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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如此,即当遣兵至台湾。
李:台地瘴气甚大,从前日兵在台,伤亡甚多。台民大都吸食鸦片烟,以避瘴气。
伊:但看我日后据台,必禁鸦片。
李:台民吸烟,由来久矣。
伊:鸦片未出,台湾已有居民。倭国鸦片进口,禁令甚严,故无吸烟之人。
李:至为佩服。
谈判结束时,李鸿章与伊藤博文握手告别,再次请求将赔款大幅减少。伊藤笑着摇头说:不能再减。遂散。
第二编 视野PK最后的谋略者及晚清被突破的底线(1)
李鸿章博弈日本,由于视野和认识上的差距,总是误国又误己。
李鸿章对日本的认识,大约是从英、法侵日开始的。当时他正在苏抚任上镇压太平天国的起义,由于在战争实践中体会到了洋枪洋炮的威力,他开始倡导洋务,对外国的事情较为留心,于是注意到日本在向西方国家学习、用西法制造枪炮轮船方面已经走在了中国前面。1863年5月4日,李鸿章上书曾国藩,倡言中国如果火器能与西洋相埒,不仅平内乱有余,敌外国亦无不足。他提出论据说:“俄罗斯、日本从前不知炮法,国日以弱,自其国之君臣卑礼下人,求得英法秘巧,枪炮轮船渐能制用,遂与英法相为雄长。”不久后,李鸿章又致书曾国藩,谈及中国外交之软弱,称:“中国但有开花大炮、轮船两样,西人即可手。日本小国,现与英人构衅,提督纠伯临之以兵,日本君臣欲与开仗,纠酋遂一再缓期,此明证也。”显然,李鸿章已把日本当成中国由弱变强的楷模和榜样。
李鸿章把日本标榜为与英、法等西方国家相互对立的国家,而西方列强又是中国数千年来未有之强敌,那么,在其对日本君臣自强精神的推崇中,还应该包含有处理对日关系的态度。李鸿章提出了日本的向背及由此造成的后果问题,“附丽于我,窥伺西人之短长”,是与我合而制西;“效尤于彼,分西人之利薮”,是合西人而谋我。关键在于我中国能否自立自强。李鸿章以此说明变计图强的重要,无意中也道出了中国应实行“联日”政策的主张。
然而,李鸿章的日本知识均属耳食,并不准确。师法西方的日本,不仅不敢与列强争雄,相反,却是对西方列强表现了屈服和顺从。它从西方学到的,首先是对落后国家进行侵略。时当幕末,日本国内已兴起了一股以“征韩”、“征台”为先导向周边国家扩张的思潮。明治维新后,这种思潮进一步转化为日本政府的大陆政策。其初,日本明治政府企图首先打开名义上是中国属国的朝鲜的大门。在遭到朝鲜的坚决抵制后,不得不改变策略,决定先与清政府订约建交,“日消平等后,朝鲜自然列于下位,从中国回来,路过朝鲜王城,再签订日朝条约。利用所谓远交近攻之策,使清廷无法援助朝鲜。”在这种背景下,日本政府于1870年8月派柳原前光等来华议约。
柳原前光到天津时,李鸿章刚刚调补直隶总督,取代曾国藩而成为最受朝廷倚重的大吏。柳原面谒李鸿章,装出极为恭谨的样子向李鸿章进言说:“英法美诸国,强逼我国通商,我心不甘,而力难独抗,于可允者允之,不可允者推拒之。唯念我国与中国最为邻近,宜先通好,以冀同心合力。”李鸿章早有“联日”之念,主张“开关纳客”,第二天便致函总理衙门,表示他的态度说:“日本距苏浙仅三日程,精通中华文字,其兵甲较东岛各国差强,正可联为外援,勿使西人依为外府。”接着又上奏清廷,建议“俯允立约”。他提出理由说:“庚申、辛酉后,苏浙糜烂,西人胁迫,日本不于此时乘机内寇,又未乘危要求立约,亦可见其安心向化矣。”其实这条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日本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没有参与侵华,绝不是其“安心向化”,而是其国内混乱,幕府自顾不暇,无此外征的实力。李鸿章还针对清廷的顾虑,提出“日本近在肘腋,永为中土之患”,“笼络之或为我用,拒绝之则必为我仇”,只有建交通使,才好“设法联络牵制之”。他还设想,立约后派公使领事前往日本,“平素究知国风,与之相习,将来情谊日密,耦俱无猜,一旦西国有变,不致为彼族勾结,且可联东方形势。”可以看出,李鸿章把处理与日本的关系,是放在中西关系的大局中来考虑的。概言之,李鸿章认为“联日”有三大好处,一可防止日本侵略中国,二可避免日本与西方勾结,三可组织东方联合战线。
由于李鸿章等人的力主,清政府遂决定与日本议约。这时,李鸿章已兼任北洋大臣,正式参与对日本关系的处理。1871年9月,李鸿章与日本全权大臣伊达宗城谈判签订了《中日修好条规》及《通商章程》。谈判中,李鸿章反对援引西方国家之例把种种不平等的特权订入条约,尤其是排除了最惠国待遇条款。另外,李鸿章知道“日本欲吞朝鲜已久”,所以在《条规》第一条写入“两国所属邦土,亦各以礼相待,不可稍有侵越”,“隐为朝鲜等国预留地步”。该约第二条也是按照李鸿章的意见,参考1858年《中美天津条约》的内容草拟的,内容是:“两国既经通好,自必互相关切。若他国偶有不公及轻藐之事,一经知照,必须彼此相助,或从中善为调处,以敦友谊。”李鸿章希望通过这一条文,把“联日”以条约的形式固定下来。李鸿章自以为与日本签订了一个平等的条约,实现了其“联日”的理想,所以对此津津乐道,沾沾自喜。然而,就在《中日修好条规》签字的第二年春天,约本尚未经两国批准互换,日本便又派柳原前光前来要求改约。条约系由两国全权代表议订,一经签字便不容再作修改,如不同意可不予批准,这是外交常识。日本要求改约,说明它根本没有把与中国签订条约当成一件严肃的事情看待,毫无信义可言。一再以该条规自矜的李鸿章非常气愤,在复照中予以痛斥。日本的不讲信用,使近代中日关系从开始便笼罩上一层阴影。柳原回国后不久,日本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策划侵略台湾。
1871年12月,有琉球国船只遇飓风漂流至台湾,船民有50余人遭当地高山族居民误杀。清政府对逃出的12人进行了保护,并饬台湾镇、道认真查办。琉球国王对此并无异议。日本政府得知这一消息,却乘机准备以日本人被杀为名侵略台湾。1873年2月,日本外务卿副岛种臣来华换约,所负重要使命之一便是“想在批准交换修好条规而外,更解决台湾问题”。第二年5月,即《修好条规》批准互换后不到一年,日本即悍然派兵侵略台湾,对当地高山族人民大肆烧杀掳掠。
第二编 视野PK最后的谋略者及晚清被突破的底线(2)
李鸿章初次听到日本侵台的消息后,对日本“徒自悖义失和”的冒险行为感到困惑不解,不相信这是事实。直到5月17日,日本已在台湾登陆肆虐,李鸿章还给总署写信,认为日本“谅不遽违约失和”。李鸿章的不解,与他对日本的一贯看法有关。早在1871年11月,李鸿章与福建巡抚王凯泰就曾讨论过澎湖的安危,且议及来自日本的威胁问题。他认为:“(日本)诸侯擅权,有似列国纷争,近撤各藩回京,议论不一,实无图我之心。……今因中国肯与通商议约,喜出望外。”但是,李鸿章的推理代替不了严酷的事实。“联日”的思想开始动摇。
日本侵台虽然打破了李鸿章的“联日”梦,但李鸿章却抱定妥协的宗旨,不准备与日本以武力相较。他在致总署函中说:“明是和局而必阴为战备,庶和可速成而经久。”李鸿章断定这是一个“和局”,其中包含两方面的意思。客观上说,日本的兵力不足与中国为敌,早晚也得撤兵;主观上说,中国能够取胜也不与日军开战,抱定妥协的宗旨。事实正是如此。日军在台湾遭到高山族居民的强烈反抗,加之疫病流行,不久便陷入骑虎难下、进退维谷的境地。李鸿章调集万名清军赴台,兵力远超过日军,却指示“办理台湾等处海防”的沈葆桢“只自扎营操练,勿遽开仗启衅”。在大久保利通为摆脱困境使华以前,李鸿章就建议总署:“万不得已,或就彼因为人命起见酌议如何抚恤琉球被难之人,并念该国兵士远道艰苦,乞恩犒赏饩牵若干,不拘多寡,不作兵费,俾得踊跃回国。”以后总理衙门与大久保利通签订《北京专条》,与李鸿章的这种态度大有关系。《北京专条》是一项十分屈辱的条约。该约承认高山族人所杀琉球船民为“日本国属民”,承认日本出兵侵台为“保民义举”,等于默认了琉球为日本的领地;还以抚恤被害难民、留用日本所修道路房屋等名义付给日本白银50万两。平心而论,当时日本的近代化刚刚起步,国内混乱,羽翼未丰,中国完全可以与之一战。如果那样,琉球问题、朝鲜问题乃至近代中日关系的走向,当有不同的轨迹。
李鸿章在台湾事件中主张对日妥协,并非由于对日本的实力估计过高。尽管当时日本有两艘铁甲舰,但李鸿章认为“其力尚不足以图远”,中国陆军力量相对雄厚,在台湾取胜并不足虑。所顾虑的,是中日开战的后果。李鸿章在给清廷的奏折中说:“日本借番拓地,悍不旋师,恐是中外构乱之始。无论苏浙江海各口防兵单薄,即北洋二千余里口岸林立,亦多空虚。”在给福建巡抚王凯泰的信中说得更加明白:“若我军齐集,遽与接仗,即操胜算,必扰各口,恐是兵连祸结之象。”所谓“中外构乱之始”,“兵连祸结之象”,均非单指日本而言。显然是担心中日战争一起,列强乘机与日本勾结共同侵华。他所关注的,主要还是西方国家的动向;防范的,主要还是西方国家。数年以后,他在给驻日公使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