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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无声无息的从我的眼前消失。
我们认识的这短短几个月里,他已经几次病情失控,而且一次比一次凶险。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佟助理说他这几年病情一直很稳定,很少有这样厉害地发作。
如果不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甘罢休咄咄逼人,他不会这么频繁地发病,也不会因为我的不依不饶而弄得心力交瘁。
而这一次,完全是因为我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疯长的贪念。
我知道我已经再也无法忍受惠恬儿出现在他身边,我的潜意识里根本不能接受被彻底从他身边赶走的结局,我害怕再次堕入独自一人时那种暗无天日噬心蚀骨的孤单。
我甚至一遍一遍贪婪地回想着他昏迷前的神情,那样的焦灼悲切,就像是生命里最美好的东西突然被损毁一样的肝胆俱裂。
还有那么多次,我们试探着从彼此身上寻求安慰,获得依靠。
那些惶惶不定的念头像浮藻一样在脑海纠结缠绕,缠得我透不过气来,却让我终于看清自己一直回避的事实:
原来,我已经陷得那么深。
然而,我从来只是被硬塞到他生命里的闯入者,或许他身上的单纯与温暖让我太过于渴切,才会生出那些不切实际的非分之想。其实我已经千疮百孔的人生,注定和他殊途异路没有交汇。
更何况,我身上还烙着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的羞耻印记。
指骨顶在牙齿间,已经有了血腥气。
我在清醒的痛里对自己说:陷得越深,伤害也只会越深,离开,是我唯一的出路。
反正这么多年,我也早就习惯了,在鲜血淋漓痛不欲生的时候,自己舔舐伤口。
二十四小时以后我才被允许坐到他身边,但是检查很密集,似乎好几个指标都还在密切监控中。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紧张得手都蜷了起来,“对不起”的手势畏缩而僵硬。
他眼光还是迷迷蒙蒙的,靠着仅有一点力气微微地抬手,好像是要什么东西。
我赶紧握住他的手:“要什么?”
他的手指在我无名指的戒指上扳动了两下。
那枚价值不菲的婚戒我一直装样子戴着,还一度盘算着哪天没活路了拿去抵掉,说不定能顶一阵子生活费。
可他的意思,分明是叫我摘下来。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的决心,根本就是坚定不移从未动摇。
这样也好,彻底掐灭我所有幻想,我飞快地捋了下来放到他的手里。
手指瞬间一空,只留一道嵌入皮肉的指环痕。
郁安承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我离开病房,他看上去仍旧疲倦,但态度非常坚决。
我不敢造次,勉强笑着要他好好休息就出了病房。
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再去医院,在走廊口就就被佟助理堵住。
“不好意思辛小姐,安承吩咐在他住院的这一段时间里,您勿需探访,您可以按照正常的作息上下班或者娱乐休闲。”
看到我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怅然,佟助理又善解人意地安慰:“您放心,我们有专人照顾安承,他今天已经大有起色。”
我愤愤,大有起色又不让我看,有这么吊人胃口的吗?
不过一想这是郁安承的指令我就泄了气,把手里五点多就起来熬的核桃薏仁粥递给佟助理,还得讪讪笑着:“麻烦你把这个给他吧。”
佟助理第一次笑得有点慈眉善目的味道:“好的,辛小姐真体恤。”
看在我这么体恤的份上你就不能让我看一眼吗?我心里嘀咕着,慢吞吞地走向电梯。
“辛小姐,”佟助理突然在后面叫住我,我心下一喜迅速回头,“怎么?安承有什么事?”
佟助理清咳一下:“是这样的,方便的话请你把所有的有效证件,像是身份证户口本等等都准备好,有些重要的事务要办理一下,具体时间我会通知您。”
我半天才“喔”了出来,加快脚步像逃一样地钻进电梯。
看来,他连出院都等不及了,反正有现成的律师,说不定直接委托代办都可以。
这就是说,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就算以后山水有相逢,也已经完全是陌路。
我的心跟着电梯一起下沉,到了学校一气不歇地干活,帮以前的导师批完一堆狗屁不通的英语作文再查了大半天资料,下班时间还没到,我无聊地打开电脑,点开网页收藏夹,第一个就是教授手语的视频。
不知看过多少遍了,可是真正实践的屈指可数,以后也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抓起鼠标,想点删除,可是踟蹰半天还是没点下去。
学校工作时间弹性大,没多久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个人,我的整个心也是空荡荡的。
世界之大,却只有一个人,可以填满。
心一横,我冲出学校直接打的到医院,他不要见我,但至少我可以看看他,远远地,不让他看见不就行了?反正也不犯法。
我一鼓作气冲上电梯,走廊上一路提心吊胆也没见任何人把守,很轻松地就到了病房门口。
我呼了口气定定神,趴着门上的玻璃条往里偷看。
却看到惠恬儿娇俏的背影,手抚在郁安承苍白的脸上,无限流连缱绻。
够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要鄙视自己了!
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先为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
宿舍已经被学校收回了,结婚不到半年就被踢回去,我可不想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人物。
接下来空余的时间我开始找租房中介,可是不看不知道,一看我才知道外面房租疯长,要找个又便宜又像样点儿的地方根本痴人说梦。
这年头,连我妈那儿的床铺都奇缺。
就这样灰头土脸毫无头绪地过了一个多星期,有天快下班的时候,佟助理的电话终于来了:“辛小姐,明天下午请您准备好所有证件,我们会有车接您到市行政中心。”
我以壮士断腕之气豪迈地回答:“好!”
六月的天气,挂掉电话我却像在一寸一寸地结冰。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两个大一的女生疯疯癫癫地闯进来,声音又大又兴奋:“MISS辛MISS辛快快快……”
我摆出师道尊严:“女孩家家的,怎么这么心浮气躁啊,有话慢慢说!”
她们置若罔闻,一个女孩近乎惨叫:“有人找你,男的!哇,好帅好帅啊,无敌忧郁气质型帅哥啊,好心水啊——”
另一个女孩兀自夸张地拍着胸口:“MISS辛你是我的偶像,典范,楷模啊啊啊——”
师道尊严全部被丢到脑后,我张大嘴巴扑到窗口。
在夏日炫目的阳光下,郁安承一身随意但剪裁精致的休闲装,斜斜地靠在车门边微扬起头,仿佛若有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元宵节快乐!
提前杀回来啦,玩了太多天不可能很快,周四再更哦,大家新年都过得不错吧,O(n_n)O哈哈~
这是个转折~~
VIP最新章节 21(二十一)
我扑通扑通跑下楼,走到楼道口却又有点胆怯。想想还是先冲到卫生间;把好几天没梳过的头发理了理;顺便调整自己凌乱的呼吸。
纵然急切;我也不想让他看出我那点卑微的心思。
走到他面前时我已经带着不卑不亢的笑容:“身体好一点了?找我有事?”
他看着我标准的手语;点点头同样用手语回复:“是的,下班了吗?”
我装模作样地看手表:“还没。”
他也不急:“那你先忙,我等你。”
我的心扑地一跳;他的样子;真的好像是等着自己爱人下班的模范丈夫。
本来不想表现出太猴急的样子,可看到他仍旧泛青的脸色和额角沁出的汗珠;我马上又不忍了:“没什么事了,我可以先走。”
我去整理好包包,大大方方打开车门坐进去,心里却像打鼓。
他这么殷勤主动地来找我实在反常,车上的时间我都在揣测他来接我的目的,在否定了一个又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后,我面对现实地联系到明天即将正式办理的手续。
莫非,他是要给我告别前最后的温柔?
还好这么多天来早有心理准备,我强压住心底泛出的沮丧,豪气地给自己下了一个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明天一拍两散,他今天给我什么,我照单全收就是!
郁安承也没和我交流,不时掩着嘴咳嗽,不过十来天,他身体一定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是车子没有直接回郁家别墅,反倒停在一家深巷的小院门口,围墙内花木掩映,一路曲径通幽,走到深处才看到是一家餐馆,里面不过两三桌,但都是精雅的包间。
原来就是传说的“三”,那家一天最多只做三桌的精品苏帮菜餐馆。
当然价格也很符合它特立独行的名字,没有一个菜的价格在三位数以下,包括菜场卖三块钱一斤的蔬菜。
看来郁安承给我的告别晚餐规格还是相当高的,据说这里常年一桌难求,我在心里嗤笑那些冤大头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充满好奇和向往。
那就不客气了,我大手一挥挑了菜单上最贵的几个菜。
味道没有好到惊悚的程度,不过就是每个菜里多少搁了一点奇珍异味的辅料,吃得完全就是一个范儿。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以前我们家那小院子要是还归我,我也把它改建成个私房菜馆,每天就开两桌,取名就叫“二”,最低菜价二百五,所有菜价都为二百五的倍数,说不定也能门庭若市财源广进……
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出来。
“怎么样?”郁安承打了个手势问我对菜式的意见。
我翻出掌上电脑如实相告:“还可以,就是钱的味道重了点。”
他一愣,想了想笑了起来,一向幽深的目光这时却清浅柔和,仿佛还浮着一层淡淡的宠溺。
这叫我情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