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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常常打得死去活来。慢慢地,正奶着猴崽的母猴们,一见到孙卫红就退避三舍,逃之夭夭。后来,孙卫红想崽子想急了,常常把一截木头或一束干草抱在怀里,就像抱着只小猴崽,一边哼哼唧唧,一边迷迷糊糊睡去。
猴哥们纷纷奔走相告:糟了,糟了,我们的猴皇后疯了!
秀秀一觉醒来,一片暖融融的晨光已经铺展在窗台上。好长日子了,她没有像昨夜那样睡过踏实的好觉。看看睡在身边的小崽子槠槠,小脸蛋被暖被窝烘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秀秀笑了一下,心头涌起莫名其妙的喜悦。这是怎么啦?这样的好心情秀秀自己都感到有些陌生和惊异。哦,她终于想起来,刘福田不在枫树坪了,他走了。因为下来蹲点,枫树坪增了产,他政绩突出,便提拔了,高升了。昨天下午,县里派来一辆北京吉普,刘福田带着一副踌躇满志趾高气扬的笑容,跨了上去,随后,探出头来向婆娘子、小崽子和丈人老挥手告别,像个大首长那样谆谆嘱咐:“回吧,回吧,我到县里去上班了!家里有事,就去大队部给我挂电话。”嘿,这家伙一走,秀秀心头顿时卸下块大磨盘,少了许多压抑和烦恼,全身心都轻松了。
刘福田一走,风和日丽的春天接踵而至。枫溪里春水涨满了,水田里秧苗转绿了,旱地里红花草绽苞了,枫树枝头的叶芽儿冒尖了,连林子里鸟儿的歌声也格外的热烈欢快。枫树坪的男女老少全都松了一口气,该笑的笑,该乐的乐,神聊海吹,全无顾忌。真是奇里怪了,一个人的存在,竟会搞得全村鸡犬不宁;一个人的离去,村里又风平浪静。就像被狂风搅得浊浪滔滔的枫溪,重现琉璃一般的澄碧,只在转瞬之间。
秀秀的心情很快好起来,常常抱着小崽子走家串户,满村街地转悠。那是一种显摆,一种展览,刚做过月子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秀秀,喜欢在人们的夸耀中获得一种母性的幸福。可是这种展览多了,一些细心人就看出点蹊跷来。一个绝密的消息开始在插队知青中不胫而走:“嘿,你们去看看呀,秀秀那小崽子可像吴希声了,说不定是他弄出来的私生子。”
这个秘闻很快传到张亮耳里。张亮立马去看了一回小文革。果然,这小崽子像极了吴希声。张亮便有报了一箭之仇的快感。这天吃过夜饭,他踱进希声房间,神秘兮兮地瞅着希声一直笑。
吴希声莫名其妙:“你神经有病?”
张亮笑得更厉害了:“嘿嘿,真看不出呀,你小子还蛮有两下的!”
吴希声更是纳闷:“有话你就说呀!什么三下两下的?”
“嘿嘿!”张亮继续鬼笑,“哎,我问你,你到底去看过秀秀的儿子没有?”
吴希声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上:“咄,她生她的儿子,跟我毫无关系,我去看她的儿子干什么?”
“你知道秀秀那崽子像谁吗?”
“我吃饱了撑的,人家的孩子,我管他像谁?”
“好啊,吴希声!”张亮诡谲的目光在希声脸上溜来溜去,“你敢说秀秀的儿子跟你没有关系?”
“你知道,我跟秀秀早闹翻了,她的崽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闹翻之前呢?”
吴希声的声音就软了下来:“那也没有任何关系。”
张亮穷追不舍:“好你个吴希声!你有没有动手动脚?”
“没!”
“有没有kiss秀秀?”
“没!没!”
“有没有那个、那个……在一起困觉?”
“唉呀呀,你无聊不无聊!”
张亮的追问步步逼进,把希声逼到墙旮旯里。张亮发现吴希声既心虚,又脸红,觉得已经得到他所期望的答案,心中大乐,哈哈笑道:“吴希声呀吴希声,你不要嘴硬,人家都说秀秀那小崽子一点也不像刘福田,而是像你,像得跟一个模子倒出来一个样!”
吴希声愈发窘迫,连脖根也红了:“扯淡,扯淡,十足的扯蛋!”
吴希声脑子有些迷糊了,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想起前年深秋的午后,他把落水的秀秀救起之后,在密不透风的苦槠林中,曾经有过一次电光石火的喷发。可是,那仅仅是匆匆一触呀,他就从秀秀身上滚落,被秀秀骂做“窝囊废”,还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也能播下自己的种子?
吴希声既有些犯疑,又有些兴奋,期期艾艾地向张亮讨教:“不过,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抱一抱,亲一亲,也是有的,那……那……那也会弄出什么事情来吗?”
第三部分 告别伤心地藤树相缠(2)
张亮忍不住幸灾乐祸了,狠狠给了吴希声一拳。“行啊,好小子!这事干得好!干得漂亮!你还吞吞吐吐做什么?他妈的刘福田是什么东西!连毛主席派来的女知青他都敢干,你吴希声操了他的婆娘子又有什么关系?……”
吴希声脸阴下来,有些不快了:“嘿,你怎么这样说话?”
“这样说话又怎么样?我高兴呀!希声你真是好样的!你给他刘福田戴上一顶绿帽子,也算解了我心头之恨……”
张亮的话还没说完,吴希声也给了他一拳。“闭嘴,你放啥狗屁!”
吴希声真的恼了,出手就狠了点,把张亮打了个趔趄。这个书呆子是极少说脏话,更不会动手打人的。他不能容忍张亮对他与秀秀的感情有所亵渎,更不能让张亮拿一个女人作为报复另一个男人的工具,何况这种报复是十足的阿Q遗风。
张亮愣了片刻,看吴希声真的动怒了,便困惑不解地问道:“咦,你这窝囊废!秀秀原本是你的人,刘福田硬是从你手中抢了去。你不恨刘福田,竟然打我?”
吴希声说:“我不准你侮辱秀秀,她是无辜的!”
“哦,那也是,那也是!”张亮立即认了错,“不过,希声!耳闻为虚,眼见为实。这样吧,我们去亲眼看看秀秀的小崽子,让你心中有个数,怎么样?”
吴希声犹豫着,担心碰上刘福田,对自己对秀秀都不好。张亮却满不在乎:“怕个屌哟!那小子升官以后,到县衙门去上班了,很久不回枫树坪,我们不会碰上他的。”
“明天再说吧!睡觉,睡觉!”吴希声脱衣躺下了,往事如潮涌上心头。真的,要不是张亮提起秀秀的新生儿极像自己,吴希声根本不会想到那次酸涩的遭遇会结出什么果子。就那么匆匆一触,没有时间的维度,没有空间的深度,也能算作男女交媾?吴希声记得,他当时除了紧张、恐惧、好奇,几乎没体验到丝毫快意,哪能开花结果呢?已经二十出头的吴希声,对于男女性事和生命的起源,还是懵懵懂懂、不甚了了的。现在,张亮说得那么肯定,那么玄乎,吴希声就不能自已地被一种莫名的激动与好奇攫制住,恨不得立马去看看秀秀的小崽子。嘿,说不定“无心插柳柳成荫”,在不经意中就做了父亲呢?
哈哈,那真是莫名其妙!
第二天午后,张亮把希声拽到村街上转悠。这个时候有得空闲,几个到了该做母亲年龄却连对象也不知在哪里的女知青,对秀秀的小崽子总是特感兴趣,要去抱一抱,逗一逗,亲一亲,乐一乐,体会一下幻想中为人之母的滋味。果然,一会儿工夫,一个福州女知青抱着秀秀的小崽子出来聊耍,把许多年轻人吸引到石板桥头。张亮攥着希声凑了过去。
“啧啧,这小崽子果然长得漂亮!”好几个知青咂咂称赞。
张亮问道:“咦,秀秀呢?”
一个女知青说道:“还在灶头忙着哩!”
“哦!”张亮放心了,一对眼珠子像飞梭似的,在小文革和吴希声的脸上溜来溜去,“你们看,这小崽子像谁?”
吴希声不说话。他已经看呆了。
一个福州女知青笑嘻嘻地打量吴希声:“喂,吴希声,你看看,这小崽子像谁?”
吴希声的目光几乎黏在刘文革的小脸蛋上,像解读一个奇妙深奥的谜语,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张亮说:“喂,希声,你傻了怎么的?说话呀,像不像你?”
一个厦门女知青说:“还用看吗?瞧瞧,这细长的眼睛,这高高的鼻梁,这一对招风大耳朵,啧啧,真是……”
吴希声像一根木头戳在那里,脸上愈发的红,身上愈发的热,心里愈发的慌。他觉得,人们欣赏秀秀的小崽子,其实是在审视他那一段不可告人的隐私。
那小崽子实在太讨人喜欢了,大家就顾不得吴希声的尴尬,厦门女知青继续说:“你们还没有留意这孩子的小手呢!”她轻轻托起小文革一只白嫩的小手,像托起一件精美的古典牙雕,供吴希声和张亮欣赏,“瞧,他这小手的五个手指头,多么细长,指间的距离分得多开,啧啧,天生也是拉小提琴的料呢。”
“胡扯八道!”吴希声突然冒了一句。他既兴奋,又羞臊,浑身汗涔涔的,脸上火辣辣的,连头发根也要起火了。霎时间,他满脑子都是一个仙女般的女性胴体发射出的白晃晃的光芒……
“我的妈呀!真是愈看愈像,愈看愈像,简直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一向粗鲁的张亮竟变得斯文起来,优雅起来,向福州女知青央求道,“喂,能不能,让我……抱抱?”
福州女知青说:“行,动作轻点,别毛手毛脚!”
“嚯,多漂亮的小傻瓜蛋!”张亮抱着小文革在老枫树下晃悠了好一会儿,陶醉至极,开心至极,就问吴希声,“喂,你,要不要抱抱你的儿子?”
吴希声受了人类天性的诱惑,已经顾不得张亮的话说得有些过分,默默地从他怀里接过小文革,紧张兮兮地抱着,正是那种“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