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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5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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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寻找。虽然他疼。冷
但他还活着,不必认领
我这种模仿“寻人”或
“认领”的文体
启事上经常使用。但今天
不是他。今天的你不要怕
做爸爸的,有一阵从街边擦鞋摊
抬起头,又那么低下去了
好像他抬头只是为了仰望
他对夜里天空敬爱悲伤
站点里有一幅巨大的M字头
灯箱广告。那孩子用手臂
去量彩色的,被光照亮的汉堡
“爸爸!快来看!
这么大的东西!有肉”
(他双手从金黄的鸡肉处
挖了一下,送到嘴边
“真香呀!还有菜!”
(他撕了一块生菜那鲜绿的裙边)
“还有饼!”(他做了一个手势)
是把那个汉堡,整个地捧了下来
口音中有他的故乡……一个外省孩子
来自中原……而此时
那个爸爸从小凳上
抬起脏污的平静的脸
等待着什么?那匆忙的夜晚
并没有因此停顿下来
人只能和人相遇
听不见星星的低语
那些穿过灯光的汽车
那些像角斗一样的身影
一次次遮住他。但他没有
被裹走,他一次次再露出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重叠在
夜色里,显得更小,更黑
更有时他被灯光放大,旋转
停在爸爸坐着的影子边
是否两个影子也可以
互相暖一暖。当他们
一起抬头仰望,对天空敬爱悲伤
三八节(外二首)
■ 路 也
相对于生育,我年事已高
还是离婚女人
在春天,在三八节
我却突然萌发出一个辉煌念头:
我要生一个孩子
我要延续我自己
我要赶在死去之前把自己拷贝
留一份在这世界上
我身体里藏着一个朝代的能量
一个世纪的芬芳
我要生一个女儿
我的女儿再生女儿
女儿的女儿还要生女儿
我的嗓音,微鬈的头发,脚趾盖形状
略显笨拙的嘴,矮小身材
还有看人时的那种懵懂眼神
都将延续下去
我拥有千秋万代的版权
我的子宫被文学异化
仿佛那种词藻华丽的无用诗歌
它过于后现代,分泌那么多可笑的爱情
去供养一个肌瘤
也许它早已不把自己当子宫
误以为自己是一颗了不起的炸弹
现在,我想让它变得朴素和懂事
复兴伟大的现实主义传统
同时我将以一部最有力量的
并且绝对有血有肉的作品
告别我的写作生涯
一床棉被
妈妈在窗下给我缝被子
用操劳的针穿起了牵挂的线。
我歪坐床头,脚丫子放上书桌
我是她的女儿。
十年前,姥爷到集上买布料和棉花
请姨姥姥做了这床被子。
姨姥姥是妈妈的亲姨,姥姥的亲妹妹
穿针引线时想起她那早逝的姐姐。
姥爷在一个有薄雾的清晨抱着新被子
比冬天早一步赶到城里。
那时我在恋爱,对自家人态度漠然。
姥爷于前年年底去世
他对我的挂念以一床棉被的形式
留在了人间。
棉花是上好的,洁白、善良、厚道
那是一床棉被的传统美德
布料图案上的野菊盛开
如今陷在怀念里,枝叶花瓣看上去有点疼。
我把脸贴在棉被上。
我挨着死去的和正在衰老的亲人
挨着二十四节气和大地体温
上面有姥姥味、姥爷味、姨姥姥味和妈妈味
母系家族的爱多么绵软多么悠长
我是大家最惦记的那个孩子
我在杭州
现在我在杭州,我就在杭州
我去了断桥
去了白堤苏堤
去了湖心亭三潭印月
还去了灵隐,登上北高峰
可是我没有去找你
生活正从穷途走向末路
大堆日子沦为废品
我不会再将精疲力竭的爱
跟随你的行踪搬运
纵横千万里
从济南到兰州
从兰州再到杭州
我已将所有情感
都压缩进手提箱
用以去热爱
祖国的大好河山
在孤山,在西泠桥畔
细雨落上我的脸
我试图想起你
可发现并不容易
我曾经像壮士,像亡命徒
携带炸药包一样的人生观
踏上去寻你的路
在地图上画出长长的对角线
日子比车轮飞逝得还快
心在庸常生活里
渐渐变得悲悯
四周无比寂静
风把衣裳和心一起吹皱
我追随你去过的城市
已成废墟,已成臆想之城
而杭州,今生今世的杭州
正在桂子和荷花里欣欣向荣
我在杭州,我就在杭州
也许我走过的长堤
你刚刚走过
我坐过的长椅还留着你的温热
我还几乎走到了你的家门口
距离近得
像从杭白菊到丝绸
弯下腰听见的幸福(组诗八首)
■ 代 薇
没有名字的尘埃
一定有一些河流
没有名字
一定有一些树没有颜色
一些花朵没有香气
满足于渺小
就像留恋无可言喻的欢喜和苍凉
所谓盛大也仅仅是
属于时间的细微记忆和线索
那些去向不明的滚动的颗粒
一定有一些尘埃年复一年
跌落 无力
就像只有弯下腰才能听见的幸福
晚餐前的一段时光
水蒸气在厨房里弥漫
围裙上有一朵云
我侧转身
往容器里打鸡蛋、撒花生
然后搅拌
与此同时,我扔下手里的东西
夺门而出
楼梯盘旋往复
时间逼仄狭窄
岁月不允许我犹豫
我的愿望在奔跑
我听见汽车载着我呼啸着离开
一次抽象的出逃
一顿具体的晚餐
它们同时发生
相安无事
一间布匹店
时间由一只木尺来移动
那些呢面 平绒 绸缎的白天
悬垂着一条街的起伏
每一寸都熨贴合身
一匹布的展开
应该还是一面铜镜扁平移动的影像
马或者客栈
对面门楼上的茶肆
金耳小花瓷罐的旁边
有彩绘的漆盒
里面是秋冬淡青的天气
下午的阳光从磨白了的柜台退下去
一点一点查看地上的小方砖
在城南 水是缓慢的
一把花剪子驶向阴丹士林布的蓝
没有抽丝的时光
在各层各屉有更好的保存
以及片段的复原
与细沙如此接近
我倾向于这样的青瓦
蒲草 空碗 新的木柜
屋顶的雨丝接近细沙
寂静的朴素的
它是事物的远方
尽量把握一种起伏
在生活的间隙里
落在琴键上的那只手
对表演者的要求也许是
像一片秋叶落在水面上
石灰的声音
粉末的声音
我们过着沙漏的生活
在圆锥形的日子里
因光阴的流逝而心安
那些由镶嵌而形成的纹路
暗含无意的遗忘与回避
渐临的夜晚稀薄 完美
流星如一道钻石的划痕
暂时的深情让我们说出暂时的 永远
理发师的岁月
像拎着波浪的两个对角
理发师抖开一张白绸布
波纹风干了
刀剪的过程依然令人眼花缭乱
很快小店昏暗的光线
落满一地
他们谁也不在意
许多事已不再令人兴奋和挂念
墙上的挂钟摇摇欲坠
它只是象征性地伴奏伴奏
整个下午
电剪嗡嗡地贴着后颈飞
整个下午 一架小小的直升机
在那里盘旋和起落
如果我知道如何遗忘
我怎么能说这是更好的地方
它是一座城市
不是什么人的故乡
故乡只是我用来存放信件的地方
当我想起你时
恐怕我已经忘记了你的模样
我再也不记得你的声音
不在乎你在干什么
或是冲谁在微笑
世界广大无边
我来不及心碎
随手写下
当我写下“鸟巢”
里面的鸟群惊飞了
当我写下“火”
这页纸已不存在
当我写下“黑暗”
它其实已经被照亮
当我写下“永恒”
我就是在目睹钻石的溶化
怀念
最初是一个方向
然后是一座城市
一条街道
一个门牌号
一个锁孔
从广大到针尖
光圈在逐渐缩小 灭失
涣散成扑面而来的气息
空气中足以摧毁我的尘埃
水果味道的女子(组诗十一首)
■ 苏 浅
无题
又是黄昏,站在窗前
我看见落日,看见它混沌的红,在灰暗的一个
点上
有一瞬间,我感到那落日就是我
我们心境相同
我不是候鸟
天气越来越冷
鸟儿们早已加厚它们的羽毛
实在怕冷的那些
也提前飞到南方去了
我没羽毛
也飞不了南方那么远
只好居留此地
一个人感冒,发烧,打喷嚏
吃退热片,过人类生活
潦草地
起着化学反应
一个人的旅程
在雪后的田野上走
在空旷里走
在细腰的十二月,它的柔软里走
在积雪的屋顶上
在云彩里面,透明的玻璃中走
在一个人的前世今生
河的对岸,湿漉漉的身子,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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