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埂V钡�60年代,中国在西藏的驻军中,高原病造成的非战斗减员仍然高达40% 。五十年代进藏的另一支中共军队──西北支队是从青海进藏的。后来成为中共西藏问题专家的牙含章当时也在那只队伍里,他这样描写进军的情况:
我们将要通过的唐古拉山口,最高处达拔海五千八百多米。山上到处冰天雪地,酷寒逼人,特别是两只脚冻得实在难熬。高山缺氧更使人受不了,人人头昏脑胀,脑袋疼得好像快要炸裂,胸口好像压着千斤重担喘不过气来,两腿虚软好像陷在淤泥里提不起脚来。牲畜也因为缺氧,胸脯像风箱那样大起大落地喘气,嘴里喷着白沫晃晃悠悠迈不开步子,再加上雪山缺草,牲畜吃不到东西,又冻又饿,体力消耗非常之大。骆驼和马匹走着走着,一下趴倒在地,就再也起不来。在低空盘旋的兀鹰一看见骆驼倒下,就俯冲下来先啄掉骆驼的眼睛,然后成群飞来撕食整头骆驼。在过唐古拉山的短短几天时间内大批骆驼、马和牦牛死于这种无比险恶的自然环境之中。沿途留下一堆堆牛马骆驼的骸骨,连绵不断,成为唐古拉山艰险旅程的路标。
据记载仅是翻那一座唐古拉山,西北支队就死了几十人,骆驼死了上万头。西北支队的另一人回忆当时过黄河源头地区的情况:
到了昆仑山下,经过一道很宽的山梁,山梁上横着很多野牛羊的白骨架子。翻过山梁就进入了黄河源头地区。‘黄河源,黄河源,满目烂泥滩。’在泥沼草地里第一天才走了不到40里,使我终身难忘。那哪里是走路啊,许多地方不是走的,而是躺下趴下滚出来的。这一天,我们连队有十几个同志陷在泥沼里牺牲了,眼睁睁看着往下沉。那喊叫声惨呀。他妈的,死在战场上还落个尸首呢,这算个什么死法。那些同志死都不会瞑目啊!首长下命令,遇上这种情况不许搭救,不然会牺牲更多的人。有个宁夏兵扑腾着,咕嘟一声就让黑泥汤埋得看不见了,只露出一只手——几十年来,多少回梦里都看到这只手。谁要是在我面前猛一下举起手臂来,我就忍不住后脊梁发冷……
除了气候不适,难以获得补给也是所有进藏军队面临的大问题。那时沿途购买马草一斤要两块银元,一匹马一天至少吃十几斤草,按里程计算比当时的飞机票还贵 。绝大部分给养都得在内地解决。军队每前进一程,补给运输线就得延长一程,运输中遇到的困难也越多,常常就供应不上。一位当年从四川进藏的中共军官在回忆录里记述当时如何抓“地老鼠”解决饥饿:
一是掘地半尺,在洞里把地老鼠捉住。但地老鼠洞遍地皆是,往往从这个洞里挖出来,又逃进别的洞里去。二是用水灌,使地老鼠群集高处,一次可捉得一群。但有时水源较远,没水可灌。三是用烟熏,在洞口点燃碎草,把烟煽进洞里,熏出地老鼠。但没有柴草的地方,不能使用此法。最简便的方法,是用羊皮风箱插入地老鼠洞口,用力鼓风,地老鼠受惊后即从洞内逃出,只需用麻袋将其它洞口堵住,地老鼠便自动进入麻袋。
通过这简短的描述,不难看出他们对此所下的功夫。人只有饿到一定程度,才可能琢磨出这么多办法。相比之下,倒是西藏人从大山深处走出来要容易。他们适应气候,熟悉地形,便于就地解决给养。还因为西藏人是一个善于骑马的民族。在缺乏技术的古代,这一点差别──两脚与四蹄──往往就有决定性的意义。何况西藏的马适应西藏高原的缺氧条件,西藏人还拥有能在高海拔地区负载的牦牛,在西藏高原的机动性超过外人。这一点决定了其在军事上的先天优势。所以当年吐蕃王朝的军队可以自由驰骋地向外扩张,唐朝的军队却很难进入吐蕃的领地。综上所述,千年历史中没有人惊扰西藏,使她得以安然地生活在雪山深处,首先并非因为藏人多么有效地捍卫自己的主权,而是在于西藏的“天”保护了西藏。藏民族除了在吐蕃时期曾有短暂向外扩张,其他时间大都收缩在高原腹地不闻世外之事。西藏高原耸立于周边地区的高度,构成了西藏最牢固的自然疆界。企图进入西藏的外来者,他们最先面对的不是西藏的人,而是西藏的天。对他们来讲,战胜西藏的天比战胜西藏的人要困难得多。
第二章 中国对西藏的控制
到了中国最后一个王朝──清,情况有了变化。清不是汉人的王朝,而是中国东北的少数民族──满族人灭了明,入主中原而建立的王朝。满族人对汉人进行少数民族对多数民族的异族统治,控制地广人多的汉族地区,不得不联合蒙古人以弥补自己以少治多的力量不足。然而同为北方部族,满清政治家又深知蒙古在历史上摧毁过许多强大王朝,威胁性极强。为了自身安全,满人必须能同时控制蒙古。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满清统治者把目光转向了西藏。满人要玩弄连环套的统治术──借助蒙古人在军事上控制汉人,再借助西藏佛教在精神上控制蒙古人,他们就必须不畏西藏的山高路远去经营西藏和控制藏人。
1、清代对藏的经营
自蒙古人的元朝帝王大兴喇嘛教以来,藏传佛教逐步成为蒙古全民族的信仰,达赖与班禅也成为所有蒙古人共同的精神领袖。清朝统治者认识到,如果能够控制西藏和西藏的的宗教领袖,那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控制蒙古人。反之,如果不进行这种控制,让西藏和蒙古自己联合起来,就很容易形成祸根。轻则失去西部百万里之地,重则威胁整个大清的社稷江山。那些所谓的维护国家统一、坚持主权完整等目的都是后人的杜撰,肯定不是当时清朝皇帝考虑西藏问题的出发点。为了利用西藏宗教和对西藏进行笼络,清朝皇帝带头推广喇嘛教,包括自己受戒。顺治年代,五世达赖喇嘛应邀到北京,顺治皇帝亲自出城迎接。当时采取的礼仪是二人平起平坐。藏人后来因此而强调,达赖喇嘛与清朝皇帝是“帝—师”关系,而非“君—臣”关系。不过,如果保持客观心态的话,应该能看到在那种表面的尊崇之下,存在着很强的利用之心。以清最著名的皇帝之一乾隆的话说:“盖中外黄教总司以此二人(指达赖和班禅──作者),各蒙古一心归之。兴黄教,即所以安众蒙古,所系非小。” 除了在目的上表明对西藏宗教出于利用之心,乾隆还特地以“非若元朝之曲庇谄敬番僧也” 之辞表明自己并非真信西藏宗教。清代史学家魏源对此也有总结:“卫藏安而西北之边境安,黄教服而准蒙之番民皆服”除了从宗教和感情上笼络西藏,清朝也对西藏采取了政治、行政和军事上的措施,以达到对西藏的实际控制。清初中国经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盛世,国力强大,在当时的亚洲首屈一指,周边势力无能与之匹敌。而当时西藏内讧不已,战乱纷争,又值以达赖为代表的藏传佛教格鲁派急剧扩张,与自元以来一直统治西藏的蒙古汗王发生激烈的权力争斗。各方势力都需要寻求自己的靠山和保护者,也需要一个居高临下的仲裁权威,清王朝正好就是这样一个角色。当时每逢西藏地方统治者之间发生纷争,双方都争着向清廷申辩和解释各自的行动,争取清廷援助,清廷也就利用那些时机,或是派兵入藏平乱安抚,或是进行审判裁决,得以实现对西藏的进一步控制,扩大清对西藏的权力和影响。清对西藏进行的重大制度变动或人事变动,几乎都是在对西藏用兵之后挟余威而完成的。这是当时西藏与清王朝之间的典型关系。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当时的西藏还有一个抵御外敌侵略的问题,它北邻强悍的准噶尔蒙古,南与善战的廓尔喀人接壤,以它自身的实力,不足以威慑侵略者,发生战争也难以取胜。这也使得西藏有依附清廷的需要。有大清的保护伞,可以威慑侵略者不敢轻举妄动,即使发生战争也可以得到救援。清政府利用西藏的这种需要,自十八世纪二十年代起开始在西藏驻军,系统地控制西藏的要隘、大路等军事要害,从而进一步控制了西藏。清朝在西藏的驻军保持了近二百年,一直到清亡。为了达到控制西藏的目的,清王朝还有意识地强化自己的仲裁地位,如清初年“蒙强番弱”,故采取“抑蒙扶番”之政策,后蒙古力量逐渐衰落,又改为“扶蒙抑番” 。在西藏内部采取“多立头目,以分其势”的策略,使其彼此牵制,不能擅权。当达赖势力强大之后,转而扶持班禅以为平衡。这种分而治之使各方势力无论求发展还是求自保都不能不依附清廷。从1727年(雍正五年)开始,清朝开始向西藏派驻“驻藏大臣”,直到辛亥革命,历185年,从未间断。对于驻藏大臣的角色,今天的北京与达兰萨拉的宣传机器各执一词。北京方面一直宣称驻藏大臣是中国对西藏具有主权的标志,是代表中央政府对西藏地方实施主权管理的官员。达赖方面则说驻藏大臣不过是满清皇帝的大使,负责传递消息而已,顶多对西藏政务充当一下顾问的角色,从来没有实际权力。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先引用上世纪末一位名叫达斯(Sarat Chandra Das)的孟加拉校长的描述。1881年,他在西藏江孜目睹过驻藏大臣的一次游行。那次游行是为庆祝大清皇帝登基周年举行的。
一些人抬着大约两英尺见方的木板,上面写着驻藏大臣的官职及对整个西藏行使最高权力的委任状。除了驻藏大臣的随员及侍从外,还有来自卫藏地区的大约三百名高僧及达官显贵。八名中国士兵抬着一顶驻藏大臣的轿子。大约五十名藏兵拉着拴在轿杠上的长绳索。队伍在圣殿及去世圣人的灵塔前致意之后,由傅拉协摆率领从东门走出寺院。政府官员走在前列,军需队尾随其后。然后是中国官员,最后是乘坐着华丽轿子的首席驻藏大臣。在整个行进过程中,西藏人始终处于次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