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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一亩六分责任田已划给了五户农民作了宅基地。马润绪跟在田六儿屁股后面天天要地,田六儿和田广荣互相推诿,没有办法,马润绪只好去找乡政府。
马润绪来到乡政府的时候,乡机关干部正在吃早饭,他脱下一只鞋向尻蛋子底下一垫,一只净脚压在另一只脚上,坐在房檐台上等待。终于等到机关食堂关上了门,乡机关干部说说笑笑地走进了会议室。他不知道会议要开多长时间,心中暗暗叫苦。他穿上了鞋,从前院挪到后院,坐在会议室门口苦等。当第一个干部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马润绪惊慌失措地跨到跟前去拦住干部,说他要找乡长。被拦住的恰好是副乡长程伍强。程伍强问他找乡长有什么事?程伍强以为马润绪是来找乡长要宅基地的。这几天,来找乡长郑援朝要宅基地的庄稼人不少,郑援朝把这个权力紧紧抓住不放,使程伍强眼馋而无计可施,他早想瞅机会抓郑援朝受贿的把柄,他把马润绪当做给郑援朝来行贿的了。马润绪将失去一亩六分地的事说给程伍强听,还没等马润绪说毕,程伍强说这事归民政干事管。马润绪问他民政干事是哪一个?程伍强朝会议室喊了两声老魏,被喊作老魏的出来了,程伍强说:“来了一个告状的,你给处理一下。”老魏正在看一本什么杂志,他头也没抬,问马润绪:“你告谁?”马润绪是来要他的一亩六分土地的,没有想到要告谁,就随口而出:“这个社会太不公平了,没地方讲理。”老魏说:“你是要告社会?”马润绪说:“不是的。”老魏说:“你要告谁就说嘛。”一不做,二不休,告就告,他说:“我告田六儿!”“田六儿是干啥的?”“他是我们的村组长。”“告村组长去找田广荣。”“我连田广荣一起告。”马润绪认为他占着理,把田六儿和田广荣告倒以后,就可以得到土地了。马润绪跟着老魏到了他的房间。“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老魏只管埋下头去看那本封面上趴着一个美人儿的杂志。等马润绪说毕,老魏说:“你这事儿不归我管,归司法干事管。”马润绪问老魏司法干事在哪个房间。老魏想了想,合上了杂志:“你明天来吧。司法干事到县城开会去了。”马润绪只好回去了。大半天了,马润绪水米未沾牙,虽然又饥又渴,但他觉得总算找着了门路。
第二天,马润绪来找司法干事。他来得还是时候,乡机关刚开完会。他找到了司法干事老刘。老刘问他:“谁叫你来找我的?”马润绪说是民政干事叫他来找的。老刘拉开门朝老魏的房间里连喊几声,老魏没答声,老刘一进门就骂:“狗日的老魏,真是个老滑头。”他问马润绪有什么事。马润绪把失去一亩六分地的经过又说了一遍。老刘听罢哈哈一笑:“你弄错了,这事不归我管,事件本身没有构成司法纠纷。”马润绪说:“究竟谁能管我这事?”老刘说:“我给你说实话,谁都能管,谁都管不了。”马润绪说:“照你说,我这地是要不回来了?”老刘说:“我没这么说,我是怕你白跑了路,不顶啥用。”马润绪说:“这社会太不公平了。”老刘说:“你就不要抱怨社会了。我劝你不要再到乡政府来了,来了也是白跑。”马润绪说:“我去找乡长。”老刘说:“你昨天不是找过乡长了吗?乡长咋不管呢?我给你说实话,乡长只管他腰包里的票子多了还是少了。你不怕麻烦,就去县上找信访局。”马润绪问道:“信访局能管我这事?”老刘说:“信访局是专门接待群众上访的,咋能不管呢?”马润绪一听,将信将疑地回到了松陵村。
马润绪回来后和女人合计了一下,觉得不去找县信访局已是无路可走了,田广荣不管,乡政府也不管,不去找信访局有什么办法呢?马润绪忐忑不安地进了凤山县城。
马润绪找到了县政府,他还没进门,就被一个大檐帽子拦住了,大檐帽子一看就知道他是农民,问他找谁。他说:“找信访局。”大檐帽子说:“信访局不在这里。”“不在这里,在哪搭?”大檐帽子说:“不知道。”他以为大檐帽子哄他,就径直向里走,大檐帽子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向后拽:“不准进去!”他不理大檐帽子,大檐帽子猛地向后一拽,他几乎被摔倒在地。“为啥不叫我进人民政府?”“就是不叫你进去,你还想咋?”大檐帽子的拳头在他跟前乱挥。“人民的政府,为啥不叫人民进去?”他喊道。大檐帽子抓住他的胳膊不放:“你是人民?你是个!滚!”大檐帽子把他向后一摔,他跌坐在了地上。这时候,从大门里出来了一个长相不恶微微发胖的中年女人。他爬起来要去和大檐帽子讲理,中年女人问他是咋回事。大檐帽子说:“他要去找信访局,我说不在这里,他偏要进去。”中年女人说:“信访局在人民路,你去找吧。”马润绪差一点儿挨了打,他离开了县政府,去人民路找信访局。
信访局的门很小,它紧靠着一个公厕。马润绪在公厕门前走了两个来回,以为那小门是公厕掏粪的偏门;他进去一看,有一张被雨水淋得发灰的木牌子上写着:凤山县信访局。他知道了这就是县信访局,中年女人没有哄他。
进了信访局办公室,接待他的恰好是在县政府门口碰见的那个中年女人,女人问他有什么事,他把失去一亩六分地的事说了一遍。中年女人说:“回去写份材料送来,我们再研究。”中年女人面善谦和,说话也很客气,马润绪有了点安慰,他觉得,这一次他是找对了门路。
当天晚上,马润绪就来找马子凯,他请求马子凯给他写一封上告信。马子凯听马润绪说了一遍在县政府和乡政府的遭遇之后十分气愤,连县政府一个看门的也欺负老百姓,老百姓怎么活?他当即铺开纸,戴上老花镜给马润绪写上访材料。
马润绪拿着材料送到县信访局。那中年女人说:“你回去等消息。”他问:“要多长时间?”“少则一个多月,多则几个月。”他一听要那么长时间心里毛躁了:“我等着要地种麦子哩。”中年女人说:“我们尽快给你处理。”
一个月之内,马润绪向信访局跑了三趟。第三次去县信访局,中年女人把他的上访材料拿出来说:“经过局务会第六十九次会议研究决定,你这个案子转交给南堡乡政府去处理。”
“啊?又要我去乡政府?”
马润绪一时愣住了,原来县上的干部和乡上的干部是一个样子。
他坐在那里不走了,他说他不去乡政府。
“为啥不去?”
马润绪眼前似乎险象环生:乡长将他推给了政法干事,政法干事将他推给了民政干事,民政干事将他推给了包村的干部,包村干部将他推给了田广荣,田广荣将他推给了田六儿,田六儿又将他推给了田广荣,田广荣又将他推向了乡政府。他的眼前是一个连环套,他被牢牢地套住,毫无办法。
“去了也是白去。”
马润绪在那张凳子上坐到了中午快要下班时间。中年女人一看他不走,提前下了班。办公室里的一个年轻人要锁门,他被喝喊出去了。马润绪心凉如铁,一出县城西关,放声而哭。
出于无奈,马润绪只好又来找田广荣。他低声下气地求田广荣把地划给他,田广荣鼻子口里三股冷气:“你不是喜欢告状吗?你告去,就说我不给你土地,看他谁能把我怎么样?”马润绪说:“不是我喜欢告状,是你们逼我告状的。”田广荣说:“谁逼你了?调整土地是村委会的事,还是你个人的事?你以为土地是你私人的,得是?土地是公家的,叫你种哪块,你就得种哪块,你不能挑肥拣瘦。”是他们夺了他的地,反而说是他挑拣?理全是他们的。马润绪被田广荣几句话压住了,他神情沮丧地垂下了头,一个劲地说:“我要一等地,我只要一等地。”田广荣说:“既然你能来找我,说明你心目中还有我田广荣。你回去,我去给田六儿说,叫他给你多划些地,不要强求一等地了,划二等地,你看咋样?”马润绪咬咬牙答应了。二等地虽然浇不上水,总比三等四等地强,三等四等地都在半山坡,天如果干旱了,收成就难保,因此,庄稼人宁肯要一分一等地,也不要一亩三等四等地。
马润绪满以为田广荣说话是算数的,会把二等地划给他。等到划地那天,田六儿要把四等地划给他。马润绪一听是田广荣和田六儿合伙日弄他,破口大骂田六儿,田六儿扑过来就打。田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