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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朗看了很害怕,都是前车之鉴呀。
日落之前,日朗绝不喝酒。
她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文英杰在电梯大堂等她。
他吃一惊,〃你看上去累极了。〃
〃呵,早已是残花败柳。〃
文英杰笑道:〃我还以为现代女性统统是一棵棵大树。〃
〃我俩的约会可否推至周末?〃
〃没问题,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日朗就是喜欢这种没有压力的关系,像她同范立轩那样,似兄弟姐妹;不过这么一来,她又失去恋爱的机会了。
能不叫人恻然。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在车中,日朗把头靠在靠垫上,耳畔听着轻音乐,几乎已经魂游太虚。
〃到了。〃
〃英杰,谢谢你的谅解。〃
文君点点头,他莞尔,她已叫他英杰了,约会不遂,也有弥补,这女子还算公道。
他说:〃我稍后再与你联络。〃
她拍拍他手背。
日朗决定这一觉起码睡上十二个小时。
可是人算不如大算,世事往往如是。
一打开门便听到传真机在操作,她不该好奇地去探头张望,一看之下,再也不能不惊叫一声。
只见纸张上头写着:〃晚霞,别来无恙乎?别时匆匆,忘了与你讲清楚,那时计可使你骋驰过去与未来,红色把的与绿色把的随你控制;不过,时计操作之际,你会损失眼前宝贵时间,取舍在你。〃
日朗连忙读下去。
〃我可与你作简单联络,但是你却无法将讯息传至我处,只好有来无往,一面倒。对于你的热情,一直未能忘怀,我有求于你,我想托你照顾一人,他〃
纸张至此切断,讯息中断。
他,他是谁?
日朗抬起头,这像看推理悬疑小说,紧张关头,作者卖关子,〃咔嚓〃一声,有待下回分解。
他究竟是谁嘛?
日朗反复推敲,噫,在晨曦生命中,的确有一个他,在地球短短的三百多个日子,她认识了他。看样子这个热情的天秤座女子未能忘怀她在地球上的恋人。
日朗深深感动。
她们的天性比她好得多。
日朗与异性分手之后,才不去理会对方死活,分手由双方协议,谁对不起谁这种事在今日不复存在,大家努力生活得更好,不使前头人丢脸,已是大恩大德。
所以焦日朗从来没有恋爱过,因为太吝啬感情了,人人渴望被爱,人人不愿爱人,怎么恋爱呢?
必定还有下文,天秤座路途遥远,传达讯息有一定困难,下一页文稿不知何时抵达。
这一下,已经耽搁了日朗的休息时间。
她匆匆淋一个热水浴,自抽屉中取出时计,这次不会弄错了,红色把的代表过去。
她一定要回去看个究竟,到底母亲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死不瞑目。
刚戴上它,按动机关,日朗便听见大门有撬锁之声。
日朗忍无可忍,过去拉开大门,果然,门外站着她母亲,日朗开口便道:〃原来是贼!〃
她母亲不甘示弱,〃那你是贼女。〃
日朗用力把母亲扯进屋来,〃一起来吧,今天索性搞个水落石出。〃
她母亲见她额露青筋,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禁有点顾忌,〃你想干什么?〃
日朗把门重重下锁,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腕,坐倒在沙发上。
〃你在搞什么鬼,放开我,放开我。〃
〃你为什么偷进我的家,你为什么不住骚扰我?〃
〃你是我女儿,竟把母亲当外人〃忽然之间,她打个呵欠,声音微弱下去。
日朗抓着母亲的手扣得更紧,原来只要握住对方的肢体,也一样有效,这次可与母亲共游旧时旧地。
日朗也渐渐疲倦,堕入梦乡。
她们看不见自己。
假如看得见的话,会发觉母女同时靠在沙发上,头碰头,手拉手,脸色详和,脸盘子不知多么相像,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们不知多相亲相爱。
在梦中,日朗又走向那条走廊。
四周围漆黑,日朗只听得母亲在她身后喃喃咒骂。
不知恁地,日朗并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似怕失去她。
她劝母亲:〃老太太,你也骂得累了,休息休息吧。〃
〃这是什么地方?〃
〃一会儿你便晓得。〃
眼前忽然一亮。
日朗本能地伸手去挡一挡。
过一会儿,她才看清楚所在地。
那是一间狭小的房间,一名少妇正蹲在地下替一个小女孩沐浴,一看便知道环境不好,大概是租人家地方住,所以没有私人浴室。
只听得母亲惊呼:〃哎呀。〃
她认出了自己。
日朗也几乎大叫,因为她看到那少妇双目中充满怜爱,手势是那样轻柔,显然当孩子如珠如宝。
那三两岁的小女孩一定是焦日朗了。
圆而扁的脸,浓密头发,咭咭咯咯,享受着沐浴之乐,小手拍打着水,溅起的水珠落在母亲的身上,她〃哈哈〃地笑。
日朗呆视自己,呵,来对了,这正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一天,谁说她没有值得重温的旧梦?
焦日朗,你老大了,你记性差了,你怎么可以说你没过过好日子?
只见母亲小心地抱她出来,轻轻擦干她身体,替她穿上小小衣裤,梳好头发,放她在床上,弯下腰,抹干地下,把洗澡盆端出去倒水。
这一连串动作极具吃力辛苦,然而日朗清清楚楚看到母亲脸上含着笑,一点儿不嫌劳累。
日朗吞一口涎沫,这是她母亲的真面目?
不能说她不爱女儿呀。
半晌,她回来了。
把日朗抱坐在膝盖上,取过一本小书,讲起故事来。
小小日朗听得很满意,不住加插问题,听到精彩处拍手。
然而,她累了,歪在母亲身上睡着。
小小手脚胖胖,十足一只洋娃娃。
日朗落下泪来,噫,到底是谁辜负了谁,谁逼使她们变得反目为仇?
母亲仍然没有放下女儿,搂在怀中,轻轻说:〃不要紧,我会找到工作,我会支付生活费,我们母女会支撑下去……〃声音越来越微弱,显然一点儿信心也无,听了叫人心酸。
日朗落下泪来。
生活对有些人何其厚待,不劳而获是家常便饭,少劳多得全属正常,不然就叫吃苦,抱怨不已。
生活折磨着她母亲。
日朗听得母亲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一场梦?〃
日朗幽幽呼出一口气。
〃母亲,我们该走了。〃
〃走到哪里去?〃
〃回到现实世界去。〃
日朗依依不舍地再看了那对母女一眼,她们是相爱的,那年轻的母亲打算独自奋斗养大女儿,那小女孩也依靠信任母亲。
日后发生些什么已经不重要。
日朗与母亲走出那间房间。
她俩是同时醒来的。
日朗发觉母亲压着她一条手臂,有点酸痛。
天刚刚亮,看看时钟,是六点一刻。
她母亲揉着眼,〃我怎么会在这里睡着?〃接着〃哎呀〃一声,〃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自己回到极年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六亲无靠,你才那么一丁点儿大……〃她用手掩着脸,〃呵,是怎么熬过来的?!〃
日朗轻轻答:〃一天一天那样挨日子。〃
母亲松口气,〃幸亏都过去了。〃
母女之间那种紧张气氛忽然消除。
〃那个梦境实在太清晰,完全像是真的。〃
〃我只有一个问题:亲友都到哪里去了?照说你有父母弟兄姐妹,我生父也有父母兄弟姐妹,为何都没有拔刀相助?〃
日朗的母亲一怔,忽然笑起来,笑得眼角滴下泪水,用手指擦去。
〃呵,〃她说,〃谁会把时间精力爱心浪费在我身上,你还小,没见到我母亲那厌恶的神色。〃
〃我外婆?不是说,摇摇摇,摇到外婆桥吗?〃
〃那条桥梁,早就断了。〃
〃你竟是那么寂寞。〃
母亲疲乏地伸个懒腰,〃贫穷才是最适当的形容词,在感情与物质上,我都是穷命。〃
日朗说:〃不不,你还有我。〃
她母亲又一愕,转过头来看着女儿,半晌说:〃你对我也吝啬,也许不应怪你,我命该如此。〃
日朗垂下头。
〃唉,那一觉还不如不睡的好,醒了更累。〃
〃我送你回家。〃
〃不用。〃母亲摆摆手。
日朗坚持。
来到街上,看到天边一丝鱼肚白,月亮还没有下去,这会是她们母女关系的一线曙光吗?抑或,一切已经太迟?
母亲忽然说:〃停这里,吃碗豆奶再说。〃
日朗把车子胡乱一停,就遵嘱与母亲蹲在路旁喝起豆浆来。
从来没喝过那么美味的饮品,顾不得蓬头垢面,先享受了再说。
她母亲忽然问:〃那日见过的,是你男朋友吗?〃
〃八字还都没有一撇。〃
〃那么,岑介仁呢?〃
〃我们一直是好朋友。〃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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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日朗对母亲,还不如对范立轩那样坦诚。
是因为母亲从来没有帮过她吧?在危急关头,她并没有救过她,也不予精神支持。
〃岑介仁〃
日朗打断她,〃还要再来一碗吗?〃
她母亲第一次识趣地住声,今早已经讲得比过去一年还多,还想怎么样。
日朗说:〃你到我家来之前,请先通知我一声,我等你。〃
〃你把锁匙换过了。〃
日朗不出声,真悲哀,怎么会搞成这样子?
〃我配来的门匙无用。〃她仍然不肯认错。
大抵也没有不对,小时候,她搂她在怀中,每晚讲故事,也已经功过相抵了。
日朗没头没脑地问:〃后来怎么样?〃
母亲居然完全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后来我把你寄养在一个保姆家,我去上班。〃
〃我记得那保姆,她是客家人。〃所以日朗会几句客家话。
保姆懒替日朗穿鞋袜,她记得老是赤足,冬天又不开暖气,不知恁地,日朗记得她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