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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没有想过,他也会有倒下的一天。在她狼狈的时候、无助的时候、痛苦的时候,身边总是有他温暖的身影,高大而坚强,一次又一次的救了她。可是现在,他躺在那里,萧晸、哥哥、范江……谁都不在,他身边就只有她,而他,快要死了……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若不是锦袍男子的那一句话,云桐也许会崩溃。
他说,他有办法找到解药救戚长宁,但是,她和戚长宁必须随他走。
云桐想,哪怕天涯海角,只要能救戚长宁,她都愿意去。
可是,她没有料到,那个地方,是西凉狼城的承睿王府。而锦袍男子,原来是名动天下的承睿王爷,宗政千烈。
在承睿王府,她第一次见到了宗政玄夜,她忽然便明白了承睿王爷愿意相救敌国金吾将军的原因。世人只知道宗政玄夜素有痼疾,却不知道,他的病很重,那是从娘胎带出来的顽疾,天生白发,见不得光亮,出生之时,太医便已断言,他的寿命注定不会太长。
承睿王爷并不要求云桐治好宗政玄夜,只求尽可能的延长他的寿命,用她那一身医术。而承睿王爷允诺,会从刺客手中拿到剧毒的解药救戚长宁。
他也确实做到了他的承诺。戚长宁的命,终究是救回来了。
所以,轮到她完成自己的诺言了——那一天,她将配好的第一副药汤端到宗政玄夜面前,他似笑非笑地道:“你要我喝你的药也行,你嫁给我,当我的世子妃,一辈子留在王府为我治病吧。”
作者有话要说: 老戚啊,云姑娘啊,对不起冷落了你们那么久,亲妈我好想你们~~~终于写到你们的故事啦,激动得内牛满面~~~
☆、西凉恨(十四)
戚长宁的脸色惨白得就像个鬼。暗器的剧毒虽已解去,但当日毒入心脉,他损伤极重,昔日一身的武功如今已不到两成。在听到云桐那句话之后,他甚至须得扶着门才能在她的面前站稳。他紧紧地盯着云桐,通红的双眼似乎就要滴出血来,良久,终于艰难地开口:“你不能嫁给他。”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一身的力气。
看到他这副模样,云桐心底一颤,脸上却轻轻漾开苦笑,“长宁,你走吧,你不该来在这儿的。”她可以猜想得出他是如何的费尽心思,才能避开看守着他的重重的守卫孤身寻到这里,可是,无论怎么做,他们也不过是徒劳挣扎而已,没办法的,她走不了……其实戚长宁心里只怕也明白的吧,她根本不可能踏出这座承睿王府一步,所以他的神情才那样的绝望。
可是,戚长宁却还是固执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的面前,有些粗鲁地夺下她手中的杵子,紧紧地抓起她的手。手腕被他抓得很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戚长宁这般狠绝的样子。怔忡间,她恍惚想起往昔人人皆说金吾将军是君子如玉,是最和善、最没有脾气之人,却原来,他也有失控的时候。
她忽然有些害怕这样的他,“长宁……”
戚长宁粗暴地打断她的话,“跟我一起走。”
“请放开世子妃娘娘。”蓦地,冰冷的嗓音响起。
冷光一闪,一把匕首猝然横在戚长宁的脖颈处,锐利的刀锋只要轻轻一递,便能割断戚长宁的喉咙。戚长宁身后站着一面色阴冷的女子,悄无声息,谁也没有察觉她的气息,但她确确实实一直隐伏在云桐身旁。
那女子,是宗政玄夜派来贴身护卫云桐的侍卫。而像她这般身手的侍卫,云桐身边不知道还有多少。
所以,她怎么逃?
除了脖颈之处的那一刀,戚长宁的背心还抵着另一把匕首。若戚长宁武功未失,也许还能勉力一拼,强行将云桐带离王府,但是眼下的情况……受到伤害的不该是戚长宁,他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云桐闭了闭眼,不去看戚长宁,只低声吩咐道:“将他送回去。”
戚长宁却不死心,无视那逼入皮肉的刀锋,咬牙低吼道:“他们究竟威胁你什么?”
“没有人威胁我,是我自愿留下的。”云桐别开了头。
戚长宁忽地敛去了一身的戾气,自嘲地笑了笑,“云桐,我认识你那么久了,你从来便不会撒谎。”
云桐一怔。
她不会撒谎么?不是的,戚长宁其实说错了,并非她不会撒谎,而是戚长宁每一回都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她根本骗不了他。
“长宁,你以为你真的懂我么?” 她凉薄一笑,“别自以为是了。”
戚长宁一瞬缄默。
那是静得呼吸不闻的死寂。
门外的寒意丝丝渗进房中。雪落,却无声。
良久,戚长宁的目光终于从云桐身上缓缓移开。他淡淡瞥过颈间的匕首,仿佛无悲无喜,转身之际,刀刃擦过,鲜血大颗大颗地滚落,染红了他一身单薄的白衣。那一脸冷意的女子竟也微微愕然,沾血的匕首僵在半空,一时忘了动作。
“我懂了。”
轻似飞雪的话语,在大门关上的轰然响声中四散开去。
就好像外头突然下起的大雪一样,在王府花园覆上一层冷寒的霜白。
皑皑白雪中,却有一袭红衣似火。
“我到你的房里找你,却不见人,我便猜你一定是到这儿来了。果真没猜错。”
戚长宁缓缓抬眼,对上那一双漂亮灵动的眼睛。
“属下见过郡主。”戚长宁身后,暗中尾随的侍卫忽然现身,单膝跪下。
戚长宁静静地望着眼前之人。火红的大氅裹着娇小的身子,少女的容颜娇美无双,一眨一眨的大眼睛机灵慧黠——正是当日颍川县客栈那明眸皓齿、尖牙利嘴的少年……今日承睿王府的郡主,宗政红叶。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宗政红叶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侍卫依言退下,宗政红叶指了指前方的小亭,对着戚长宁嘻嘻笑道:“近日来,整个王府要数你我二人最清闲了,咱俩无所事事之人坐下喝杯茶,说会儿话如何?”
不等戚长宁反应,宗政红叶便已径自转身,往那亭子走去。
虽说同住这座王府之中,但戚长宁终日被大批守卫困在一处僻静的厢房“养伤”,今日还是他第一回成功骗过守卫,从房中逃出。住进王府的大半个月,他从未与宗政红叶有过任何交集。听得她如此说法,戚长宁心下一凛,不由得举步跟上。
亭子的石桌之上,竟真已备好了香茶糕点,茶烟袅袅。戚长宁摸不透这位郡主有何用意,只好在她对面坐下。只见宗政红叶双目晶亮,斜睨着他,忽地竖起两根指头,脆声道:“两件事,一个好,一个坏,你要先听哪个?”
戚长宁微微拧眉,没有吭声。
默默地互瞪半晌,宗政红叶顿恼,不耐烦地翻了翻眼皮,“问你话呢!你是哑巴么?罢了罢了,我直接说了吧,坏消息是,玄夜哥哥回府了,我义父下令,明日如期大婚。”
戚长宁眸光一暗。桌下的拳头捏得死紧。
宗政红叶瞅着他,不悦地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道:“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愿让你的心上人嫁给我玄夜哥哥,我还不乐意玄夜哥哥娶一个大胤人当正妻呢!你们大胤人婆婆妈妈的,最讨厌了……”说着,她忽而又神色一变,拍手笑道:“不过,好在还有另一件好事!明日有个人要来,他一来,婚礼多半就不成的了……你猜猜是谁?”
戚长宁摇了摇头。
“说你哑巴你还真是哑巴!”宗政红叶白了他一眼,“是你们大胤的皇帝!”
戚长宁陡然变了脸色,失声道:“你说什么?”
宗政红叶无不得意地道:“是玄夜哥哥将他引过来的,厉害吧?适才探子回报,你们大胤皇帝已在前来狼城的路上了。若是他赶上了大婚,给我义父和玄夜哥哥闹上一闹,再加上你我二人……嘻嘻,届时的场面,想必好玩!”
戚长宁越发摸不透这郡主的心思。她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孩子气,还是另有所图的算计?他瞪着她,“你想怎么样?”
宗政红叶俏皮地眨了眨眼,露出了小猫偷腥似的神情,嘻嘻窃笑道:“咱们明日也来添点乱子,如何?”
。
是夜。
狼城承睿王府外,处处一片张灯结彩,人潮如涌,王府的鞭炮礼乐更是自白日便没有停过。璀璨如星的灯火、铺天盖地的喧闹,今日,是承睿王世子成亲的大喜之日。
萧晸坐在王府大厅的一角,冷眼看着眼前的觥筹交错。
他现在的身份是西凉的一位小小的太史令。今天清晨,他让隐卫半路截下了那名赶着前来赴宴的太史令的轿乘,偷天换日,易容扮成了那太史令,潜进了承睿王府。
王府中权贵云集,俨然一个小的西凉朝堂。好在那太史令无权无势,萧晸独坐角落,倒也无人问津,免去了身份败露的危险。然而,在王府耽了一整日,西凉的一众朝臣见过了大半,王府的主子——王爷、世子、世子妃、郡主,却是一个也没见着。
耳边喧喧嚷嚷,旁人正热火朝天地谈论今早一对新人拜堂的盛况。据说,西凉皇帝甚至亲自驾临王府观礼,直至世子拜堂礼成方才离去。那是天大的荣耀,西凉朝官说起之时,无不艳羡。除了皇帝看重的几个皇子成婚曾得这般圣眷,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素来听闻承睿王爷功高震主,颇受西凉皇帝猜忌,故而闲置多年,但如今西凉皇帝忽然变了态度,连番的圣眷隆恩,仿佛在安抚,甚至是笼络承睿王……萧晸微微眯眸,想,莫非西凉政局又将变起风云?
“新郎出来啦!”
大厅之上忽然一阵骚动,萧晸回过神来,只见一抹红色的身影在众人的拥簇下缓缓从内堂走出,金丝乌靴,大红喜袍,白发如雪……萧晸蓦地怔住,死死地盯着那人的脸庞。
他始终不曾将当日救走萧豫的白发男子与宗政玄夜这个名字联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