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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的闲人我一定咔嚓,不过还好,这是国家的企业。
这两天办公室就我一人,科长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开会去了,离开的时候背走了
手提,剩一屋不能上网的486 给我,没有网络我犹如失去了思想。
我一坐到电脑前沙就会斥责我,因为我的视力越来越差了。
四
沙从来不承认我是他情人,因为他有未婚妻,尽管她几乎没有走出过大山,尽
管她目不识丁。我问沙你爱她吗。沙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婚事娘胎里就定
下了。指腹为婚?这让我觉得沙是个传奇人物,至少在我们这个城市,像他这种婚
姻绝无仅有。所以沙从不说爱我。我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
其实从优生学的角度出发,我和沙是绝好的一对,我们的血缘隔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沙还是固执地要娶阿莫。我问是不是退婚要受到家法的惩治,会被捆了手脚沉
到河底淹死或者推进火里烧死。沙扮着鬼脸戳了戳我脑门说,把你和我捆在一起。
我吓得一哆嗦,罢罢罢,那还是不要继续的好,我从小怕死。
可是我爱沙。
五
我在去找沙的途中下了车,拐到谭木匠专卖店,发现一把比鱼还漂亮的流线型
的梳子,我毫不犹豫掏了钱。
我把梳子扬起,在沙面前示威地舞了舞,他白了我一眼没吭声。
沙的书歪歪倒倒堆在桌上,凌乱无序。我坐在床边晃着腿说,你老婆都要来了
你还不收拾收拾。沙说让她来了替我收。我突然感到心痛,一种拧着的痛。我说她
分得清正反吗。沙说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说阿莫好不好。偏要说偏要说,吼了两声后
我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我早提醒过自己不要在沙面前表现出脆弱,因为曾经有人告
诉我,不要让臭男人知道你有多爱他,否则你就会成为他的奴隶。我倒不是怕成为
沙的奴隶,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我心里的分量。其实知道不知道又怎么样呢。
沙伸出面盆一样大的手替我擦了擦眼泪。他说他最怕女人哭,阿莫从来不哭。
我争辩说,这不叫哭,我是高兴。沙说你高兴什么?我说因为我买到一把自己
喜欢的黄杨木梳。我举起梳子替他梳了梳头。
沙说,你知不知道,木梳是我们彝族阿咪子头上的饰物……定情物。我的心又
拧着痛了一下。
六
那天在网上看见一篇文章《我爱上了一个坐怀不乱的女子》。
我问章鱼你说现在还有没有坐怀不乱的男人。章鱼说除非有障碍,心理的或者
生理的。
我本来想说我敢用身家性命打赌有个完全正常的男人可以做到。但我想起了阿
莫,阿莫应该算是沙面对我时的一种心理障碍吧。但我还是不能不说,沙是位好男
人,和他的婚姻一样在这个城市绝无仅有。
我很苦恼,因为几乎每次和沙在一起他都会说,我们不要来往了好不好,陷进
去了对谁都不好。我说没有关系,如果在我俩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还是得娶阿
莫的话,我就离开这儿。我只是没有告诉他,我已经陷进去了。沙乜我一眼说不要。
沙叫我龙儿已经好一阵了,因为我说有个成语可以很好地形容他对我的这种感
情叶公好龙。
沙是喜欢我的,在我们第一次拥抱以前好远的一段时间里我就感觉出来了,可
是到了我们真正走近的时候,我却失去了感觉。沙始终保持着一种冷酷的清醒,保
持着和我的距离。这让我很伤心。
七
上个月我和朋友开了车到一百里以外去算命,那个瘦成了仙的男人说我明年工
作要变,不找人通融的话会越变越坏。这让我感到疲惫,一个奄奄一息的公司凭什
么反复折腾人,生存就如此难?我问他我的姻缘,他说眼下有段缘分,不过得看我
如何把握。我问该如何把握呢。他说以退为进。
退?我该如何退?
这几天我心里频频出现那种拧痛。随着阿莫到来的日期越来越近,我感觉沙越
来越遥远。我想不通沙为什么非要娶阿莫不成?!
我决定和阿莫谈谈。
沙说这并不取决于阿莫,你别没事找事。再说她根本不懂汉话。我无计可施。
八
四点,我请了假跑到火车站,远远就看见沙高大的身影面对着出站口。半小时
后,人潮开闸般涌来。沙巍然不动,我躲在不远处的电话亭。
沙开始往人流外撤离,我终于看见了阿莫,一个宽盘大脸民族盛装的女子。和
沙一样黧黑的面容,潮红的颧骨,黑色曳地百折裙,红色绣花小布褂,头上顶着红
色绣花小方帕,帕上压着粗黑的发辫,左边发辫上别着一把木梳。
他俩保持着一段距离并肩前行,阿莫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羞涩。沙露着白得耀眼
的牙齿笑着。
陆续又来了一些接下趟车的人,广场永远地喧哗。我拿起电话按下号码,说:
“章鱼,你能不能替我找个工作,我不想在你公司。”
午夜正宜分离
范晓波
对于两个寻找一夜情而又无意深陷其中的男女来说,午夜正适于分离。
他们站在广场地边上。
男人穿着牛仔裤和系带的休闲皮鞋,黑色衬衣外是浅灰色的马甲,长带的摄影
包很时尚又并不肤浅地在他腰侧显示着他的外来者身份。他理着平头,不是那种可
以用英俊与否来衡量的男人,他低头望着女人时微躬的高大身材蕴藏着弓一样的张
力。
女人看起来比男人年龄稍大,头发是栗色的,长裙是亚麻色的,她的脸比较瘦,
裸露在空气中的双臂却白嫩丰满,像用纱布控制形状的豆腐。女人的鞋后跟像一枚
倒立的长钉,这使她即使站立时都有一种弱风扶柳般的惊险之美。
男人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于女性的经验,目光始终盯着女人的眼睛。
女人摇着头:“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她这样感叹倒不是为了掩饰慌张,她
确实想不到男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城市。
男人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心地摇着头:“想不到你比你说的漂亮多了,我以为只
有丑陋的女孩才会说自己孤独。”
女人若有若无地笑着:“你看起来比照片上的更高。”女人的赞美是真诚的,
这句话像一扇门,引导着男人继续探险。
男人伸出手来,说:“握握手吧,第一次见面。”女人却没有回应。女人环顾
一下暮色下的广场说:“天都黑了,我们去吃饭吧。”
他们离开女人单位所在的那条街,不是很有目的地往前走。男人对什么都很新
奇,一会儿仰头看看两边被灯光装点的建筑,一会儿有些夸张地躲闪着身边的车流
和人群。他是第一次来这座海滨城市,自然很有新鲜感。作为一名记者,他差不多
跑遍了全国的各大城市,但这次不一样,他没有采访和组稿任务,唯一的目的就是
来看一看这个声音极动听的女人。
严格地说,女人是他的读者,她在一家银行工作,收入高,但对生活不满。她
看了他在自己的杂志上写的一篇关于孤独的文章,就给他打了个电话。那天晚上她
做了许多噩梦,早晨醒来时,随手抓了一本新买的杂志看。恰巧看到他的文章,他
说:美丽是孤独的原因,也是孤独的结果。她突然感受到了眼内的潮湿。她像少女
一样冲动起来,在床头的电话上按下了杂志社的电话号码。
后来女人觉得,她和男人的交往确实是一种缘分,因为男人平常上班一般要迟
到一个小时,那天他却因为等另一个朋友,8 点钟准时到了编辑部。而女人拿起话
筒时的想法是这样的:如果当时他不在,她将会嘲笑自己的行动并永远放弃重拨的
打算。
在男人看来,这算不上什么缘分,因为给他打电话和写信的女读者并不少,并
且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会找机会出差到某个女孩的城市把交往由文字或声音的
交流上升至手掌、舌头甚至一些更隐秘部位的交流。男人的经验是,喜欢在陌生环
境里寻求安慰的女孩外部条件一般都不怎么好,大部分都不漂亮,所以在生活当中,
孤独的原因往往不是美丽,而是不美丽。尽管男人经常接听这种电话,但真正有故
事的并不多,一年中能有一两次就算不错了。女人之所以能让男人在没有机会出差
的情况下仍来到这座千里之外的城市,跟她的声音有关。女人已过了30岁,声音里
有种沧桑过后的慵懒气息,可以让人想见她物质生活质量与情感空虚之间的巨大反
差,甚至还泄露了她不俗而且极富性感的外表。
他们经常在手机里聊个没完。他抱怨太太对自己管得太死,在那座100 多万人
口的城市,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她也对先生整天忙于生意上的应酬和
情调的匮乏感到幸福的无望。当然,这些敏感话题一般只在深谈之后偶尔涉及一下,
这方面他们都很默契,都表现出一种臣服于命运安排的姿态。他们的放肆存在于对
婚外情的设想中。
他们通过3 次电话之后,男人说:“我们要是在一个城市就好了,这样我可以
省很多电话费。”女人显然很愿意接受这种虚拟的刺激:“是呀,你登在杂志上的
照片蛮帅气的,我第一个男朋友也挺帅的。不过你比他强,你是记者,感情丰富。”
男人便说:“这样不好,我们彼此欣赏,结果会婚外恋的。”
女人也作出醒悟的样子:“是呀,我们都没有理由为自己的浪漫伤害另两个无
辜的人。”
男人又说:“可一辈子那么短,人还是应当为自己活着。”
女人也低声应和着:“有时真想找一个肩头靠一靠。”
男人觉出了女人的伤感,便说:“那好吧,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