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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卫国公的大儿子伽罗和儿媳宛儿换了侍者的衣裳,偷溜进了父母的寝室,只点了一支烛火,卫国公和夫人儿子围在小衣旁,儿媳望风。卫国夫人摸了摸小衣,觉得里头有夹层,便小心翼翼地拆了那件小衣,发现了里头东西。卫国公和伽罗展开锦布,一如当时太后看到这图时一样的表情,震惊无比,伽罗压着嗓子说道,“这个,这个就是太后要给咱们的?”
卫国公缓慢地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是了。原来太后她们已经知道了秦王的事。”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谁弄来的?”
“还能有谁呢?太后被拘禁在宁安殿,连面都很少见皇帝。”
“父亲以为,是淑妃?”
卫国公看着儿子,摇了摇头,说,“不,这世上没有什么淑妃,她是你表兄弟的妻子,你该称呼一声‘玉夫人’。”
伽罗明白父亲的意思,点了点头,“是,是玉夫人。”
两父子不尽都想象起了梨玉取得这张图所经历的劫难,无不钦佩感叹。伽罗说道,“连清白贞洁都可以不顾,玉夫人可有想过她的未来?如果秦王将来登位,俗世很可能会容不下她。”
“这能有多难才想到?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这么做了,可见她对殿下的情义。”
伽罗小心翼翼地捧着布阵图,点了点头。
然,又一个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是他们之前一直回避地问题:该如何把图送到青雀手上呢?之前想着取来小衣没有那么容易,但在梨玉的设计和帮助下,他们还真的拿到了,所以如今,他们必须直面这个问题了。卫国公一直沉着脸不说话,伽罗看着自己的父亲,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叹了口气,卫国公说道,“要过运河,有什么法子?”
“没有任何法子,现在东西岸一点互通都没有。”
“不过,咱们的祖宅,是在对面的。”卫国公的话让伽罗很是奇怪,跟他们的祖宅有什么关系,伽罗看向父亲,却见父亲淡淡地笑了,伽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卫国公继续说道,“不仅是祖宅,祖坟,也在那边。”
伽罗紧张了起来,急忙道,“父亲,您想做什么?”
“若是卫国公故去了,皇帝和林家,应该会同意把梓棺送到老家去吧?”卫国公轻松地说道,却听得妻子和儿子儿媳心惊肉跳,然他继续说道,“只送梓棺过去,不带送丧的人,应该会同意的。”卫国公这是想用装载着自己尸身的梓棺,为青雀传递消息!
“不,不行!父亲!”伽罗嚯地站起身喊道,“儿不答应,这绝对不行!”
卫国公也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道,“如果不用这等惨烈的方式,如何能瞒过他们,送出消息?太后和玉夫人都是女子,但为了殿下她们都敢做,怎么我们就不能?布阵图此刻在我们手上,成败就在此,你难道要让你姑母白白重病一场?让玉夫人白白承受皇帝的欺凌?她们那么信任我们,把东西交到我们手上,我们就要让她们的努力都枉费?即使不为了他们,为了我们自己呢?这些年我们家都成了什么样子,你在这样的家族中成长,难道要让你的孩儿们也过这样的日子吗?”
伽罗犹豫了,卫国公说的都对。想想自己从小担惊受怕地长大,虽然是豪门大族,却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他自然是不愿意子孙们沿袭他的苦楚。伽罗从理智上认可父亲的话,但从情感上,他怎么都不能点这个头。伽罗哭了,整个身子抖地不行,亲自要送父亲离开,任谁都不能平静。见他哭了,卫国夫人和宛儿也哭了,他们都知道,如果连伽罗都不能劝到卫国公,就是没有可能阻止卫国公去赴死了。
卫国公见家人已然接受,便释然了,开始说起自己的计划,“待我去后,伽罗你要亲自去找人秘密定制双层棺木,记住,是双层,要千万小心。待棺木做好了,先要在最下层放上跟你差不多重的石头,以防棺木忽然变重,有人疑心。到启程前一夜,你们撤掉石头,你钻进棺木内,随我一同去对岸。梓棺到了对面,秦王一定会接过去,那时你便能出来了,把所有的事都告诉秦王听,让他尽早进城,解救太后和玉夫人。”卫国公说得甚是轻松,好像说得不是自己的事情,好像即将赴死的不是他。他这淡然自若的模样,看在家人眼里,才更是心痛。卫国夫人忍不住,扑上去搂住夫君,失声痛哭,然又怕惊动府里暗藏的探子,不敢哭得大声,只得咬了手在嘴里,伽罗和宛儿围在旁边,也是泪如泉涌,不能自已。
☆、梨花玉落(十三)
十日后,皇宫里,皇帝正在梨玉的床榻边,喂她吃补药。自梨玉上次跌进冰池,失了孩子后,御医曾告诉过皇帝,梨玉再受孕的机会不大,但皇帝不肯相信,他兀自地认为梨玉与他有缘,她能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比起梨玉一个月就怀上,那些多年都不能有喜的女人,他何必浪费时间。
正在这时,皇帝的内侍官彭尽忠小跑了进来,道,“陛下,小人有事要禀奏。”
“说吧。”皇帝并没有放下手里的汤药,背对着彭尽忠说道。
“卫国公,薨了。”
一个慌神,皇帝是,梨玉也是。皇帝终于放下手中的瓷碗,交给宫人,起身转向彭尽忠,道,“再说一遍。”
“陛下,卫国公,昨日夜里,薨了。”
“怎么回事?探子前两日的回报还说他身强体壮的。”
“卫国公不是病故,是意外。”
“怎么个意外?”
“说是,昨日侍弄家里养的锦鲤时,一时脚滑,摔了下去,刚好手里的鱼食碗也砸了,就是那么不巧,卫国公摔在了碎瓷片上,一个大大的破瓷片正好刺中卫国公的脖颈,血流如注啊,才一会儿功夫,人就没气儿了。根本来不及救,卫国府里的人都吓傻了,连探子都是!”
“没有可疑的地方吗?”
“没有,御医们和刑部的提刑官都去看过了,没有可疑的地方。”
皇帝沉着脸,听着彭尽忠的禀告,开始琢磨起前因后果,又或是可否有利用的价值,来打击对面的青雀。见皇帝一直不说话,彭尽忠也不敢讲后面的话,直到皇帝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才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额,卫国公府,他们想送卫国公的梓棺回祖籍,不知陛下是否能应承他们?”
“回祖籍?”这点似乎激起了皇帝的兴奋,卫国公是太后唯一的胞弟,同青雀的情分自然也不浅,卫国公在这时忽然死了,传给青雀,定能打击到他的士气。皇帝本早想利用太后的性命让青雀后悔举兵,但太后毕竟抚养了他,正如当年的原因一样,他得留着太后,留着她,能堵住悠悠众口。而如今卫国公死了,真是天赐良机,用他打击青雀是一样的,正如当初他故意将梨玉有孕的消息流到对岸一样。皇帝很满意自己的盘算,笑着对彭尽忠说道,“告诉卫国公府,就说朕允了,让他们去准备吧。”
彭尽忠见皇帝如此高兴,猜到了他是怎么想的,犹豫着没有领旨,道,“陛下,他们可是要去对面呢,您,真的放行?”
“一副棺材而已,去便去了,正好让他难受。”
“可万一他们要带些消息出去呢?陛下,是不是等会儿再下旨意,传召几位将军进宫商议一下吧。”
“混账!”皇帝听了彭尽忠的话很是恼怒,一脚踹向了他的心门,“朕说允了就是允了,你一个内侍都要怀疑朕的谋略吗!找那个几人做什么?他们不是因为朕打了他们的女儿,要疏离朕么?正好,滚得越远越好,看朕自己怎么打赢这场仗!还不滚出去?把朕的旨意带去卫国公府!”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彭尽忠捂着剧痛的心口,转身下去了。
皇帝转身,想着青雀知道这消息后的样子,便洋洋得意地又笑了。却见床榻上的梨玉,坐起了身,皱着眉头,苦恼的样子。皇帝的脸立刻拉了下来,走到榻边,抬起梨玉的脸,怒气问道,“你这样子给谁看?想起他难过的样子,你心疼了?”
梨玉睁着惊恐的眼睛道,“我是在想太后!她,太后知道卫国公过世的消息,肯定很心痛。我,能不能回宁安殿,看看太后?”
“不行!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里都别想去!”皇帝重重地把梨玉推到在了榻上。一提到青雀,皇帝便没了好脾气,纵使梨玉现在已经对他服软,纵使他前一刻还温柔地亲自喂她服药,但只要一让他认为梨玉还在惦记青雀,就立刻没了好脸。
而另一边,皇帝不让梨玉去看太后,却让人把卫国公过身的消息告知了太后。宁安殿里,太后虚弱地躺在榻上,捂着心口,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滑落。太后没有料想到弟弟是用这个法子送出消息,她即哀怨自己把弟弟推上绝路,却又无可奈何想到,只有这个主意又快又保险,自负的皇帝一定会上当。太后自从上次病后,一直未能康复,即使开始吃药,也已拖得太晚,无力回天,只靠着想再见青雀一眼的念想支撑着,却现在听到胞弟为了她的孩子而送命,一口气急攻上来,似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了。
没撑到夜里,宁安殿就来人到和勤殿禀告:太后快不行了。这次梨玉没有顾忌皇帝,直接径自跑到了宁安殿,皇帝带着人,在后头跟着。梨玉跑到宁安殿里头,荣李氏和盈盈都围在太后的床榻边,荣李氏哭得眼睛通红,看着梨玉,悲痛地摇了摇头,梨玉急忙跑过来,扑在太后跟前,哭着喊着“太后”。太后慢悠悠地转过头,睁开眼,看到是梨玉后,又闭上眼转过头,气若游丝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