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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田玉常两口和田水祥两口被叫到了村委会,村民小组的组长马英年也来了。祝永达没有再给他们讲道理,他把他和马志敬研究的方案拿出来,赵烈果一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说:“那样处理不公平,没有是非标准,是叫我们背黑锅。”赵烈梅也不同意,她说:“就是要把是非弄清楚,种了我们八九年地,只赔四年的产量,那不行。”赵烈果说:“想得倒美?谁给你们赔产?一斤粮食也别想拿走。”田水祥说:“不给粮食也行,我明年就割你们的麦子,挖你们的玉米,谁还弄不过谁?”田玉常说:“你在我们地里割麦、挖玉米,我就把腿给你打断了。”田水祥说:“谁不赔我们粮食,我就叫他出血。”赵烈果说:“你不要用大话吓我们,我们是粮食吃大的,不是吓大的。”赵烈梅说:“我们不吓谁,就是撕破卵子淌黄水,也不能叫人把我们讹了。”四个人吵成了一锅煮。祝永达拿起一张报纸,看报去了,马志敬眼睛迈向一边抽烟,马英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劝谁。四个人的话都说得很大,但都没有动手。吵了半天,没人解劝,他们大概觉得没味了,就主动不吵了。这时,祝永达放下报纸只说了一句话:“散会,就按村委会研究的办。”祝永达站起来要走,赵烈果拦住了他。赵烈果说:“你做支书,可不能偏向烈梅,你提起斧头向偏旁砍,村里人都看着哩,小心唾沫把你淹死了。”祝永达说:“你说这话是啥意思?”赵烈果说:“没有啥意思。我问你,你偏向烈梅,她是你的啥人?”祝永达说:“你说是啥人,就是啥人。”赵烈果说:“她是你的小婆娘,你睡了她,你才偏向她。”赵烈果的这一句话使在场的人立时愣住了,这句话太突兀,太馋火了。赵烈梅一听脸色突变,她走过去伸手给姐姐一耳光,由于打得狠,打得赵烈果立时跳了起来,捂住了左边的脸。赵烈梅大声喊叫:“你再胡说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赵烈果说:“你才是×嘴,你没招人养汉,你心虚啥?”赵烈梅骂道:“狗东西,你说,谁招人养汉来?你不说亮清,我不把你的×撕成火镰片才怪哩。”她扑上去,又去打姐姐。田水祥也不答应了,赵烈果的话不但伤及了赵烈梅和祝永达,也伤着了田水祥。田水祥伸出脚去踢赵烈果,田玉常扑向了田水祥。赵烈梅被激怒了,她凶神恶煞一般抓住了赵烈果的手臂扭过去,一只手去她的脸上抓。马英年和马志敬上前去分解。四个人在村委会办公室扭打成了一团。
问题没有得到解决,赵烈梅和祝永达相好的事在松陵村纷纷扬扬了。
这事儿不是赵烈果的猜测或臆断,这事儿坏在赵烈梅的那张嘴上了。她给赵烈果说过,她多么爱祝永达,甚至加油添醋地说,她和祝永达已相好几年。赵烈梅完全是由于渴望或虚荣而编派出来的。那时候,她和姐姐好得如同一个人,她之所以这么说,大概是为了叫姐姐和她分享快乐,或者让姐姐羡慕她。如果赵烈梅能想到,姐妹俩有朝一日会不顾亲情反目为仇,打死她她也不会这么说的。
事情发生的当天,赵烈梅明显地感觉到,她走到街道上有人在挤眉弄眼,有人在嘀嘀咕咕,白棉叶和她打招呼时的声调怪模怪样,撂过来的眼神也不绿不红是怪不啦啦的毛蓝色,连妇女主任何宁娟见了她脸上的路数也是坑坑洼洼的。她对这些怪眉眼全然不顾,该说啥还是说啥,该干啥还是干啥,照样在街道上风风火火地走路,照样向人多处扎。既然大家都把假的作为真的,她也就默认了。也可以说,是她自个儿以假为真的。就是有人说在她的当面她也不会计较,和祝永达相好是她自己的事,与松陵村任何人不相干。她反而觉得,这是她值得荣耀的事,松陵村那么多女人,比她年轻的有,比她漂亮的有,祝永达偏偏好上了她,她是最有福气最幸福的一个,你们嫉妒也没办法。就是祝永达离开了她,她也满足了,她曾经被人爱过,幸福过,这就够了。赵烈梅这么一想,觉得姐姐把她和祝永达相好的事情张扬出去并不是一件坏透顶的事情。
祝义和的想法就大不一样了。风声传到祝义和的耳朵里以后,他为儿子担心和痛惜。他担心儿子会因一个女人而被人放翻;他痛惜的是儿子这么不自重不珍惜,儿子的一切都是来之不易的,因为一个女人而失去荣誉、自尊就太不值得了。儿子和赵烈梅的事他早就感觉到了,他白撂一间牛棚还不是为了让赵烈梅和儿子断了关系?不知是儿子没有感觉到他的用心还是压根儿不搭理他,他后悔没有直截了当地给儿子挑明。他又觉得,作为父亲,这话确实是不好张口,说明白了,他怕儿子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不说明白,等于没有说,祝义和几次都欲言又止了。在他看来,儿子有能耐。凡是有能耐的男人都不会把裤裆里的事看得太重,把女人太当一回事的男人不可能干出一番事情。这件事一出来,祝义和不能不对儿子担心了。他疼爱儿子宽容儿子,但不能眼看着叫儿子走斜路。
没几天,祝义和在去地里的路上和赵烈梅相遇了,祝义和挎着竹笼拿着镰刀,准备去割草,他只顾低头走。赵烈梅从对面走来了,两个人已是擦肩而过了,祝义和叫住了赵烈梅。祝义和只叫了一声,赵烈梅就站住了。可是,祝义和看着赵烈梅却不说什么,赵烈梅就问他有什么事。
“也没有啥事,我是说,永达是村里的支书。”
“连七八岁的娃娃都知道你儿子是支书,还用你给我说?”
“男人家干点事不容易,尤其是我家永达,女人家得体谅些。”
“叫谁体谅他?叫我吗?”
“是呀。”
“我是他的啥人?我为啥要体谅他?”
“你是明白人,还用我再说亮清吗?”
“我不明白,我糊涂着哩。”
“烈梅呀,你为啥非要逼着我说出来呢?好了,好了,我只有一句话:不要再缠永达了,这样对他不好,对你也不好。”
“谁缠他来?我也把话说到明处,只要我家男人不嫌弃,我情愿和永达咋样就咋样,就是明铺暗盖,谁也休想放他娘的狗臭屁!”
“你家水祥能行,我不行!”
“哈哈!”赵烈梅尖刻地笑道,“你管得倒宽?你是我家的家长吗?啊?你管得着吗?我给你说,我的事谁也管不着!义和叔,你真是老糊涂了!”
赵烈梅高喉咙大嗓子,生怕全世界的人不知道似的。祝义和一看,前面后面都来了人,就不再说什么了。他本来要到地里去,赵烈梅这么一吆喝,他不去了。他气得将镰把攥在手里不停地摇。他撇下赵烈梅头也没回地又返回去了。
吕桂香一看,老头子刚出去又提着空笼子回来了,而且是一脸怒气,就问他是咋回事。祝义和撂下空笼子,挂好镰刀,坐在院子里吃烟。吕桂香说:“你有啥话就说,生的啥气嘛?”祝义和说:“我是羞先人哩,养了这么个儿子?”吕桂香问他:“永达咋了?”祝义和将烟锅一磕:“你说咋了?八辈子没见过女人?和田水祥的女人混?”吕桂香听明白了:“娃就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你也犯不着这样。”祝义和说:“你还护他?也想把娃推到沟里去,得是?”吕桂香说:“是真是假,咱也没弄亮清,咋能怪永达?”祝义和说:“赵烈梅都承认了,一个女人家的,还能有假?谁家女人的炕不能上,偏偏要上赵烈梅的炕?啊?”
祝义和装好烟锅,站起来,从后院里拉来架子车,要去拉土。吕桂香问他拉土干啥呀?祝义和说:“和泥呀。给我另盘一个锅灶,我不和永达过了。”吕桂香一听,他要和儿子分家。反而笑了:“你看你,心眼比针尖还小,娃就是犯了法,也用不着你和他分家。”祝义和说:“他不嫌丢人,我嫌丢人。”吕桂香说:“等永达回来叫他说亮清,再分家也不迟。”吕桂香硬是把老汉拉到房间里去了。
祝永达和赵烈梅相好的风声传到田广荣的耳朵中已是赵烈果和赵烈梅闹毕事情半月以后了。田广荣当了水泥厂的厂长以后,村里的大事小事他已很少参与了,也很少到村里走动,对于松陵村的风吹草动他自然迟钝了一些。
田广荣明白,风言风语把祝永达刮不走,唾沫星子也把他淹不死,要放倒祝永达得乡党委书记李同舟说话。可是,他不能直截了当地去李同舟面前告祝永达作风不正玩女人,这样做,会使李同舟疑心自己不地道。祝永达搞女人的事一定要让李同舟知道,至于怎么样叫李同舟知道,他是有办法的。
机会说来就来了。乡政府分成三个组到各村去检查村办企业,李同舟带领的这个组检查的是松陵村和杨柳村。这一组人在松陵村检查毕以后由田广荣给安排的中午饭,酒席十分丰盛。李同舟酒足饭饱后,带着几分酒意说:“老田呀,你们的水泥厂搞得不错,比松陵村的其他各项工作好多了,祝永达如果拿出你老田办企业的劲头,村上的其他工作就不会落后了。”田广荣已听出了李同舟话中的意味,他显然对祝永达已不感兴趣,田广荣当然高兴,但他没有流露,只是说:“感谢李书记的支持。”其实松陵村水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