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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不知道唐宛荧究竟是话剧社里的演员,还是工作人员,但我猜测她应该是个演员,这也仅仅是猜测而已。因为在这之前,我从没有听她说过自己会演戏。有一天晚上,吃过晚饭不久,唐宛荧打电话给我,让我马上下楼去同她见面。我在电话里问出了什么事儿,她只是在那一头隐秘地笑,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你下来,你下来,下来我再跟你说。”“啪”地挂了电话,我仿佛透过她已经挂上的电话,听到了她的笑声,紧接着又听见她急急忙忙跑楼梯的声音。
我下楼的时候,天还未完全黑,在很远的天空里,覆盖着一层意味深长的灰,就像有些抽奖彩票背面覆盖着的那一层可以刮去的灰色油漆,用手指或硬币轻轻一刮,就显露出一串数字,那串数字可以决定你从今以后是成为百万富翁,还是继续保持原样。我想唐宛荧此时或许就是覆盖在那层油漆之下的数字,因为在电话里听得出来,她今天的开心是从未有过的。
见到她的时候,她身穿那件上次在小吃店里碰见她时穿的黑色紧身T恤,只是把下面的超短裙改成了一条牛仔裤。牛仔裤紧绷在她细瘦的腿上,泛出条条褶皱,每条褶皱也像是裂开的嘴巴一样,微弱地笑着。
“怎么啦?什么事啊,我正在玩游戏。”我对她说。
唐宛荧一蹦一跳地过来,挽起我的上臂,对我摆了一个风华绝代的pose,继而说:“话剧社决定在话剧节上让我演祝英台!”说着,“咯咯”地笑,与当初采访我时,简直判若两人。
“谁演梁山泊?”我好奇地问。
“还不知道呢,听说这个戏是话剧节最后的压轴大戏,演员都是每个学校派出来的,反正不会是我们学校的人。”
“要是遇上帅哥就好了,不是吗?”
“呸,”她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走出生活区大门,说,“帅哥只能用来看的,真的要交往,还是普通点的好。”
“唔,唔。”
“怎么啦?没话说啦?”
“不是啊,我在想,我够不够普通。”我说。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说:“这话,可有言外之意?”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我还在敬佩你交男朋友的‘三不主义’呢,既然你不主动,又不拒绝,那看来只有我主动了。”
她笑着,站到我前面,望着我,说:“不主动,你就爬不到美女身上;不拒绝,丑女就要爬到你身上。现在不主动,以后你可就没机会啦!”
旁边正好是一片新造好的大学城中心花园,成双结对的情侣在其中拥抱接吻。我将唐宛荧抱住,像跳交际舞似的转进了这个中心花园。天也似帘幕一样垂拢下来,权作为一张巨大无比的隔帐,将我们与其他人的小世界相互隔开。我抱住唐宛荧,吻了她的额头,继而一直往下。我们柔软的舌头相互触碰,由心中升起一种对对方的爱慕。
我忽然明白过来,我喜欢怀里这个女孩儿很久了。
就这样,唐宛荧成了我的女朋友。
第二部:在爱情的路上走走停停姐弟恋正流行(2)
这固然不算什么大新闻,可是当我告诉汪珏,说我的女朋友就是上次在小吃店里碰到的那个女孩儿时,她竟然表现得非常气愤。
“那么个骚货你也要?黄琪,我算是看清楚你的品位了。”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汪珏的精神状态都不算太好,时常动不动就发火,逃课也成了家常便饭。我自然无从知道这其中的原委,也未尝试着问个究竟,只听张筱晨说,好像汪珏始终陷在她的过去里,无法自拔。所以在汪珏说了这话以后,我完全沉默下去,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汪珏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把头低下,玩自己的指甲。
我和汪珏从这时开始,似乎渐渐疏远了,倒并不是我要疏远她,而是相反的,她在有意识地疏远我。我不知所措,找到张筱晨,希望通过她和汪珏解释清楚。
“你要向她解释什么?”张筱晨这样问我的时候,我却答不出来。
我说不知道。
“哎,”张筱晨叹了口气,说,“汪珏她抱着自己的回忆不放,还不时地去找她以前的男朋友,我们也帮不了她什么忙啊。”
“至少可以找她谈一谈吧?”我说,“你帮我约她出来,我的电话她不接,短消息也不回了。”
“那我试试看。”
两天后,张筱晨告诉我,汪珏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不想见人。我本打算告诉汪珏,我也是从自己的那些过去里走出来的,对于那些过去,我们除了不得不承认它的存在之外,惟一能做的,要么遗忘,要么封存。不能遗忘,不能封存的那部分,或许可以化成文字,写满整个笔记本,以发泄,以抱怨。
而汪珏始终不答应再次同我见面,上课也来的极少,以至于老师每次点名的时候,都从她的名字上面跳过去,而直接点学号排在她后面的那个人。这多少加速了班里同学对汪珏的遗忘,也让她彻底地陷入了一个人的世界,自我封闭的世界。就她的性格来说,并不至于如此的封闭,在过去的交往中,给我的印象里多少还是带着些阳光的灿烂味道,可据说,一个人只有在危机将要爆发的前夕,才会表露出深藏在表象之下的本我。此时我担心的是,这样的危机,到底会不会发生在汪珏身上?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生在汪珏身上?我不知道,也不敢想。
就在这个时候,张筱晨和陈敬涵的危机,倒是提前发生了。法学院的陈敬涵,终于在张筱晨面前说他穷,之后公然和一个来自温州的富家子弟出双入对。张筱晨找到我,问我有没有道上的朋友。我问干什么?他说想去揍那个富家子弟一顿。我劝他不要这么冲动,更何况,为了这么一个爱财如命的女孩儿而大动干戈,这又是何苦呢?可是张筱晨并未听我的劝告,只是对我说,如果我有道上混的朋友,就请来帮他的忙。我自然不好推辞,说有是有,可是人家这时正在蹲监狱呢。他只好作罢,但从后来发生的事看起来,张筱晨只是换了一种报复方式而已。
事情是这样的:张筱晨在他和陈敬涵合租的房子里,和陈敬涵吵了起来,起初只是互相谩骂,后来便发展到了相互厮打。据住在他们楼下,也是我们班的同学说起来,两人厮打的声音有如地震。房间里的桌子柜子也打了个底朝天,结果陈敬涵脸上满是血痕地跑到外面去求救,在邻居的拉扯下,这场“家庭暴力”才得以制止。
陈敬涵的鼻梁骨断裂,张筱晨除了承担所有医药费以外,还接受了学校的处罚。更令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学校竟厚着脸皮,将此事通报给大学城派出所,使得张筱晨被拘留了好一阵子,差一点学位都难保。
学校抓住张筱晨事件,趁机对徜徉在爱河中的情侣进行了一次思想教育,在爱情的沐浴下要保持头脑的冷静云云。而深知张筱晨和陈敬涵事件内幕的同学,却都在学校的BBS上大骂校方,未经过调查就随便给人处分。
过了几天,那些骂校方的帖子却不翼而飞,这更让一大批好斗的学生愤怒,特别是那些和张筱晨一样,来自农村经济不发达地区的同学,他们似乎想组织起来,给张筱晨讨回公道。但在学校团委的干预下,此事终于不了了之。
从此,张筱晨的档案上,赫然记着一笔:暴力致人轻伤,记过一次……
第二部:在爱情的路上走走停停离群索居的男子(1)
六所高校联合举办的大学城话剧节,就在这个时候,如期召开了。
唐宛荧因为是话剧社的人,已经一连忙了半个月。这天刚下课,她就拉着我一起,往广专的小剧院赶去。我说她应该和我校话剧社的人一起去才好,她却笑着对我说,他们早已经去了。
等我们来到小剧院的时候,看到一条很醒目的横幅挂在舞台的上方,上面写着“热烈庆祝首届大学城话剧节召开”。我们找到Z学院的座位,落座以后,唐宛荧却站起身来,说要去后台帮忙化妆,便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座位上。我正不知道干什么好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女孩儿背影。那个背影正挽着一个高个子男生,缓步向门口走去。
我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踮起脚想看个清楚。那两个人却在人群里一闪,消失不见了。
身子像被那两个背影吸住一样,不由得我不动。我跑了几步,追着熟悉的背影出了小剧院的门,此时他俩正好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当我看到熟悉背影的正面时,失声叫了出来:“汪珏!”
汪珏惊了惊,随即脸上挂上一种无可名状的表情,一半是尴尬,一半是躲闪。
“你怎么也来了?”她有些神色慌张地说。
“嗯,我和唐宛荧来看演出。你——”我顿了一顿,“我们好久不见了。”
汪珏遂将头低了下去,若有所思地,将她挽着的那个高个子男生介绍给我:“他,我男朋友,顾杰。”
男生对我点了点头,又听见汪珏对他说:“这是我们班的同学,黄琪。”
“你好。”
“你好。”高个子男生极有礼貌地和我相互问好。
我顿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汪珏过去时常和我提起的那个出演过电视剧的男朋友。他的头发染成触目惊心的棕红色,身着粗线帆布的深棕色风衣,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下面,蹬着一双昂贵的登山鞋。与其说是汪珏挽着他,倒不如说是他拎着汪珏更为合适,因为汪珏对于他来说,真的过于矮小而显得不太般配了。
只此匆匆一见,他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略带明星气质,离群索居的一类。我初判断,我同他或许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