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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红着脸说不去,我等人。她格格地笑说,很便宜的,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我给你打对拆好了。我恼怒起来,说,对不起,我真在等人,不去。
她仍然不依不饶地说,要不我给你免费做得了。然后她把手放肆地放在我肩膀上。我躲过,说,你还年轻,为什么不找一份正经的工作来做呢。
她愣了半天,不认识我似的,然后她开始笑,大笑,一直笑到捂着肚子。另外几个女的都跑了过来,问怎么回事啊。她对她的姐妹们说:这个帅哥劝我找一份正经工作做呢?还说我很年轻。然后她们一起笑了起来,仿佛这是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样,而我仿佛是天下最大的傻瓜。我看着她们脸上的粉都开始在落。
几年以后,我也算是一个情色场上的老手了,与各种各样的女孩子谈朋友上床,认识了许多做皮肉生意的小姐们,我再也不会说出如此笨蛋的笑话了。但是我的朋友们一提到此事还是会笑,他们都说我是20世纪最后一个处男!时年正值1999年12月底,几天之后就是千年世纪之交了!
我正不知所措间,一辆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我们旁边,一个人喊我的名字,我回头,正好看到赵北方从滑下的车窗中伸出头来。我更是无地自容。那一帮“小姐”也都看着赵北方,赵北方却不看她们,对我说,上来吧。我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上。赵北方启动车子,在车子启动前,我们都听到那些小姐们说:哟,原来是小白脸吊到了一个老富婆。
我脸皮发烧,这样难堪的一个场景居然被赵北方碰过正着,我要怎样向她解释呢?毕竟她是报社的员老与我现在的领导。我刚开口说赵主任,她就打断我说,你别解释了,我都看到了,呵呵,这就是生活。她顿一顿又说,比我们笔下的文章精彩多了。
我奇怪她并没有向报社方向开去,而是向新华路方向开去,最后停在一家叫“雕刻时光”的咖啡屋前,她停好车说进来吧。我随她一起走进咖啡屋,来到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随口对服务生说就来两杯咖啡吧。
咖啡屋中灯光朦胧,但在一米范围内足以看清对方的面孔,仨仨两两地坐着几对神态暧昧的男女。我脸皮仍在发烧,低着头不知所措。她掏出一枝烟点上,笑笑说,你真是一个小男生,很像我刚毕业时那样,羞涩、充满幻想与激情。我忙说我哪能跟赵主任比。
她用左手夹着香烟,做一个让我打住的动作说,我也是出名的异类,我不喜欢在办公室谈事情,也不喜欢别人叫我主任什么的,我看你还顺眼,以后就叫我赵北方或者赵姐吧。
我怔一下忙拧亮桌灯掏出准备好的材料摆在她的面前。她淡淡地说,你先说说情况吧。我清清嗓子把我所了解到情况一一向她进行了说明,我兴奋地说,这些资料很详实,到时只需要我们再到红桃A集团向当事人求证一下就行了。我就是想问您——赵姐,接下来如何进行采访的。
她一直静静地听我说完,其中又点以两枝烟,而且服务生送上的来的咖啡也被喝了一半。但她一直不露声色,听完后又随手翻了翻资料和我的初稿,然后才慢慢说,你的能力很强,但是此稿我真做不了主,我明天去向老总汇报一下再做决定,稿子不一定能发,但是你肯定会成为报社的名人的。
我听不太懂,问什么?
她喝完咖啡说把资料收起来吧,我们再一个地方放松一下,能陪我去吗。
我不解地看着她,她却已经一口将咖啡喝完,然后喊服务生埋单。然后我随她又来到一家新华路上一家歌厅,进门前她把黄色的风衣脱下扔在车上,露出里前一袭黑色的紧身衣。这儿的环境与刚才的静宓正好完全相反,一进门就是一股震耳欲聋的音乐如同迎面泼过来的热水。穿过长长的闪着奇形怪状的灯光的甬道,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舞厅,差不多数百人正随着强劲的音乐摇摆。赵北方拉着我的手跟她一起跳进舞池,很快我们就被疯狂的人流冲开。远远地我看到她丢开束起的头发如同挥舞一面黑色的旗帜在迷离的灯光中疯狂地晃荡。她的身体蛇一样地扭动,无可否认,她的身材曼妙,很忙忙就有几个年轻男子围在身边开始扭动。这一幕我突然有些似曾相识,我记得以前高启和王婷也曾经是舞池的中心,是这一帮舞者的王子与公主。
我有些目瞪口呆,真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沉稳尖锐的女上司怎么会有这样疯狂的一面?舞池中温度相当的高,我即使是不跳动也浑身发热,开始冒汗,我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所。我只得独自出来,深夜的街头寒气逼人,夜行的人们也都开始行色匆匆地回来,城市中仍然灯红酒绿,那些闪烁的彩灯不到黎明不会熄灭,夜幕之下,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七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把新闻叫舆论监督,这是强调媒体的政治作用,似乎媒体就是检察院与人大组织,记者们也感觉自己真的就成了无冕之王,什么披露丑恶、昭示真理等等。而事实上,媒体往往都是为了某一利利益集团服务的。因此我们常常可以看到在一边是记者报道黑中介或者假婚介公司的骗人的报道,而就在此报道的反面广告栏中却又赫然就这家假婚介公司的广告。
报道是记者的职责,而广告却又是报纸的职能与服务,真真假假就这样奇怪地容为一体。徐亮找到我,责怪我说,你小子不错啊,搞到这样的大线索也不跟我说一下。
我奇怪地说,不是啊,我都跟主任汇报过的,是他让我跟经济部合作的。徐亮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子,看来你是翅膀长硬了,可以单飞了。正说着,我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赵北方让我去一下她的办公室。我对徐亮说,我真没有这意思,你是我师兄,我绝没有丢开你的意思。
徐亮悻悻地走了,我发一阵呆,发现报社远比我看到的复杂得多。
赵北方看起来仍然是容光焕发,沉稳干练,全然没有昨晚的那种疯狂。我进门就喊赵主任。
她嗯一声抬头看我一眼说,老总很关心这个稿子,你跟我一起去他办公室汇报吧。我说好的。正要出门。她又说,是不是徐亮在为难你。
我说没有啊,他很关心我的。
她笑笑,把烟按熄,然后说你只管做自己该做的事。
我说我会的。
她又说,昨晚的事对不起,我不应该带你去那个场所的。
我说没有啊,我以前也常去跳舞的,昨晚是因为我还要改稿子所以先走了,我给你发了短信留了言的。
她沉呤着说,这事你不会当作新闻到处跟人讲吧。
我马上表态说,赵主任,不会的,绝对不会。
她笑起来,很美、很信任、很宽容地样子说,跟你说过,以后可以叫我赵姐。
我心中突地一跳,这是否也意味着我们之间有了什么秘密了呢?她为什么把自己不容外人知道的一面在我这个新员工与下属面前展示出来呢?
我随她一起去见刘主编,刘主编热情地招呼我们坐,我将资料放在案头,他一边翻资料一边听我汇报,我说完,他满眼放彩地看着赵北方,赵北方平静地说这条线基本是真实的,边峰的调查也很深入,如果要做大了一点,还可以去采访一下相关政府机构,比如药监局、工商局、武汉大学校方,还可以找一些服用这种产品的消费者,这样就可以把此做成铁案。
刘主编狂一拍桌子称赞说,赵主任说得对极了,接下来的工作分两成两步走好了,边峰这段时间表现不错,一个新员工就能挖到如此大题材,是我们报社的幸运啊——还请你继续去找外围线索,红桃A集团方面就派赵主任和徐亮去一趟好了,回来后我们再综合一下,争取扔他一个深水炸弹。刘主编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了,厚厚的眼镜后双眼都在发着光。
刘主编示意我先出去喊徐亮进去,赵北方留下来与他深谈。但是不知道他们谈些什么,赵北方出来后样子很生气,双眼通红,徐亮则十分高兴的样子。收拾一下东西就匆匆出门了,出门前还向我含意不明地眨眨眼,那样子十分的得意与可恶。
我去找赵北方,她正坐在自己办公室中发呆,见我进来说,这个线索你不要跟了,你再去找其它点子吧。
我奇怪地说,为什么啊?是不是刘主编认为我的采访不够好,不够深入。
她叹口气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不是太长的以后,就在约一个星期后,我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看到徐亮在电脑上打出了一篇约一万多字的稿件《红桃A真的是一个神话吗?》署名中倒是有我的名字,不过是排在最后一位,而第一作者成了徐亮,第二作者是赵北方。
大约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红桃A方面派出几位老总来到报社,径直去了刘主编的办公室,然后他们一起神态亲密地下楼去了。下午很晚刘主编才浑身酒气地回来,并宣布,此稿封存。
徐亮一付早就了然于心地样子,我想去问他为什么,但是经验已经告诉我,最好别问。
我终于忍不住给曾继来打了电话,告诉他情况,他听完就说,我的处男朋友,让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吧,这稿子我早就知道是发不了的,不但发不了,而且你们报社还将会给他们打广告,过不了多久还会有专题推出的。情况真如曾继来所言,几天之后,红桃A的广告赫然上了报纸,而且连续不断地上广告。我们的母报《武汉日报》在财富专题中居然还有一个整版的红桃A集团专题报道,当然都是正面的宣传的,而撰稿人竟然就是徐亮。
我捧着报纸发呆,思路转不过来,不明白是这是怎么一回事。徐亮得意地拍着我肩膀说,怎么样,写得还可以吧,你看看,从企业的产品研发到经营布局、从财富的积累到社会公益事业,面面俱到,这个红桃A公司真是一个大有前途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