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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了许久,两行泪从凤戏阳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滴落在大红的凤袍上,染湿了一大片,她拼了命想把泪水咽回肚子里,却是越咽泪水越止不住。
难道这就是新婚的感觉?都已经是他的王妃了,可是新婚之夜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真不甘心啊——等了那么多年,守得的竟是一场难堪。
一室孤寂,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传来宫人走动洒扫发出的轻微声响,凤戏阳对镜坐下,镜中印出哭的红肿的双眼,卸下浓妆,脱掉嫁衣,她要去找夏静石,她要和他好好谈谈。
绕过花亭,穿过水榭,在即将路过一个廊口的时候,突兀的声音使她停下了脚步:“……仗着身份欺压人,把付都尉赶走了!”
凤戏阳微微皱起眉,听说话的声音语气,应该是王城里的宫侍,但他们谈论的人……
“付都尉也真是可怜,一个人孤孤单单留在夙砂,也不知道日子过得好不好,哎,还真怀念付都尉那手神箭,我也就只在武技大会上见过那么一次,今后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另一个人叹道。
“谁让付都尉出身低微呢,要怨就怨老天不公平,没把她生在帝王之家,若她也是个公主,哪里还论得到夙砂的公主来坐殿下正妃的位子”,又有新的声音加入讨论。
“是啊是啊,付都尉陪着殿下出生入死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饮酒取乐呢,也真不明白,和夙砂打仗打了那么些年,说讲和就讲和,连他们的公主都娶回来了,真不知道以后逢大祭怎么面对那些死去的弟兄。”前面一人叹道。
“殿下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昨天才丢下她跑到书房去睡——不过上次随军的兄弟们说起的时候,都说天下也就只有付都尉一个女人衬得起殿下的威风,在战场上啊,她的箭头指到哪,哪的夙砂兵就鬼哭狼嚎地逃……”话未说完,几人就哄笑起来。
笑过一阵,一人插话道:“好了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各人该干嘛干嘛去,一会儿细心点听着,房里有动静就赶快到厨房去传膳食,到时候饿着肚子找不到吃的,人家公主脾气上来了,说把你剐了就不会把你砍了,快去快去……”
几个人答应着散了,其中一个边走边忿忿地说:“我还以为公主不食人间烟火,只吃金块呢!”说完远远地竟还有人答他:“说不定人家就是吃金块吃得夙砂国库空虚,那国主才不得不把她嫁到锦绣来……”
那人带着没收起的笑容着转过回廊,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走了过去,混然不觉廊边的灌木丛中,凤戏阳蹲在那里,掩着嘴哭得格外悲戚。
“小姐……”朽木从门外探进头来,凌雪影一边忙忙碌碌地收着东西一边不耐烦地回道:“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啊?你,啊——!!”雪影忽然叫起来,撞鬼一般指住朽木,“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回漕城去和爹爹说我要晚些时日才回得去的吗?”
宁非本来站在一边看她收拾的,闻言讶道:“你昨夜没见她?”“昨夜?”雪影偏头想了想,昨夜是夏静石和凤戏阳的婚宴,“昨夜没见啊。”
宁非脸上顿时露出古怪之色:“出发去夙砂的时候你没听见殿下交代她的话?”雪影一脸疑惑:“夏静石说什么了?”
朽木跳进门槛,笑眯眯地说:“镇南王殿下当时让朽木回漕城通知老爷来麓城参加他的婚宴来着……”“啊!”雪影尖叫一声,“那么说……”她顿时住了口,左看右看:“宁非,这里有没有后门?”
“你要到哪去!”随着低沉有力的一声断喝,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威风凛凛的走了进来,不是雪影的父亲凌羽光是谁,“一出门便不知道回家,一有新鲜就看不见爹爹,凌雪影!你自己说要罚抄多少书!!”
“我不舒服,我很不舒服!”雪影呻吟着直朝宁非后面躲,“我现在头晕耳鸣,眼睛也看不见了,宁非快带我去看大夫。”
宁非对着虎视耽耽的凌羽光注视了片刻,忽然端端正正地叩下头去:“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一笑》第二十九回(1)
连载:一笑(上) 作者:炽翼千羽 出版社:珠海出版社
凌羽光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小子,你不觉得先说清楚比较好吗?”宁非尴尬地抓了抓头,站了起来:“那,凌伯父,是这样……是我……”
“凌雪影!”凌羽光一声怒吼,猫着腰准备贴墙掩走的雪影讪讪地直起身来,瞬间笑弯了腰,凑上去挽住凌羽光的胳膊:“呀!爹爹,你什么时候来的,雪影好想你——爹,我和你说啊,一笑被夏、夏殿下欺负了,她现在孤零零一个人在夙砂,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看看她好不好——对了,娘有没有来啊,我在夙砂看到一种新的发式,娘绾上一定好看——爹……”她在接到凌羽光淡淡的一瞥之后迅速消音。
“你接着说。”凌羽光这才看向一脸啼笑皆非的宁非。
雪影杀鸡抹脖地使眼色,宁非只做不见,认认真真答道:“宁非恳请凌伯父作主,将雪影下嫁于我”,朽木闻言只在一边偷笑,雪影早已红了脸,只差没挖个地洞钻进去。
凌羽光想也不想地问道:“我为什么要把雪影嫁给你?”宁非一愣,雪影也略略显出不安的神情。
宁非想了一会儿,眼光落到雪影脸上,渐渐带上了笑意:“因为,我能在她玩琴的时候睡着,她拐着弯骂人的时候我听不懂,她坏脾气发作的时候只要不用簪子我能放松手脚随她闹,而她有危险的时候,我绝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
凌羽光眯着眼听完,仍是淡淡的:“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雪影顿时急道:“爹呀……”接下来的话未出口,忽然看到凌羽光似笑非笑的表情,大窘之下顿足道:“我要走了。”说着便转身要走。
不等凌羽光有所表示,朽木已从外面将门一拉,碰的一声关了个结实:“朽木!”雪影气急的踹了一脚房门,不等她再开口,门外已传来朽木得意的声音:“老爷说,小姐今日不能在他之前走出房间,朽木奉命看着呢!”
见雪影气得直跳脚,凌羽光才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笑容:“雪丫头,还和爹爹玩吗?”“你有人帮忙,不玩了!”雪影负气道,转身看到已经呆掉的宁非,脸又红起来,期期艾艾地躲到凌羽光身后,小声说,“爹呀,能不能等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再商量……”凌羽光也学着她小声问:“雪丫头,告诉爹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什么呀?”凌雪影嘴一撇,“他就是个朽坏的榆木疙瘩……”“那就是说不嫁了?”凌羽光声音大了些。见宁非变色,雪影急忙拽了拽他的衣襟:“爹爹小声些……爹你就不要再为难人家了啊……”话说到最后已声如蚊蚋。
凌羽光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上前拍了拍宁非的肩:“今后别太顺着她,不然她非翻天不可。”宁非从错愕中回神,欣喜地拜了下去:“见过岳父大人!”
凌羽光这次没有避开,生生受了他三个响头,才扶他起来,雪影红着脸不敢看宁非,只是赖着凌羽光:“爹呀,这下可以出去了吧!”
凌羽光点了点头,扬声吩咐道:“朽木,把门开了吧。”几乎是话出口的一瞬间,雪影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只等朽木开门便要扑上去。
谁知等了好一会儿,门外竟一点声音都没有,凌羽光挑挑眉,上前将门一拉,门应手而开,外面哪里还有朽木的人影。
“朽木!!!”雪影已气急败坏地冲了出去:“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灿烂的阳光洒满室内,映着屋内一片暖暖的金色,凤随歌微微眯起眼,看着静坐在窗边支颐凝眸窗外的付一笑。
她虽端坐凝视,但神色间恍惚迷离,甚至连他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阳光轻轻落在她未束起的长发上,整个人像是被金黄色的光晕暖暖包围着。
“付一笑!”不知站了多久,凤随歌终于出声唤道。
一笑微微一震,转过头来:“是你——你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我了,出了什么事?”凤随歌勉强笑了笑:“你的直觉一向那么准吗?”“谈不上一向。”一笑立起来,“说吧,我听着呢。”
凤随歌别过头去:“今天朝会上,朝臣们向父王建议要软禁你,所以……”一笑随手将垂散的长发绾起,打断他:“我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这便可以走了。”
“不是。”凤随歌略激动地上前了一步,“我没有同意。”一笑意外地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凤随歌忽然觉得喉咙里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所以我要娶你为妃!”一笑嗤的笑了一声,慵懒地伸了伸腰:“不好笑,而且前因后果并无联系——不会是国主改主意想剐了我吧。”
凤随歌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原意是立你为正妃,这样可以让你名正言顺地留在这边,但是父王说什么都不同意,后来少傅建议将你立为侧妃,僵持了许久,父王才答应了。”他一口气说完,见付一笑仍静静的立着,不禁有些气馁,“我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一干老臣死死咬住不肯松口,父王也支持他们,你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事情的……”
“我答应。”一笑一字一字地说,脸上血色却在一点一点地褪下去。
没注意到她的脸色,凤随歌全副心神落在了她的回答上:“你答应?”见一笑点头,仍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以为你会暴跳如雷……至少会和我吵上一架。”
“为什么不答应?”一笑笑靥如花,映着夕阳,有说不出的妖异,“你们极力要给的矜贵,我为何拒绝,更何况,你亲口保证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
凤随歌反而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