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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天爷!庞昱猛然顿悟:我终于知道您特地把我送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了,您是看这古代侦察技术不高所以专门让我来破案的?!
这个想法……实在是很郁闷人……庞昱本来就很黑的脸色更黑一层,甩甩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尸体上:尸体是男性,年纪大约在二十上下,穿一身竹叶青棉布长袍,头戴青巾,倒是很像个读书人。那张脸五官清秀,看得出本来也是个美男子,可惜如今面目扭曲,狰狞不堪,倒叫人不寒而栗,不敢再多看一眼。
展昭认真地将尸体查看了一番,道:“捆绑死者的麻绳极新,展某看来,仿佛是不久前才沉入水中的。”
这倒没错。庞昱想着,这么说,这死者也是刚遇害不久喽。突然看见展昭要去解捆绑尸体的绳子,忙阻止道:“别解,用你的剑斩断,说不定从这绳子上打的结还可以看出些什么呢。”
“小侯爷说得极是。”展昭停下动作,从腰间抽出剑,麻利地将麻绳切断,将尸体与青条石分了开来。
庞昱目不转睛的盯着衙役们收拾尸体,脑子转得飞快。这死者好像是被害之后被人捆上石块沉进水里的,为的就是毁尸灭迹。可是大概沉尸之人没想到这几天开封府会来到镜湖打捞尸体,反而弄巧成拙。可关键是为什么凶手要这么大费周折呢?刚才庞昱已经看清,用来捆绑的麻绳并不是胡乱绕在尸体身上,而是犯人赴法场那种五花大绑的绑法,用来沉尸的青条石少说也有一二百斤,也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够抬得起的。而且尸体沉在湖心,要这样做就要有船,要有人抬尸体还要有人划船,麻烦的不得了!为什么不干脆随便捡几块石头绑在尸体身上沉下去呢?
庞昱正百思不得其解,却看到衙役们将尸体抬起来,仿佛有一线金光在尸体紧握的右手里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庞昱第一反应就是大叫起来,“他右手里握着什么?!”
衙役们你看我我看你,展昭立刻上前试图掰开尸体紧攥的右拳,但由于死者生前握的甚紧,加之尸体已经僵直,一时竟掰不开。命衙役拿来热毛巾,又捂又烫,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将尸体的右手掰开,从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锭。
真捞出金银珠宝来了……庞昱自嘲的想着,凑上去仔细观看。那枚金锭很小,一般的成人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也难怪没有引起凶手的注意。金锭呈元宝形,有点像丧礼上给死者烧的金箔,很可爱的形状,可惜庞昱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它可爱,死人攥着的东西耶!
“这死者是谁啊,为什么要攥着这么一枚金锭?”庞昱好奇道,“总不会是有人打劫他,要钱不要命吧?”
展昭不回答,只两道浓眉紧锁,朝着湖岸望去。庞昱随着他的眼光看去,只看到对岸村庄层层叠叠的茅屋瓦房,还有几缕升起的炊烟,别无异状。
这人到底在看什么?就在庞昱几乎不耐烦地时候,展昭终于缓缓开口了:“不知小侯爷是否听过沉塘?”
“沉塘?”庞昱想想,觉得有点印象,却想不起在那里听过,疑惑道:“什么?”
展昭叹了一口气,道:“大宋律法虽未明文规定妇女不得改嫁,但各地宗族势力雄厚,多有此风俗。家中男子一旦早亡,若无子女,则妻子一同殉葬。若留得血脉,孀妇便不得改嫁,必从一而终,若与男子私奔或幽会,一旦发现,男子沉塘,女子点天灯!”
“啊?!”庞昱大惊,同时大悟:自己终于想起“沉塘”这个词在哪里听过了!二十一世纪的好多电视剧里面都有这样的情节嘛!甚至有一次电视台的科学频道还专门介绍过,所谓沉塘就是将人绑在石块上或是装在竹笼里活活沉入水底,残忍之至,但因为是古代风俗,自己看时除了摇头叹息外也没感觉什么,没想到如今在大宋朝竟能亲眼目睹之!庞昱向对岸的村庄望去,看来有这沉塘风俗的多半就是这个村子了,可怎么会有这么残酷的习俗的?!
“县令不管吗?”庞昱看看展昭,问。
展昭无奈的摇摇头:“各地宗族多财大势大,族中长老更是德高望重,掌握一族生杀大权。甚至有些地方,族内百姓发生纠纷,比起县令反是长老更易服众。有些县令处理地方事务,竟还要得到族长同意!若一着不慎,即会引发民怨。长此以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里已不归开封府管辖,就算包大人亲至,这些族中事务……”
听展昭的语气,他也对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宗族势力义愤填膺,但又无可奈何,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三尺青锋斩尽人间不平的南侠了。庞昱望着展昭紧皱的眉头,叹了一口气。
“这里是哪个县?归谁管辖?”庞昱问道。他虽不是好管闲事的性子,却也对这些根深蒂固的宗族势力没多少好感,更何况追求自由幸福本就是任何一个人的权利,宗族又有什么权利可以剥夺!看来这次,定要为这死者讨回一个公道了。庞昱暗下决心。
展昭想了想,道:“这里是个小县,名曰靳县,这靳县的县令李大人上任才一年,倒是个好官。李大人讳步云,是去年殿试的探花,还是包大人的门生,立志要做包大人一样的清官。来此靳县不久,倒也治理的百姓安居乐业。只是新官上任,事务颇多,大概还未及腾出手来处理附近的宗族势力。”
“这人你认识?”庞昱听展昭语气里颇有点为李步云说话的意思,问道。
展昭摇摇头:“李大人虽是包大人的门生,展某却不曾见过。也曾来过几回开封府,都不巧错过了。不过看包大人的意思,倒是对他赞不绝口。”
连包大人都夸奖,看来倒真是个好官了。庞昱想了想:“那我们要去见见这位大人么?”
“靳县县衙离此尚远,依展某愚见,倒不如先到村中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庞昱立刻表态,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
“小侯爷?”展昭吃惊,犹豫道:“这……恐怕多有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只不过是去个村子,又不是上刀山火海了!”庞昱不屑,“再说我自己就不能去了?跟着你还好有个照应呢!”
展昭想了想,仿佛觉得庞昱说的在理,道:“也罢,那就劳烦小侯爷了!”
吩咐张龙赵虎将尸体送回开封府,王朝马汉划着船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等着,两个人顺着湖岸向村子里走去。这个村子好像还挺大,不是一般的小村小集,路边也多有茅屋瓦房,只不知为何这些房屋都门窗紧闭,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这是怎么啦?庞昱一边走一边想。年已经过完,最近也没有什么传统节日,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集体活动,这村子里的人都去了哪了?嗯,看来这村子一定有问题!和展昭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彼此心照不宣的加快了脚步。
拐过一个弯,山路豁然开朗,露出一片空地,竟有一大群石碑林立其中,高的矮的,宽的窄的,猛然望去,竟甚是壮观。
“这是什么?”庞昱随手抚上一座石碑,“墓地?”可墓地建在进村的路上,好像有点不太合理啊。
“不。”展昭仔细看了看石碑,“是贞节牌坊。这里所有的全是贞节牌坊!”
“这么多?!”庞昱吃惊,虽然宋律并未明文规定女子必须守节,但守节三十年以上的,却也可获封贞节牌坊。可是,这里竟有如此之多!庞昱望着林林总总,足有几十座的贞节牌坊,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冷:这不是等于说有几十个女子甘为或不甘为亡夫守节?!三十年的漫漫时光,三十年的清冷孤寂,这些女子到底是怎样熬过来的?庞昱伸手抚上石碑上凹凸不平,对现在的他来说依然难以辨认的繁体字,只觉愤恨和无奈一起涌上心头:到底是什么扼杀了这些女子的青春与幸福的?
冰凉的触感在手下延伸,庞昱心头却没来由的涌上一种熟悉感,仔细一看,庞昱叫出声来:
“展昭!你看这贞节牌坊的石材不和用来沉尸的那块石头一模一样吗?!”
听得庞昱如此说,展昭急忙仔细察看,惊道:“果然相同!”
一旁的庞昱已走开去检查山崖峭壁,这里除了贞节牌坊还散落着不少石龟石马,仿佛是个采石场,庞昱细细看了半天,道:“这里的石头好像都是这种材质的,平常就用来做石碑石马什么的。”
“如此说来。”展昭走到庞昱身边,“若那具尸体真是被沉塘的,极有可能就是此村所为!”
“这个村叫什么名字?”庞昱四处张望,想找个人问问什么的,一抬头却看见一座石牌楼,上方明明白白的刻着三个大字——
“集家牟?”庞昱诧异,“好奇怪的村名。”
“侯爷,是牟家集。”展昭很无奈的纠正,穿过那座石牌楼,“看来这并非一般的小村小镇,正是宗族势力雄厚之地。小侯爷,我们走吧。”
“哦。”庞昱满面黑线,小跑到展昭身边,跟上他的脚步向集内走去。
看来那座石牌楼才是牟家集真正的门户,楼内明显和外面是另一个天地,不仅房屋林立,而且明显都是用上好的青砖灰瓦砌成,连道路都是用青石板铺的,好像就是山上的那种青石。可以想象,这个集子平常是有多么的富庶繁华。可是如今集上却家家门户紧闭,不见一个人影,连鸡犬叫声都丝毫不闻。
“这集子是怎么啦?”庞昱小声嘀咕。
旁边的展昭低头沉思,道:“大概是族长在处理族中事务,才会召集全村人同往一处——一般是村中广场,我们找找看。”
展昭对这些村镇的结构比较熟,庞昱随着他钻了几条小巷子,还真是找对了——从巷子深处隐约传来模糊的喊叫声。两人对视一眼,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巷子,那声音逐渐清晰起来,是整齐划一的呼喊声:“烧死她,烧死她”,其中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尖利嚎叫。
两人骇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