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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放下点心,凤随歌又问:“你们怎么出来的?”一笑伸手向车厢内的暗影中一指:“我们挟持了圣帝,上车便打晕了缚在那里,这一路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你方才不在,定不知有多惊险……”“不急在一时说。”凤随歌打断她,将外袍解下给一笑披在肩上,“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先进去换套方便行动的衣服,顺便给镇南王找些止血的伤药来——动作轻些,别惊动旁人。”
一笑应着,轻快的跳下车去奔入行馆。
车内,只剩下凤随歌和夏静石两个人。
“没想到你会来。”夏静石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将她照顾的很好。比起从前,她沉稳了许多。”凤随歌微微一笑:“人总是要长大的——你还坚持的住么?”“当然。”夏静石吐出一口气,“多谢你们。”“要谢便谢她吧,我这样做是有私心的。”凤随歌牵了牵嘴角,“说说你们脱逃的经过,我们再商量怎样才能将所有人安全的带离圣城!”
圣城城西一处壁垒森严的石牢是历代囚禁要犯的重地,整座囚牢深深的嵌于山腹中,山前横着一条水势汹涌的急流,仅靠一架铁索桥连通两岸。
夜色中,一队锦绣禁卫打扮的军士护着一架车轿缓缓驶近。
“停下!来者何人!”随着一声喝斥,一名重甲守卫大步流行的走近前来查看,慌得车役立即拉紧了缰绳,骏马不耐烦的原地踢踏着,重重的喷着响鼻。
“大胆!”车中传来一声断喝,付一笑临窗将侧帘打起:“本宫奉圣帝陛下谕前来提审钦命要犯,有陛下令符为凭,哪个敢拦?”说着,一块明晃晃的御字金牌从她搭在窗格上的手中垂下,叩叩的撞击着车身。
“啊!是兴平公主。”守卫慌忙跪倒在地,“臣不知公主亲临,冲撞了公主,还望公主恕罪。”“免了。”一笑冷冷的扯回令牌,“陛下要亲自提审私械一案的所有钦犯,还不快去提人!”那守卫诺诺连声的便朝后退去。
“等等!”一名简装将官从旁走来。喝住那名守卫,对一笑行了叩礼方才起身续道:“陛下先前有令,此案牵涉甚大,若无陛下手谕,无论是谁,都不能……”“罗嗦!”一笑脸色一沉,“本宫奉命行事,你却在这里推三阻四,你是在搪塞本宫,还是在质疑陛下的圣令呢?”
“臣不敢。”将官甚是恭敬,却丝毫不让,“实在是事关重大,臣不得不慎之又慎——殿下稍歇片刻,容臣下派人请来陛下手令,再恭送殿下回内城……”
一笑揭帘而出,脸色铁青的从车辕上纵下,快步走上前来,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的将官一个趔趄,只听她冷冷叱道:“本宫不是嫡脉皇族,你便瞧不起本宫,不尊本宫令旨了是不是?”“臣绝无此意……”将官被打的有些恼怒,声音也拔高了许多,“公主也是军中出身,应该明白……”
争执之声在静夜中传得很远,渐渐已有几名轮值的守卫走出来远远的观望,一笑不由得心急起来,顿时脸色一沉:“本宫今日便教你明白二字怎么写!”话音未落,袍袖轻拂间,一笑已飞快的欺身上前,伸手便抓将官腰间的佩刀。
将官反应终是慢了一步。在他伸手相隔的同时,一笑已经搭住了刀柄。按机括,退绷簧,一气呵成,锵的一声,钢刀撤出,闪电般挑斩进将官的咽喉,鲜血顿时犹如怒放的蔷薇般四下迸落。
“其实只有一笔,你可要好好记住。”一笑低哂,转头冷眼瞥向惊得两眼发直的守卫,“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提人。”“是……是……”守卫胡乱答应着,转身就要朝内奔。
“站住。”一笑又唤住他,惊得脸色发白的守卫连忙回身跪下。一笑犹豫了片刻,缓缓道:“一会儿让人将他的尸体敛一敛。此事本宫自会向帝君禀报——新的任命下来之前,他职属内的一切事务,你暂且接下吧。”
看着守卫一路奔入石牢,手心始终捏着一把冷汗的一笑回头看了看一干由夙砂军士乔装的锦绣禁卫,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成了。”
与此同时,凤随歌和夏静石两人正在行馆内等待着一笑的归来。内廷重监的典狱被倒缚着双手,口里塞着胡麻,与仍然昏迷不醒的圣帝关在隔壁的花厅中,由四名夙砂护卫牢牢看守住。
夏静石身上的伤口已经清理包扎完毕,换过干净的内袄,此刻仍披着圣帝的外袍坐在灯下,静静的凝望着噼啪跳动的灯烛。凤随歌皱着眉立在门边,似在想着心事,也是一言不发。
“你……”忽然,两人一同开口,见对方也有话说,又同时停住。对视了片刻,夏静石先询道:“除了为她,你还为了什么?”凤随歌挑了挑眉:“若我说只是为她,你信不信?”“信。”夏静石简单的吐出一个字。
“你不该信的。”凤随歌笑了,转身在房内踱了两步,“其实方才我要问的是,若我夙砂倾力助你,你可愿立起反帜,取而代之?”他回头看了夏静石一眼,“这便是我除了她之外的另一个私心——我的条件很简单,待你荣登大宝之后,立戏阳为后,并,善待她!”
第一百〇八回(1)
夏静石却沉默,见他沉默,凤随歌的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疙瘩:“怎么,你不愿意?”
“我,厌倦了这些争斗。”夏静石终于开了口,“我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你准备让戏阳追随你去深山老林里面做个乡野农妇吗?”凤随歌不由得有些恼怒,抬手朝花厅方向遥遥一指:“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会不会放过你!”
“他么,”夏静石隐约的笑了笑,“只要我对他不再是个威胁,他又有什么理由再来纠缠,大不了离开锦绣去别的地方。”“天真。”凤随歌冷哼,“若我是他,经过这番变故,旧恨新辱,我非将你碎尸万段不可……”
夏静石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反驳,此时一名护卫排门而入:“皇子,圣帝醒了。”不等凤随歌开口,夏静石起身道:“你不方便出面,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凤随歌迈开的步子停了一停,低笑道:“你以为不让他看见我便能置身事外了么?”
夏静石仿佛没听到一般,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圣地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被缚在一个陌生小厅中,当下挣扎起来。看守他的几名壮汉立即扑上前来,轻而易举的便将他制住。一番纠缠,圣帝衣衫凌乱,发髻微松,样子狼狈不堪。此刻见夏静石进来,圣帝停下了挣扎,恶狠狠的瞪住他。
夏静石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终还是慢慢的坐到屋角的椅子上:“本是相安无事,你何苦又生出那么多事故。”圣帝朝他啐了一口:“你少惺惺作态,这些年你心里的算计寡人清楚的很。若不是少算进一个凤随歌,此刻你早已人头落地,哪还由得你在这里说这些冠冕唐璜的假话!”
“我向来无意与你相争,此回确是逼不得已。”夏静石皱了皱眉,“不管你信不信,只要没生什么枝节,我离开锦绣境,便放你自由。”圣帝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轻哼了一声,又别过头去。
出得门来,夏静石差点撞上倚门而立的凤随歌。
见他出来,凤随歌勾了勾唇角:“我始终不明白这些年你为何甘居人下。若我是你,我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纵虎归山的事情。”夏静石微笑的转头对渐渐合拢的门扇看去,轻声说道:“你不是我,所以,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凤随歌和他对视一眼,低笑道:“也许你还没有发现,这一回,除了取而代之,你绝对没有别的选择!”
“帝君小心!!”一声凄厉的嘶喊自锦帐中传出。拥被而卧的太后从梦魇中惊醒坐起,喘息着推开围拢上来的宫人们:“帝君……帝君呢,哀家梦见帝君遇刺了……”
一个领头的侍女上前来将面面向觎的宫人们逐开,柔声慰道:“太后请安心,那只是个噩梦罢了,陛下洪福齐天,自有上天诸神保佑,一定不会出事的——要么,婢子再去燃些宁神的熏香……”“不,”太后定了定神便要起身,“哀家始终觉得心惊肉跳的,别是真出了什么事,你差人去帝君那边看看,快,快去!”
侍女无奈,只得唤入两名内侍,命他们前去圣帝的寝宫探问,而太后稍稍坐了一会儿,便一迭声的催促着侍女到殿前去等消息。
还没到一柱香时间,侍女带着其中一名内侍步履匆匆的回来了,一入前殿那内侍便跪倒奏道:“禀太后,圣帝陛下此刻不在寝宫。听那边的侍卫说,陛下在接到一简密折后下谕召了行令,好像说要去天牢,说不定是在连夜审案。臣等已经命人前去天牢查看,一会儿便能回报……”“天牢……那么晚了,怎么还在审案。”太后心浮气躁的起身踱了几步。转身命道:“继续去前面守着,若过了一刻还未有消息,再派人去催一下。”内侍喏喏的应着,倒退了出去。
见太后始终怔怔的凝望着灯花,侍女忍不住上前劝道:“太后,天凉了,您还是先回里间歇着。人一回来婢子立即通传进来,不会误了消息的。”太后却只是摇头,丝毫不肯离开前殿半步。
“报——”过了没多少时候,外殿的侍卫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禀、禀太后,大事不好了!”太后惊得一跳,一旁垂手侍立的侍女早已奔上前去扶住她,回头轻斥道:“有话好好说,别惊了太后!”
“是是是。”侍卫歪斜的跪在那里,胡乱磕了个头,语无伦次的禀道,“刚报过来的消息,天牢的门给反锁了,当值的兄弟和所有值夜的狱监们全部在里面,没有钥匙,门一时半会也打不开……”“谁问你这个!”太后厉声喝道,“哀家要知道帝君在哪!!”“帝、帝君,是的,帝君,”侍卫一惊之下一口气喊了出来,“帝君给镇南王和兴平公主联手掳走了!!”
此话一出,殿内响起一片侍女内侍的惊呼声。
太后惨白着一张脸呆立了一会儿,呐呐的吐出一句话:“快取哀家令符,下令封闭所有城门,急召羽林大营,入城,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