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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断章之 斩将-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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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突然一亮,剑光划过,卷起团团晕光。上古忘身锋利无匹,瞬间割裂盔甲处的蹄筋,切入皮肉。
血光激溅。
另一柄铁枪从后刺下,风声凛冽,扬起的马蹄几乎踢到了他的后背。
如果就这样死了,对彼此大概也是一种解脱吧。
顾惜朝突然这样想,一叹之中,手中的忘身由下而上,反手刺出。

“上高地!”乌梢马鞭在飞十三战马上一抽,飞十三一激灵,终于记起重骑兵的铁甲可以在三十丈内被强弩射穿。
剑光连闪,这种并不适于战场的单薄兵刃却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专从头颈铠甲薄弱处削入,如同狂风卷过,刹那间就撕开了一道缺口。
这时双方的一次冲击才方完,带出来的五十骑转眼剩不到一半,飞十三毛骨悚然,打马飞奔。
沉重的马蹄声在身后传来,如同狂风暴雨。
铁鹞子尾衔追来,只是身上铠甲过重,渐渐被轻骑拉开。饶是如此,断后的几骑仍是被飞枪刺下马。
要找地方结箭阵!
飞十三心急火撩,于马背上四下摸索,却只摸到了一把残弓,他心下也知此时占了高地亦无用,只是心中一怀愤意无处排遣。
眼前烟飞云动,却不知是否能再挽狂澜?
又奔驰了几十丈,突然听到了尖利的号角声,迎面又是一道谷口。飞十三全身紧绷,额角见汗,一拐角,前方竟出现一条宽溪,一群准备涉水而过的士兵讶然抬头,赫然是宋军服饰,少说也有一千人。
一杆高大的旗帜迎风怒扬——
赫连!

白袍银枪的将军带马立于旗下,如渊岳峙。
顾惜朝俯在马背上的身影突然青烟般拔起,急喝道,“放箭!”
那将军似也被突然出现的十几骑骇得一呆,还未看清喝令的是什么人,便为后面轰然勒停的铁骑瞪大了双眼。
铁鹞子!!
下一刻英俊的将军全身都被杀气笼罩。
“结阵放箭!”
山坡上传来低沉的吼声,一直警戒的弩手齐齐松弦,雪亮的光芒让人的眼睛为之一灿。
辽骑轰然后退,高地上不仅有弓手,还有弩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贯穿了铁甲,造成了可怕的死伤。
银枪已抢入敌阵,席卷如火,显然极熟这种铁甲的软肋,一枪就洞入一匹战马散开的前胸,冲力将对方拖倒在地,骑兵还未跃起,已被巨大的力量刺穿。
残山剩水夺命枪。
赫连春水回马侧身,一抖枪把,如灵蛇吐信,只听得刀杆相击两声脆响,枪尖呼啸着裂甲,穿喉而过。
重骑兵最怕箭阵,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辽骑猝然遭袭,吹号狼狈退走,飞骑军却皆回马反扑,以命拖住他们后撤的马蹄。
两名辽骑溃兵被沉重的甲胃所累,竟咬牙甩了铁甲,只听噗噗两声,手起刀落,被一把弯刀凌空划过。赫连春水匆忙间一瞥,只见两颗头颅飞起,热血喷得老高,溅了那个看起来文文秀秀的青年一脸,使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等到渡过宽溪的陌刀手扑上,能突围的辽骑已经极少,赫连春水放声大笑,眼光横扫间,突然笑声一僵。
一名落马的辽骑跪在地上,看服饰,似是这一队骑兵之首,头盔已被人踢掉,他的脸色亦惊恐之极。剑光一闪而逝,他瞪大了眼睛,回手想捂住嘶嘶喷血的喉头,却不敢伸出手去。
喉间可怕的伤口冷酷而峥狞,他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来,只能够在地上扑腾挣扎。在最后的拼力一挣后,终于手脚僵直倒在地上,一抹嘶嘶喷溅的血雾,飘零在身后青袍之上,把边沿染成惨烈的腥红。
一人一骑,仿如血池修罗。
赫连春水瞪了他半晌,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鸟,尖叫起来:“顾,惜,朝!”

眼中森寒杀气未曾稍减,顾惜朝对于那声喝问充耳不闻,人腾地离开马背,向几个被拖下马搏住的辽兵掠去。
赫连春水大惊,急喝道:“拦住他。”
顾惜朝身形何等之快,几个步卒哪里拦他得住,旁地却一双肉掌抢出,剑掌相错,半声微响,如同将峥嵘岁月拍入掌中,凌厉的剑势顿时消弭无形。
顾惜朝突然不动,那人撤掌,淡道,“不杀降卒!”
语声平和,正是方才在山坡上喝令射箭之人。
四下寂静无声。只听得溪水清涧,漫漫波烟中,顾惜朝垂剑而立,良久,才吐出一口气,淡淡道:“大哥。”
—————————————————

战场清扫完毕,没有戚少商的尸体。
漫说戚少商,就连连云寨等众人的头发都没发现一根。
飞十三除了苦笑还是只有苦笑。
回想那个报信的士兵,他却陡然想起那个士兵一直俯在马上,冲进辕门后就摔落在地,只因他带的消息太过震憾,以至混乱中,竟是谁也没看清他的脸。
突入中军辕门需得几重口令,并不只偷一身飞骑军的铠甲可以办到,应该是行营内的人。
只是这同时又是一个多么三流拙劣的陷井。
戚少商并非寻常武林人,天下间能够杀死他的人只怕极少,更何况寻常探马?隐谷溪虽然不在侧翼哨骑的巡防内,但大股辽兵无息侵入绝无可能。事实刚刚也从俘虏口中审出,他们三百人是铁鹞营中的最后一批,伏在此处只为了截住从草桥关带兵回援的赫连少将军。
以这批人到此地的时辰,戚少商早已远去,却有人探得军讯,谎报遇袭。回想起来,当时处处漏洞,便是如飞十三,只要能静下心来稍一推敲,也能发现其中有诈,何况心思慎密的顾惜朝?只是当时惊怒之下,顾惜朝只身出营。如果不是赫连春水走岔了道,又到得那么巧,只怕他们尽数死在此处亦未可知。
冷汗汵汵而下。
兵士数万,十里连营,谁要杀死顾惜朝?谁又敢杀死将军看重的顾惜朝?
他不敢再想下去。
也不敢去看顾惜朝的眼睛。
那样如释重负却又叵测莫深的眼神,很淡很淡,很深很深,恍若古井寒潭。自己跟着他也快半年了,冷笑的时候,微叹的时候,悲伤的时候,安静的时候,他都猜不出顾惜朝在想些什么,就像他从来没有猜出过顾惜朝的心思一般。 
如果,如果不是冒出一个赫连春水,顾惜朝现在是不是已经公然抗令,踏上了前往渤城的小路?
事实是,不但有赫连春水,还有威震八表的铁大捕头铁游夏。


赫连春水瞪了又瞪,哼了又哼,最终却还是抵不过那张羊皮地图的诱惑,凑上前。
“从此道,便可通渤城正门,亦可翻越春日山,从偏门突入,或有奇兵之效。”斥候尽力解释完毕,功成抽手,脸色奇怪。确实奇怪,杀人的将领见多了,会迷路的少将军却少见。
铁游夏望着地图上标示的土城,微微一笑,道,“我比较喜欢从正门走。”
飞十三望着他沉毅的侧影,突然了悟了一些什么,笑道:“不错,有时候一个人做得越简单,越直接,反而会越占便宜,是不是铁捕头?”
铁游夏笑了起来:“占不占便宜我不知道,不过这走正门走惯了,实在不喜欢走偏门。”这句话似乎蕴含了双关之意,飞十三微微一僵,却听顾惜朝在旁淡然道:“不错,大哥若是走了偏门,便不是铁手了。”
铁游夏注视着他,似想说些什么,却又沉默。赫连却斜挑了眼睛,语气不善:“你们不去?”
“已经有人去了,惜朝祝各位一路顺风,早解渤城之围,成就大功。”
这几句话说得冷淡客套,赫连春水只冷笑了一声,听在略知内情的飞十三耳内,不由心头狂跳,只觉这淡淡的几句话里实有风雨狂澜。
—————————————————

戚少商的手在发抖。

他确实没有死。
一路上虽然被数队辽兵缠上,但不是骑兵,冲击力不大,只是拖慢了他们的脚步。
奔驰了一天一夜,等他们翻过春日山最高的隘口,河岸与渤城的惨烈尽收眼底。
暴雨哗哗而下,风雨中挟裹了浓厚的血腥气,狠狠冲刷着渤城的土墙。
那里已是一座死城。

战鼓一声紧过一声,号角亦一浪高过一浪,震天的喊杀声与金铁撞击声交织。渤城险峻之墙已破出一个大洞,旁边云梯层叠,飞石如蝗,辽军却正如潮水般源源不绝地退出来。
一时戚少商也不明其意,老八却指着城楼上一角银旗大叫起来,“大当家,你看,是赫连家的旗子,赫连军到了。”
辽军退到城下,还未结成阵势,戚少商一声喝叱,突驰而下,虽只有十几骑,却刹时杀出一小角缺口。
一时侧翼混乱,谁也不知道这一小队人马怎么会从山上刮了下来。戚少商挟紧马腹乘势向前冲了十数丈,迎面红袍展动,一骑冷笑道:“哪里走!”肩头一耸,一枪疾风般刺出。
戚少商突然抬起头,厉喝一声:“着!”那骑也不知他掷出的是何兵器,猛地勒马闪开。
哪知戚少商这一着却是虚招,后面骑兵见头领闪身,也齐齐俯身躲避,半晌,却连兵器的风声都听不到半点,戚少商一行却早已乘隙穿阵而过。
红袍将很怔了一怔,才回过神来,怒极拍马,“又是你,给我追!”
却是当日突袭密云堡的耶律宁。
戚少商用的那些手段,都是江湖中最最浅薄的花样,但却偏偏数次将他这样的沙场骁将骗得团团乱转。
辽将犹在城外咒骂不休,此刻进入城中的戚少商,却如坠冰窖。
聚啸连云山的时候,他亦常来渤城,虽然这里的酒肆跟旗亭一样简陋,并且酒里还掺水,但价格相当平易近人。
并不是所有人的都喜欢把自己送去给高鸡血当肥羊宰。所以当年的戚少商,还颇喜欢来这里,跟老八喝一下午的酒,看炊烟袅袅,贩夫走卒,享受世俗的人间烟火。
而人间,已成地狱。

辽兵铁骑于深夜骤临,渤城大乱,安东护军都护魏闵一面开南门放难民离城,一面死不撤退,坚守城关。辽军马甲沉重,共六个时辰才集结完毕,其间渤城并无一兵一卒来援。城内难民疏散不及,魏闵终率老弱残兵出阵,背对城内三千黎民血肉,舍命相搏。辽大将萧干亲领一千铁鹞军,三马并驱,冲撞而入,宋军前线顿时崩散。
突破而入的辽骑却不取城门,只追斩溃退宋兵,魏闵率部且战且退,最终无奈折返城中。辽军攻城,未及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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