和悲伤,慢慢的接著道:「若不是我,他绝不会做出
这种事,我服罪当诛,却绝不能让他为我而死。」
铁开诚看著他,瞳孔渐惭收缩,忽然仰面长叹,道:「状元搂头,你以一根牙筷,破了
曹寒玉的武当剑法,你的剑法之高,实在是当世无双。」
直到现在,小弟才知道状元楼上那一战是谁胜谁负。
他虽然还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眠,心里却忽然在后悔了,只恨自己当时没有留下来,看一
看谢家三少爷以牙筷破剑的威风。
铁开诚又道:「当时袁家兄弟就看出了,就算他们双剑合璧,也绝不是你的对手,所以
才知难而退,在下两眼不瞎,当然也看得出来,若非逼不得已,实在不愿与你交手。」
谢晓峰道:「很好。」
铁开诚道:「可是现在你既然这说,想必已准备在剑法上一较生死胜负。」
他冷笑,接著道:「江湖中的道理,本来就是要在刀头剑锋上才能讲得清楚的,否则大
家又何必苦练武功?武功高明的人,无理也变成了有理,那本就算不得什!」
谢晓峰凝视著他,过了很久,忽然长叹,道:「你错了。」
铁开诚道:「错在那里?」
谢晓峰道:「我既已服罪,当然就用不著你来出手。」
铁开诚虽然一向自负,能喜怒不形于色,比刻脸上也不禁露出惊讶之色。江湖中替人受
过,为朋友两胁插刀的事,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可是以谢晓峰的身分武功,又何苦如此轻贱
自己的性命?谢晓峰已走过去,拍了拍小弟的肩,道:「这里已没有你的事了,你走吧。」
小弟没有动,没有回头。
谢晓峰道:「我一直没有好好照顾你,你小时一定受尽别人侮辱耻笑,我只希望你能好
好做人,酒色两字,最好」他下面在说什,小弟听不见。
想到自己童年时的遭遇,想到娃娃拥抱著他的情况,小弟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上来,忽
然大声道:「好,我走,这是你要跟著我的,我本就不欠你什!」
他说走就走,也不回头。没有人阻扪他,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盯著谢晓峰。
大雨如注,沿著他湿透了的头发滚滚流落,流过他的眼睛,就再也分不清那究竟是雨
水?还是泪水?
他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就好像天地间已只剩下他一个人。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
身,面对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