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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杭三面环水,西边靠山地,城墙高厚,城门坚固,北、东、南环水的三个城门被过去占领上杭的敌人封闭,至今也没有打开,只有西门供人马来往。
贺子珍住在一座小楼里。小楼前门临巷,后门有小竹林子,通向一个小山包,这是过去的地下交通站。楼下住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王大嫂和她上小学的儿子。她是地下交通,为人忠实可靠,邓子恢安排她照顾贺子珍的食宿,又叫她的妹妹淑华来同贺子珍作伴,一起上学,同班同桌。
淑华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小眼睛,笑眯眯的。
于是,上杭师范学校来了个插班生“杜小秀”。
每天,钟声响之前,她总是准时进入教室,她名义上是淑华的表姐,父母外出经商,来这里插班的。
这里的学生大多是贫寒人家子弟,勤勉好学。男学生有穿唐装的,多数穿中山装。女学生则一律阴丹士林蓝布紧身大襟衫,黑裙子,脚穿黑色女扣绊布鞋,有梳辫子的,个别有梳男式西装头的,多数是齐耳短发。
贺子珍穿着蓝布女衫、黑裙子、黑布鞋,短发齐耳,俨然是一个女学生。
然而,过惯了戎马生涯的贺子珍,一下到教室里安下心来听课,还不适应。有时,坐在教室里听课,她恍恍惚惚,好像这才是做梦。她好久都无法适应学生生活。不过她还是很珍惜这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上课之外,她还可以在晚上看好多没看过的书,都是邓子恢托人替她找的白话小说和名家散文。
贺子珍努力学习着。她认真复习功课,总是把要背诵的文章背得烂熟。一天,贺子珍正在小楼上背诵《滕王阁序》。王大嫂进来了:“小秀,老邓来了。”
第四卷 患难相随再进学堂(2)
邓子恢进来,上前握手:“子……呵,小秀,背书?好学生呵!”
贺子珍待王大嫂去沏茶了,忙问:“润之他们有什么消息?”
邓子恢简单地说了红四军的行踪。红军从古田经宁化、清流一带回江西,攻克宁都、于都几个县,如今在吉安一带活动。他说:“红四军离开闽西到赣南,江西敌人金汉鼎慌了,
怕老巢有失,马上从长汀往回撒;福建的军阀为了争夺省主席的交椅,自家打起仗来;广东敌人不敢孤军深入,退回广东去了。果然,就像毛委员算的一样,他们‘会’不成,也‘剿’不成。”
贺子珍听了,欣然而笑。
邓子恢询问她生活上有什么困难, 还需要什么帮助。
贺子珍由于平日打仗惯了,上学听课背书,很不习惯。以前同大家一起,现在周围就一个大嫂,一个淑华,她常常有掉队迷路的感觉。她说:“现在好多了。你带来他们的消息,我就觉得心里踏实了。”又问:“如果我们的赤卫队从这里撤走了,敌人进了上杭城,我去不去上课?”
邓子恢答道:“照旧读你的书。现在,你只做一件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贺子珍愉快地笑了,好像现在才吃下一颗定心丸。
除了国文课外,贺子珍也喜欢上历史课和音乐课,因为在井冈山时毛泽东就让她看历史书,慢慢地就被丰富多彩的历史所吸引。上历史课的是一位年轻老师,最近讲美国的南北战争,讲林肯和解放黑奴。她不太喜欢数学和物理,因为她学起来比较吃力。幸好淑华的功课很好,全班头名,晚上总来帮她复习。
转眼间,暑假到了。贺子珍与毛泽东又相会了。
分别了近半年之久,两人见面自然激动和高兴。
毛泽东问:“杜小秀同志,上杭师范的高才生,这一半年收获很大吧?”
贺子珍白了毛泽东一眼:“哎呀,不要挖苦我了,什么高才生,与你相比,还相差十万八千里吧。”
毛泽东面带笑容,说:“今天晚上,夜色好,风也凉爽,我来检查你这个学生学得怎么样。我问你,国文第一课学什么?”
贺子珍说道:“《滕王阁序》。”
毛泽东问道:“这篇文章应当背得烂熟,你背出来了?”
贺子珍得意地摆摆身子:“差不多吧!”
毛泽东想了一下:“我不要你背全篇,我说上句,你接下句,不许错了,错了打手心。”
贺子珍撇着嘴:“你说吧!”
毛泽东说:“层峦耸翠,”
贺子珍答:“上出重霄;”
毛泽东说:“飞阁流丹,”
贺子珍答:“下临无地。”
毛泽东说:“落霞与孤鹜齐飞,”
贺子珍答:“秋水共长天一色。”
……
毛泽东表示很满意:“好,可见你用心学了。”又问:“还学了谁的文章?”
贺子珍一一数来:孟子、司马迁、李白、杜牧,还有鲁迅、周作人的诗文,苏东坡的几首词。
贺子珍说完,问毛泽东这一半年来的情况。
毛泽东简单地谈了他离开古田后的经历,同红五军彭德怀会师赣南,分兵发动群众,在富田消灭敌人几个旅,粉碎了他们的“三省会剿”,然后分别到赣南、闽西,巩固与扩大根据地,“分兵以发动群众,集中以对付敌人。”他说:“这次我们又到了寻邬。”
贺子珍马上想到去年圳下一仗,耳目不灵,打得太艰难,想到了伍若兰被捕的惨剧。
毛泽东讲了寻邬的变化。好多区乡打土豪,分田地,建立了政权,耳目就灵了。他说:“我又见了古柏和曾碧漪,他们都向你问好。”
贺子珍又想到他们去年送信及时,不然,红四军差点被敌人围在罗福嶂了。当她听到不久将把古柏、曾碧漪调到前委来时,她高兴得要跳起来。她希望同曾碧漪一起作伴。
毛泽东特别提到他在寻邬搞了一个调查。他很重视这个调查,要贺子珍尽快抄出来,发出去,让大家明白:谁没有调查研究,谁就没有发言权。他找出这份调查草稿,对贺子珍说:“子珍,你一定喜欢这篇文字。文章开门见山,这样写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闭着眼睛瞎说,这是共产党员的耻辱。一切结论产生于调查情况的末尾,而不是在它的前头。”念到这里,他放下这份调查草稿,说:“子珍呵!我们吃那些天使的苦还吃得少吗?”
贺子珍也叹了口气:“人家说你做的事,书本上没这么写过。”
毛泽东翻着文章,拿到贺子珍面前,说:“所以,第一节专门谈到反对本本主义,就是这一节。马克思的本本是要学的,但是,一定要纠正脱离实际情况的本本主义!”
第二天一早起来,贺子珍就埋头抄写《寻邬调查》。紧赶慢赶,抄好文稿,又帮助政治部的同志刻好,印好,装订好。不出三天,便把装订好的油印本《寻邬调查》送到毛泽东跟前。
毛泽东翻了一遍,说:“好,他们马上发下去。不够,再印再刻。”他认为这也比炮弹厉害,希望到处落地开花。
贺子珍问道:“部队明天要走了?我想和你一起走。”
毛泽东有点意外,说:“你不想当女学生了?平时,你多想上学呵!”
第四卷 患难相随再进学堂(3)
毛泽东对贺子珍说:这次部队可能要直奔南昌、长沙,还说不定奔武汉,上头的决策,风险很大,要办的事很多,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繁杂,他要集中精力去应付。他说:“你还是安心当你的学生吧!”
贺子珍看看毛泽东,叹了口气。
于是,她又按时到上杭师范学校上课。校园中,柿叶由绿变红,柿子由绿变黄,枝头上仿佛挂满了小灯笼。由秋到冬,她跟着头发花白的国文老师上国文课,又背了不少课文。
一天晚上,贺子珍在王大嫂家,同何长工见面。何长工与贺子珍在井冈山的时候,早就认识了。这次他左右打量,差点认不出这个女学生姓甚名谁了。
这是毛泽东1938年在延安同参加过井冈山斗争的部分人员的合影。前排左起:宋裕和、谭冠三、谭政、藤代远、萧克、林彪、毛泽东、高自立、何长工、曹玉(女)、欧阳毅。王大嫂提上一壶水,为何长工沏茶。贺子珍为他斟了一杯。
何长工笑着说:“听老毛讲,你成了女学生了。我特意到学校看看这个女学生。难怪你在老毛身边一久,就要闹点小情绪,想往外飞呵!”
贺子珍也承认,日子一久,她觉得就像天上飞的鸟给关在笼子里。
何长工揭她的底,说:“可是,飞久了,你又舍不得这个笼子,恋恋不舍!”
贺子珍叹了口气:“没办法,人活着常常这样自相矛盾。”又说:“非常想念大家,谈谈你吧!自从我们下井冈山以来,你都到哪里去了?”
何长工最早在宁冈,当书记;后来到老彭(德怀)那边当团党代表、师党代表,如今是红三军团第八军的军长。陈毅离开四军,到红六军当党代表了。
贺子珍又叹了口气,说:“你都带一个军,东征西讨了。我回去,还是管那两个铁箱子。你在天上飞,我在地下爬。”
何长工笑着指指她:“你又来了!我听说,要成立女兵团,你去当党代表,康克清当团长。”
贺子珍惊喜地问道:“是吗?我可以飞了?”想了想,又摇摇头,叹了口气。
何长工说道:“你看你,自己难为自己。又想飞,又舍不得那个笼子。”
贺子珍问道:“这半年,你们都在哪里打仗?”
何长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