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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厉害,老虎的头都砸昏了,头埋着不能动了。英雄接着右拳贯足了劲道,对住老虎右边前软胯,“嗨!嗨!”接连砸了有十数拳,没有换地方,他是钉住一个地方打的。所以后来到阳谷县堂上验伤,这个地方只算一拳之伤,实在打了有十多拳呢。
“嗨!”英雄躁煞了。躁什么?他想:打了半天,没有能奈何老虎,什么道理?啊,明白了,我虽打了十几拳,没有打到它的周正部位。就是跟人打,要想要这个人的命,都要打到人的致命的地方,这个人才死呢。最好不过,给它找个致命伤。这一刻老虎头又朝右边一扭,“吗啊!”头扭过来,正好右耳门朝上。英雄右拳一捏,气功提足了,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了,照着老虎的右耳门,“着!”这一拳砸下去,老虎一声没有喊得出,就从左边耳门里,嗤!冒出足有丈把长的东西,好像一根大红丝线,钻到草窝里去了。啊!这一说老虎耳朵里开绒线店啦。何以啊?你刚才不是交代冒出一根大红丝线出来的吗?不是的,是血打冒出来了,是淤血,这个血冒出来丈把长,像根红丝线。莫忙,武松打的是右耳门,血应该从右耳门冒,怎么从左耳门冒的?论理,他打的右边,该是右边耳门血朝外冒,因为他这一拳用劲过猛,把右边耳门打得闭塞住,这股血右边不能出,只好走左边,前门不好走,只好走后门了。淤血这一冒,老虎头也不朝起昂了,四只爪子也不扒了,周身不动了。
第一部分:景阳冈打虎景阳冈打虎(3)
武二爷望望:唔,怕是打死了。既打死就松手了?不敢。据说畜牲会装死呢,不要上它的当。武二爷就把左手在五花皮上揪了两下,老虎不动;左手松了一把,老虎还是不动;左手全松下,老虎的头还是垂着,怕是死了。英雄把右腿挥到左边,两手就把老虎一推,轰!老虎就顺着右边倒了,是死了。
老虎居然倒了。有人说虎死不落架啊?不错,老虎凡是因老因病死的都有架子。它到要死的时候,预先找个地点,把架子摆好:前爪撑着,后腿盘着,头昂着,两个眼睛瞪着,嘴张多大的,舌头也许拖到外头,它就断气了。它就这个样子不动,坐在这里。行人走得兴兴的,看见路旁有只老虎:“咦喂!老大哥,你望这里一只老虎哩!走旁边绕下子!”它死后居然能惊人,所以叫虎死不落架。这只老虎架子本来是有的,就被武二爷这一阵子打,把架子打散了,岂有不倒之理呢?“孽障,你威风安在?”武松说着,得意洋洋,望望东西两条大路,也代行人欢喜。随后无论男女老幼走到景阳冈,可保没有损害了。想到这点更加欢喜。英雄翻过冈,到了那块青皮石前,把自己的包裹一背,复行翻冈而过。有几句赞他:
武二英雄胆气方,挺身直上景阳冈,精拳打死山中虎,从此威名天下扬!
过了景阳冈,有月色,走了有二里多路,天还没有亮。正走之间,到了三岔路口,右边是一条大路,左边是一条小路,不知哪一条路通阳谷县,路上又无人可问。他一想,还是直接走大路吧。武二爷刚要上大路,只听见左边小路上,当啷啷!一阵铜铃响亮。英雄朝左边一望,嘿,惊人呢!左边岔路上远远有个树林,树林口蹲了两只老虎,一只黄的,一只黑的。武松吃惊了。我刚才在冈上打死一只老虎,已经用了不少精力;这个地方又遇到两只老虎,再要上来恶斗,自己的力量怕不够了。再一想:奇怪!常听人说,一山不能存二虎,此地离景阳冈很近,为何又有两只老虎?如把这两只老虎存留下来,来往行人岂不又要遭害?望望这两只老虎,没有景阳冈的那只老虎大,就凭我这两个拳头,还可以把这两只老虎打死。英雄做事要有始有终。武松摩拳擦掌,正欲前进,对过这两只老虎看见武松,好像也有点惊慌,不约而同摇动项下铜铃,当啷啷,当啷啷!响了起来。
在这个时间,武松刚欲动步,忽然背后树林中,蹿出一个人来。来人身高八尺,短衣招扎,手里提着根铁棍,迎头就打,嘴里还叫道:“孽障,休走!”武二爷吃了一惊,看见棍子是从右边来的,当然朝左边让,一个让步有丈把远。来人见让掉了,想把这一棍收回,因用劲过大,收不住了,只好朝地下打。通!把土地打了寸把深的塘。武二爷把他望望,要死!打闷棍的!你既能打闷棍,劫我的路,我就能打你。“不要走!”英雄一个箭步,右手一招,两个指头就认定这位左肩窝一点:“代我去吧!”“啊呀!”一声喊,接着就听见咕咚!扑哒!“咕咚”这一声,是人掼倒了;“扑哒”这一声,是把铁棍摔了丈把远下去。这个家伙跌巧了,跌在斜坡坎子上,顺着斜坡一阵滚,滚到沟里。还好,沟里没有水,要有水还要淹死了呢。
武二爷才把他打到沟里去,接着树林里头,“走哦!”一声呐喊,拥出一伙人来。大约二十个,个个手里有家伙:铁尺、木棍、挠钩、杀虎叉、杀虎刀、窝弓、毒箭等等,就朝武松面前围。武二爷把身子朝起一小⑥,就朝路旁边土墩子上头一跳,转过身来,虎目圆睁,望着下面众人,感到惊奇。他们究竟是何许人也?下面众人也望着武松,他们都是阳谷县差来的猎户。刚才那个端铁棍打武松的是猎户头,后头这二十来个是猎户的伙计。他们日间在景阳冈前后逡巡,到了夜晚也不敢到冈上去,蹲在离景阳冈头二里远的地方。这一刻,一起伏在树林里,大家稍微休息一下,把家伙放在地下,眼睛闭着。猎户头就端着铁棍坐在老树背后,眼睛闭着,也养养神。哪晓得刚才武松背着包裹走景阳冈的大路来,脚步太重,一惊,把这个猎户头惊醒了。本来他盹得糊里糊涂的,眼睛一睁,听见这种脚步声,远远又听见铜铃的响声,以为是老虎来了,就端着铁棍蹿出来。其时武松是背向着小路上的两只老虎,左肩头背了个黄布包裹。猎户头没有看见武松的头脸,只看见前面黄黄的一件东西,他胆小心虚,也没有细看,就认为是老虎,所以就一棍打去。武松掉过脸来,猎户头才晓得是个人,嘴里正要查问武松的来历,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武松手头子太快,蹿上来手起人跌。
第一部分:景阳冈打虎景阳冈打虎(4)
这二十个伙计一拥而出,他们出来时再望,没有老虎,只看见土墩上站了个惊人的大个子。武松此时对着众人喊:“你们许多强盗,胆敢来剪径!”众人听了吓一跳:“你说什么啊?我们不是剪径的,我们是猎户,奉官差遣来的。”“啊!你们原来是猎户,为何见虎不捕,养虎成害?”“啊咦喂!朋友,你倒会随便加我们的罪名呢!你这八个字要我们好看啦!你要见了官,说我们‘见虎不捕,养虎成害’,我们要被打睡着了呢。怎么个‘养虎成害”啊?”“你瞧,那一边山路头,不是两只大虫吗?”众猎户抬头望望:“啊,你把那两个当作老虎吗?不是的,你弄错了!你要不相信,我把两只老虎喊到你面前来,你望望,就晓得了。”有个猎户手一抬:“呔!听着,你们来啊!”只听见远远的有了回音:“来了!来了!”“啊!”武二爷吓了一跳,老虎居然能吐人言。当啷啷!铜铃声响,两只老虎顷刻间已来到武二爷面前。武松再望望,“哈哈!”觉得可笑,原来是两个人,倒把咱吓了一跳。
原来这两位头上顶的纸虎头,身上披的老虎皮,项上都挂着一串铜铃,这串铜铃是很有作用的。两个人伏在地下,老虎皮披在身上,在月光之下,远处一望,像两只真老虎。两个装老虎的人与猎户们是一起的。他们装两个老虎做甚?他们准备以虎调虎。“以虎调虎”怎么讲?他们叫这两个人扮两只假老虎,伏在树林口,前面挖了一条沟,都有七八丈宽,两三丈深,沟底下铁刀、铁钎子栽得密密层层,坑上面用芦席、竹片子铺起来,用浮土遮盖起来,就跟平地一个样子。景阳冈上老虎如到这一方来,看见那边有两只老虎,“一山不能有二虎”,它一定不容,就要过来斗了。老虎过来斗,踏上了芦席、竹片子,就要掉到坑底了,这叫作“以虎调虎”。
武松刚才由大路来,还未看见两只假老虎,装老虎的这两个猎户,早就在月亮下看见武松沿大路而来了。在他们度量,是一个放夜站的行人,生怕他走上这一条小路,如掉进地坑,就有生命的危险。他们所以摇动项上的铜铃,专为惊动来人,以免他走上这一条岔路。武二爷却以为是两只真老虎,也叫一时糊涂。果然是真老虎,项上岂能挂着铜铃?那个猎户头所以蹿出来拿铁棍打武松,也是因为听见铜铃的响声。他们当日定这个调虎离山计有这一点:假装老虎的人,如看见真老虎来了,以铜铃为号,伏在树林中这一边的人,听到铜铃的响声,自然上来接应。第二起这二十几个猎户出来,当然也是因为听到铃声了。这一刻两个人把纸虎头、铜铃拎在手里,老虎皮卸下来,担在膀弯上,走到武二爷面前,就站在这个土墩旁边,也望着武松。
有一个猎户看见他身高个大,相貌惊人,背着个包裹,想是从景阳冈来的。“请问爷驾!”“怎么着?”“你老人家从哪里来的呀?”“咱从景阳冈来的。”“啊咦喂!你太爷胆不小,景阳冈有吃人无厌的老虎,你居然敢走夜站啊!”“怕什么,刚才咱已经打死一只大虫啦!”“啊咦喂!你老人家口气不小,打死一只大虫。你拿什么东西打的呀?”“咱精拳捕虎!”“咦喂,你老人家这个拳头可怕了!肉拳头就能把老虎打死,你这个拳头直接是生铁的了。”“哪个说的呀,纯钢的呀!”“怕是不确吧?”武松不耐烦了:“你们不信吗?不信,随咱去瞧瞧。”猎户们一听,“好,你不要绕我们,我们就跟你去望望。我们的大爷在哪里呢?”“快把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