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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夫记-叶梵-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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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或者救下我,方成全了他更上一层楼的心思,只怕我的出现刚好能成为他用来讨好取悦姬将军的跳板也不一定。
  他似乎怔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听说你虽然清醒,病情略见好,但却看不见东西了?”
  我感觉到了他审视探究的目光。语气虽然比刚才温和了几分,但他的目光似乎很不客气,如锥子般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淡淡道:“这在全营上下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整个行营都知道姬将军收留了一个盲女亲戚,而且这个盲女还奄奄一息,病入膏肓,昏迷一个多月,床上又躺了一个多月,如今也只是苟延残喘。只不过姬暗河对我倒是保护得很好,他还专门寻了两个乡下小丫头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两个小丫头虽然有点木讷笨拙,但因为边关战事吃紧,很多村落乡镇的人都背井离乡逃难走了,能找到人用已是不易。
  其实,我的眼睛也不是全然看不见,凑到近前大约是能模糊地看到几分影子,只是如果费力看些东西,头便痛得厉害,于是我任由自己全瞎更省心,而这些他若想知道必定也会知道,又何需问我。
  “听说不但看不见东西,连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他继续追问,语气间更冷了几分,似乎还很无礼。我于是退了半步冷笑:“知道我为什么不谢你的相救了吧?没了眼睛,没了记忆,生命于我又有何用,早死早超生,好过现在的狼狈模样……你说我还能感激你么?”
  我突然觉得手臂猛地一紧,然后被他紧紧拉在怀里,他强悍而强大的气息就在我面前:“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给我仔仔细细的瞧清楚想清楚,可还认得我?”
  他身上有种风尘仆仆的味道,这猛然间的触撞许是鼻间吸进了尘土的颗粒,竟呛得我猛咳起来。他却不为所动,只是那么冷冷的看着我,目光利刃要将我刺穿。
  沉默了良久,我平息了气息,方抬头,目光在他模糊的脸上却找不到焦点: “你是谁我是谁有那么重要么?我都不想寻回以前的记忆,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你……你是恨我最终还是将你送到他身边么?我说过要你信我,可是从你那日在崖上跳下的瞬间我就知道,你从来没信过我,你自始至终都不信我,我又何必为你放弃我的初衷,不错,我没守信用,可你又何尝守了信用,可笑我竟然……”他的声音暗暗哑哑的,顿了一下,却一点也无刚才的冷狠气势。我不由一怔,摇头打断他的话,“我不认得你,又谈何爱恨情义信用,你跟我说这些废话也没用,不记得还是不记得……”
  片刻的沉默后,我忽觉得手臂一轻,他似乎笑了笑:“真的失忆了?我帮你算算,这是第几次失忆了?嗯……第一次是嫁到静王世子府上时,你自称不记得以前跟姬暗河的种种苟且之事,不记得是怎么害死了朱离的乳母王秀,而得了什么臆症,第二次是姬暗河被派去边关,离开的那个晚上之后,你对朱离态度大变,由恨之入骨到又怜又爱,与之前判若两人,算上这次,可是第三次了呢!这回倒是忘得干净,前尘往事,种种俱忘啊……我只是好奇,这回你身体里住的又是哪一个?白晴,还是……白未浠……又或者又换了一个?”
  他生气时候我不怕他,但他那带了笑的语气,却让我莫名从后背开始冒汗,果然是字字惊心,三次啊,原来我……已经失忆了三次!这种比小说还扯的事情,估计换谁也不会再相信,真是可笑,为什么每次都是这种“蹩脚”的理由?真的假的已不可考,可是——听他对我的语气,听他谈及姬暗河的语气,我皱了皱眉,向着他的方向:“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可是……你和姬将军不是旧识么,这样编排自己的朋友未免太不厚道……还有,你又是谁……和我很熟么?又为什么会知道我这么多的事,你是我什么人……”
  “我……”一向伶牙俐齿的人竟一时语塞,而就算我看不到,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如刀般锋利的目光。静了半晌,他一只手竟拂上我的脸,无比轻佻的声音响在耳边:“我是你的奸夫啊……想当初在静王世子府,你青梅竹马的姬将军不在身边,那个被你折磨的半死不活的丈夫朱离又不能让你快活,于是你就去勾引我,当初你我二人的那些风流快活事,你竟一点也不记得了?要知道,我之所以投到姬将军麾下,却也是对你念念不忘,全是为了你我再续前缘……”
  我连脚下的汗毛都仿佛乍了起来,这人……怎么可以在一瞬间变得这么委琐无耻,这么恶心的话他又怎么能说得这般流畅?!我只觉得心中一阵烦闷,猛地一把去想推开他,那塔般的身子不但我推也推不动,反而这个动作却让我只觉得一阵气短头晕,脚下不稳。
  几乎要跌倒在地,下一刻便被人一把揽住。身边除了他再无旁人,我用力去挣,谁知他抱得更紧,那口中喷出的气温热地吹在我耳边:“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这一次……我绝不能你再逃开!你总想着还这个人的那个人的,可你欠我的更多,你想还别人的,可我的你又要怎么还……”
  他的话很强悍无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上竟浮起一抹酸楚——我真欠了他的么?我又欠了他什么?我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想推开他,但我本来就有点虚软,眼睛又看不见,拿他根本没有办法。几番之后,我不得不叹息:“何……先生,请自重,我不过是苟延残喘,过得一日便是一日罢了,不管你是何目的,请都不要如此戏弄于我……”
  “你我之间原来就不清不楚,你病重时我抱过你,你昏迷之时我替你更过衣,如今倒要跟我说什么‘自重’,偏我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却是重不起来了!”他又恢复到原来的语气,我听得出他言语间的故意,却闭了嘴。孔子道女子与小人难养,面前这个真小人比我这个小女子更加难缠几分。
  他虽如此说,却还是放开了我,但一只拉住我的手却停留在我的脉腕间,静了下来。
  我轻声叹息:“我来日无多,求你让我清静几日吧。”
  他在我腕间的手一抖:“来日无多……你果然还记得。”
  我苦笑:“我只记得‘毒入骨髓,救无可救’这八个字还是何先生您送给我的。”
  听说这句话便是那日他送我到姬暗河身边的原话。我清醒之后,依稀听姬暗河提过此人略通医术,便是因着这一句话,姬暗河才会上奏了朝廷,奏请朝中御医千里迢迢来这行营诊病。
  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何办法,想不到宫中竟准了他的奏请,说是御医正在来此的路上——其实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能不能活到那一天尚不确定,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又何需如此兴师动众?
  我这番话出口中,却感觉到他的气息又是一凝,只是在我耳边冷笑:“你……叫我什么?”
  “何先生……”我居然被他的声音吓得有点心虚,“我听旁人都这么唤你‘何先生’或是‘何老板’,就连姬将军都……”
  他的手捏住我的颊,一字字地道:“我不管你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你最好记住我叫‘张义’,我说过,从今往后在这世上只允许你一人叫我这个名字,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要记得我叫……”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有一个声音缓缓响起:“何老板今日好兴致,竟来了我这行营后帐,多日不见,何老板神采奕奕,风采依旧,看来这趟关外之行,定是又为你赚了不少银子……”
  是姬暗河!就算他的话说得很是温和,但只要听到他的声音我莫名心跳就会加快,不是激动,而是紧张。虽然他待我很好,但这种紧张却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我也曾试着让自己放松,比刚刚醒来时已经好了很多,可还是不能以平常心待之,仿佛这具身体下意识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一样,我实在不知道这之前,我与他曾经有过怎样的纠葛。
  这位叫张义的何老板被人撞破“奸情”却神色淡淡,从容自在的放开我的手,而后转身,再开口时竟是带了浓重笑意和欣然的语气,与刚才判若两人,不得不说此人是演戏高手:“姬将军客气,在下这份辛苦钱对于您这种大富大贵、一呼天下应之人,又如何瞧在眼里?”
  姬暗河似乎无声一笑,顺手将我拉到身边,轻声道:“关外风冷,你身子又弱,怎的不多穿一件就跑了出来……”
  虽有斥责之意,但言语间颇是温和回护——这种温和让我很不适应。他虽对我照顾周到,却极少在人前留露这般姿态,只是不知道是做给谁看,原来我又成了旁人的筹码么?
  然而我既能将生死置于度外,又何况其它,陪人演戏而已,或主角配角或道具,早已无所谓。于是我笑道:“在帐子里待得憋闷,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
  姬暗河静了下忽然道:“跟何老板聊什么,聊得这么投机?”
  这人睁着眼睛说的话比我这瞎子还瞎啊,我想我刚刚跟“何老板”之间的姿势怎么都不像“投机”吧?他这是在试探我,还是别的意思?
  我轻笑道:“何老板刚刚给我讲了件有趣的事……”
  姬暗河轻轻“哦”了一声,似乎等我接着说。
  于是,我一字字道:“何老板说,他不姓何,他让我叫他——张义,表哥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很有趣?”

  夜茫茫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凝住了几分。
  但片刻之后,我便听姬暗河淡淡笑道:“像何老板这些在关内外做生意的商人,经常会用不同的名字,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就像……现在何东风的名字,也未必是何老板的真名一样,你说是不是,何老板?”
  “姬将军果然对边关商贸商贾的这些伎俩颇是了解,说句不妥当的,在下在大奕便是大奕人,在北金就是北金人,在西辽便又成了西辽人……”他忽然笑了下,面向我语气无比温和,“秀锦姑娘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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