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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嘴走到赵大嘴的门口就不走了,用警棍敲打赵大嘴摆在外面一个巨大的塑料池,池中本来安静地游着百多条武昌鱼,被他用警棍一敲,这些鱼都烦躁地跳了起来,似乎感觉到死到临头了一般。赵大嘴陪着笑向他敬烟,说歪哥来了。被歪嘴一把打掉,歪嘴斜着眼翻着葛优似的死鱼眼睛说我很歪吗。
赵大嘴知道麻烦来了,不过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他。歪嘴说我们最近接到投诉,说你卖的鱼有问题。
这是典型的存心找碴儿来了,鱼有什么问题呢?就算是有问题也轮不到他来管理,但是混混是不讲这些的,如果讲道理那还是混混吗?那是法官。
赵大嘴干笑着说,不知道卖给谁的鱼有问题,不如让他来,我给换就是了,来、来,几位兄弟辛苦了都坐下来喝口水再说。
歪嘴说我告诉你,在这做生意就是要守法经营,不守法经营的企图扰乱市场秩序的我们都将把其赶出去。
大嘴说我怎么会不是守法经营呢,接着他扛出了马建刚这块牌子说,前几天我和马所长一起喝酒时,他还说我是最守法的一个了。你不信,问一下肖水生,他还是你们马所长弟弟的同学呢。
歪嘴恼羞成怒地说这么说我他妈的就烦你拿马所长来压我了,老子说你这鱼有问题就是有问题,这些鱼全部都给我拿去化验检查一下。歪嘴发狠地向鱼盒踢了一脚,震得可怜的鱼儿又是一阵骚动。在我看来,我和赵大嘴跟这些鱼真的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任人斩杀。
歪嘴命令手下把鱼装起来带走。可是天冷,手下们都不愿动,他的表弟彭强指着我说,你把这些鱼都装起来。我不愿动,去看赵大嘴。毫无疑问,他们就是吃定了赵大嘴,这些鱼起码有150斤左右,不是一个小数目。赵大嘴又是愤怒又是委屈地说,拿去化验也不要这么多不是,拿几条不就行了。彭强突然扬手一掌打在赵大嘴的脸,骂道个老东西不识抬举,还敢去告我们的黑状。
赵大嘴捂着脸不敢再言语,歪嘴嘿嘿笑一声说我有事先走了,然后挥舞着警棍施施然走了。留下来的彭强等小混混得意洋洋地命令我从池中把鱼捞起来,我不动。彭强再次命令说,你动不动。
我血冲头顶,虽然说这些鱼不是我的,但是如此欺负老实人实在让我一口气难咽,虽说赵大嘴为人小气狡猾,但是他总算每个月都能按时给我结算工资,有时还会把一些卖不掉的鱼送给我带回去给任红霞吃。任红霞在吃他送的鱼的时候总会说:水生你要好好跟赵老板做,他对你不错。是的,赵老板是对我不错,因此我不能不有所表示。我说要捞可以,每斤5块。彭强十分奇怪地看着我,这种眼光我在张华那帮混混的眼神中也看到过,凶狠暴戾。后来这种眼光我在自己的眼中也看到过,这是一种混混们特有的眼神。彭强没有说第二句话,一拳就打了我的左脸上,我被打得向后一屁股坐在鱼池中,冰凉的水使我浑身湿透。
我抓起手边捞鱼的鱼网站起来反击,这种鱼网是专门用来在池子捞鱼的那种,一根木棒前端绑一个类似于篮球网的鱼网,这不是一件好兵器,基本上没有任何杀伤力,打在彭强这厮身上不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激起了这帮家伙的愤怒,在这儿从来都只有他们打人的,而没有别人打他们。他们一哄而上。将我再次打倒在鱼盒中,拳头与雨点般落在身上,好在衣服穿得多,不至于受多太的伤。只听得赵大嘴喊,救命啊,打死人了啊。结果赵大嘴也被他们打倒在地。
后来据说是胡东风劝停了这帮凶徒们,否则我那天就有可能残废掉。胡东风以金庸武侠小说中萧峰为自己的偶像,当混混都要当出侠义这道出来,这在武汉数以万计的混混们中是十分少见的。他常说自己有三必打和三不打,一是背叛朋友者必打,二是搭白不算数(承诺不兑现)者必打,三是吃饭时掉饭粒者必打(这与他苦难的童年有关,此处先不提,有兴趣了解者请接关注后文);三不打则是,不打女人、不打小孩、不打无还手之力者。正是他的这三不打让我暂时逃过一劫。
他们住手后,我听到彭强骂他你妈的有病——我后来也这样骂过他。但是侠客胡东风说咱们出来混的也得讲一点江湖规则,人家都没办法还手了还打什么。彭强气得呼呼喘气,只好指着我骂说你他妈的今天走了狗屎运,改天要好好收拾这个不识相的小鸡巴。
他边骂边飞起一脚将鱼盒踢破,拿起我打他的捞网一阵乱挥,打得鱼死伤一片,然后才悻悻地对我和赵大嘴说,他妈的不识相,改天老子还要来找你。然后扬长而去,接着又是一片鸡飞狗跳,去欺负别的人去了。
赵大嘴看着遍地死伤的鱼欲哭无泪,隔壁店铺的人这才敢出面帮忙收拾残局,都劝他说算了,别跟这帮混混计较了,他们啊是年关到了,想多搞些收入好过年的。还有人恶毒地说,最好让他们吃鱼时都卡死。
我浑身湿透地站在冬天的寒风中发抖,看着满地死伤的鱼想我不能做鱼,要做就做去吃鱼的人。要不被人欺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欺负别人!
七从小任红霞就教我做一个好孩子,不与人打架,与人为善,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有一份正当的工作。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这样努力要求自己,但是高考前的一件轰动校园的桃色事件改变了命运。
学校有许多漂亮的女孩子,比如王婷、比如祝娟、比如吴山青等。情窦初开的男生们最爱在一起给女生们排座次,但是有时很难达到意见一至。比如曾继来铁定了是王婷的拥护者,谁要是说哪个女孩的漂亮超过王婷他一定会急。而高启则坚持认为吴山青最漂亮。奇怪的是后来王婷竟然成了高启的女朋友,而王婷的最忠实“粉丝”曾继来则只能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王婷长得很秀气,笑不露齿并且热爱音乐,显得很有修养。而祝娟也很漂亮,健康活泼,皮肤白中透红仿佛红富士的苹果。而吴山青则不同,她身材高挑发育良好,胸前一对青山一天天饱满坚挺。尤其是她那一头齐腰乌发,不晓得用了哪种牌子的洗发水,隔很远就能闻到一股清香。她很会打扮自己,穿着也大胆,别的女生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谨防春光外泄,而她则不。她很慷慨地把自己雪白的胳膊和大腿展示给我们这些情窦初开如饥似渴的毛头小子们。就算是我们的数学老师那时才30岁英俊的安清华也喜欢给她指点功课,常常屈尊走下讲台弯腰在她的身边指指点点地讲解。吴山青也争气,数学成绩从来就上不去,给安清华许多侮人不倦的机会。但是有一天安清华老师在上班的路上被一帮小混混们给打了,打他的混混们骂他:意图勾引女同学!打他的人正是张华。
天生尤物吴山青家境贫寒,又因为生不逢时,尽管美若天仙,也不可能有更好的出路。所谓“更好的出路”,是指被某大腕看中斥巨资将她包装成歌星或影星。或者被某大款包养成为笼中的金丝雀能把自己的青春卖个好价钱,而摆在吴山青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成为流氓团伙黑道枭雄们的玩物,始乱而终弃;一条是沦落为地下暗娼靠零碎出卖肉体换取为数不多的报酬。张华早就盯上了她,而她也乐意接受这么一个很“威风”的男朋友。高启有一次和我一起放学,在路上看到吴山青上了张华的摩托车还抱着他的腰,露出雪白的大腿。高启狠狠地吐了一口痰说,操他妈的,好逼都被狗日了。
好B是否都狗日了其实与我关系不大,好比我后来也开了一家洗脚城,有来自各地的年轻漂亮女孩子们都不比当年的吴山青差,她在此可以与任何一个男人上床(当然有时并不在床上),而肥头猪脑的男人们只需付上几佰元就可以了。这是一种嫖客、妓女和我都皆大欢喜的合同的关系,而当年的张华却因为想搞好B连累了我。张华不知怎么的,突然又看中了祝娟,可能他认为祝娟比较活泼开朗,好上手吧?
祝娟看来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成绩虽一般,但是人缘好,包括与谁都敬而远之的吴山青都很好。吴山青因为与流氓谈朋友害老师被打,所以在学校谁都不跟她玩,只有祝娟跟她玩。因此吴山青有时也约祝娟参加一下她与张华的活动。张华大热天买雪糕什么的也给祝娟、王婷等几个漂亮女生一份,但是只有祝娟接受了,还笑着对张华说谢谢。这就让张华这个家伙有了一种错觉,认为祝娟是否也喜欢我呢?
我偷偷地警告祝娟不要跟张华走那么近,但祝娟总是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吃他2块钱一根冰糕么,要不你给我买啊。我就脸红无语,我是穷孩子,每天过早的钱都是任红霞省下来的,我自然是没钱给她买2元一根的和路雪的。祝娟看着我涨红的脸格格地笑,你是不是吃醋了啊!然后她的脸也红了。
在高考前几天,学校放假,说是让学生们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那天晚上祝娟拿着两张票过来约我去工人文化馆跳舞,我本来不想去,可是她说这算是我们毕业前的最后一次了吧。我就去了,一去果然就出事了。
票是吴山青给她的,而吴山青的票自然是张华给的,所以这晚张华也在,吴山青也在。张华一直表现得很有礼貌,他还对我说,我们能不能交换一下舞伴啊。我吱唔着不知如何答应,哪知吴山青已经扑了上来,牵起我的手把我拖向舞池。我一直盯着祝娟与张华他们,吴山青在我耳边格格地笑说,你是不是很喜欢祝娟啊。我红着脸说当然不是了。许多年后我常常向一个女孩子说:我喜欢死你了,但是我们却不再脸红,仿佛在说:我要去上厕所。年轻时我们总是红着脸否认喜欢女人,此时其实是真喜欢。而年长时总是笑着说我喜欢你,其实根本不喜欢。
吴山青说那好,我帮她介绍一个男朋友好不好,就是张华的兄弟张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