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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4年第4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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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走的是公路,不像乡间的泥巴路,坑坑洼洼的,虽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虽然顶着从未经受过的大风,我们的速度也并不怎么慢。我们饿得眼冒金花,身体疲惫不堪,出于求生的本能,我们都在心里鼓动自己勇往直前,谁都知道一瘫软下来的话,把小命就得搭上。 
  走了许久,突然海二说,哥,你看,前面有灯火。 
  大头说,噫,就在前面,不远了。 
  我说,看到了,大家展点劲,进村去找吃的去。 
  大家依然马不停蹄地赶路。这时闪电雷鸣在天空中对层层墨黑的乌云发动了总攻,闪电不时地撕烂乌云的脸皮,雷鸣频频呐喊助威,整个天空痉挛起来,煞是壮观。脚下的大地仿佛也跟随着摇摇晃晃的。 
  眼看暴雨就要来了。 
  大头的脚步有了畏缩,拉着大头手的海二感觉出来,问他哪么搞的?大头却对我说,秋生哥,这样子怕不行,什么也看不见,踩到电线了是要命的。 
  志高凶大头,就你怕死,命留着去当皇帝呀? 
  大头委屈地说,我才十八岁呀,连女人都没摸过,死了划不来。 
  海二说,你十八岁,我比你还小几个月。再说手拉着手,一死都死,串鱼儿似的,谁也没落下你,你讲什么讲? 
  我打断他们的说话,不怕,你们没见高速公路两旁不拉电线吗?又说,谁都不能死,死了我回去拿啥给你们爹娘交待,咱要活出个样子来。 
  灯光是从一栋小洋楼里发出来的,借着频繁的闪电之光,可以看清这是一个只有十来栋房屋的小村庄。小洋楼就在公路旁,其他的房屋在距公路几十米远处,各自为户,各不相连。只有小洋楼里灯火通明,其他各户均已熄灯,整个小村悄无声息。我估计小村已经断线,小洋楼里是自己发的电,像这样阔气的小洋楼一般都备有蓄电装置。 
  走到小洋楼边,海二和志高齐声说,走不动了,走不动了。志高又说,大头你嘴巴狠,你去找吃的。 
  大头嘟哝着说,我哪有那本事,讲话都讲不清。我看还是你去,你一脸的横肉,别人见了都怕,还不赶快给你打发。 
  我说,还是我去吧。你们跟着来。我就走上去敲小洋楼的大门。小洋楼有高大坚实的围墙,大门是铁矛栏杆做的,用粗大的铁链条锁着。我把铁链条弄得哗哗响,用普通话喊,有人吗,屋里有人吗? 
  二楼对着大门的窗户啪地打开,伸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脑袋,干什么的,干什么的? 
  我冲着他说,大哥,行行好吧,给我们找点吃的行吗? 
  大头说,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那中年人骂了句什么,缩回脑袋,啪地一声把窗子关上,随之整栋楼房的灯火全熄灭了。我们重又陷入一片黑暗的深渊。 
  老子日你屋娘!海二和志高不约而同地骂道。 
  我说,别骂了,这是人家的地方,我们去那边,兴许有人可怜我们。 
  我们在那个小村又连着敲了四户人家的大门,但一律遭受到像小洋楼户主对待我们的那种待遇,没有人理会我们,更没有人可怜我们。我们只是几个落魄的外乡人,似乎不值得他们的礼遇和可怜。在他们的眼里,兴许把我们当成了小偷、强盗之类的也说不定。令我感到惊奇的是,这个小村除了那栋小洋楼外,房屋都不怎么漂亮,有的甚至可以说是破旧,却一律有着厚实的围墙和铁矛栏杆的大门。从这点上可以想到这个小村的世态人心,我对我们还能找到吃的感到深深的失望。 
  大头显然猜透了我的心事,说秋生哥呀,还找不找? 
  我不做声,恨恨地抽鼻子。 
  他说,再找也是白搭,他娘的这南方真是天气热人情冷。你看广州城里那些几十层高的楼房,家家户户都安了铁丝网,好像我们外地人个个都是飞天大盗,腾云驾雾去偷他娘的东西。 
  海二说,“草上飞”也没那本事。 
  志高一直不做声,气嘟嘟的样子。 
  我说不找了,我刚才看到几家人都点的蜡烛,大概断线了,万一踩到电线,吃的没找着,把命搭上划不来。我们走吧。 
  走到小洋楼时,志高说话了,大哥还走呢,饿极了,稳不住了。 
  海二也说,真是走不动了。 
  大头问志高,不走了哪么搞? 
  抢呀,海二知道志高心里在想什么,说就抢这栋小洋楼。 
  对,就抢这里,志高说,这么大的风,他娘的喊也没人听得到。 
  大头问我,秋生哥你说吧,听你的。 
  志高说,有个卵说场,活人不能叫尿憋死,不抢就走不到海滨小城。 
  海二说,还是听听我哥的意见,我个人赞成志高。他说的没错,现在我们饿成了这个样子,不抢哪来吃的。 
  我说,不行!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做犯法的事。 
  大哥呀,你老实什么,志高说,人家能搞我们,我们就不能搞人家? 
  海二说,一报还一报,我恨死了狗日的这地方的人。 
  大头也帮志高他们说话,这地方的人太可恨了,要是外乡人到了我们那里,哪有找不到吃的,不光有好酒好肉招待,连铺也会让出来。秋生哥你和海二还记得吗,那年我们到山上守夜,碰上两个搞调查什么的城里人,我们还扯了通夜的闲谈。 
  大头说的确有其事。三年前的秋夜,我们兄弟在青龙山守夜的时候确实碰上过两个城里人,一个是中年人,另一个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他们自称是师生,沿酉水河搞考察的。那夜我们窝棚前的篝火通宵未熄,一边烤着吃嫩苞谷和红苕,一边扯谈闲聊。两个城里人直称赞我们那里山光秀丽,风景迷人,民风古朴,人心善良,说我们那里虽然贫穷落后,但人情味浓。我们给他俩讲了一些酉水两岸的风俗民情,古镇码头,他们则给我们描绘城里的繁荣。知道我是刚毕业的高中生,姓刘的中年人就鼓动我去外面闯荡,说现在许多民工进城打工,说南方的一些城市里很好找钱,又能开阔视野。我们兄弟后来果真南下,多少与那两个城里人的鼓动分不开。 
  我说,大头和海二你俩还记不记得,那个刘老师是怎样评价我们湘西人的?他除了说我们勤劳、勇敢、豪爽、侠义,还说了些什么?但他说我们还保留着土著的野蛮脾性,不分善恶,两肋插刀,法制观念不强,而中国是一个法制的国家,这就注定了湘西一些青年人的悲剧。 
  海二说,讲是这么讲,理论上行得通,特殊问题要特殊解决。哥呀,我们不能眼睁睁地饿死。 
  志高说,都是屁话。大哥,我们就干这一次,我们三个动手,你吃现成的,用现成的钱,我们不拖累你。海二和大头干不干。 
  海二说,干!哪个说不干的。 
  大头说,秋生哥干我就干。 
  海二说,志高都讲了不拖我哥下水的。 
  大头无奈地说,干就干吧。 
  三人就去找石头,要砸那铁门。 
  我上前阻止,大声地说,站住!谁要动手谁就不是我兄弟,我还是那句话,犯法的事决不能做,听不听在你们。 
  他们三人说,哥呀,你就莫拦了。却都站住,求我松口。 
  我说,我们都还年轻,不要把命不算数。我们已在这里闹过一趟了,人家早有了防备,要是里面有猎枪什么的,这不咱几个就完蛋了。我把话尽量往严重一方说,再说就是得手了,人家一报案,咱就成了通缉犯,往后也没安宁日子过,见了大盖帽心里都发怵,还怎么混得下去。志高你忘了你是怎么亡命广州的,你犯了一次就不能再犯二次了。 
  一道闪电划来,我看见大头和海二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志高手里捡了一块大石头,抱着的,一脸的虔诚的样子。 
  终于,志高把手里的石头放下,咚的一声,把地皮震得发抖。 
  大哥呀,志高哽咽道,我听你的。 
  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我也哽咽了,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说,下广州的时候,你们爹娘都给我交待过,秋生呀,我们娃同你一道出门才放心,你出得世,又懂道理,不干坏事,我们放心,你帮着我们好好管着。你们想想,若是哪个断胳膊少腿了,哪个进了局子再也出不来,我回去拿什么向大伯小叔,伯娘婶娘交差呀。志高你听哥的话,你再熬两年,你那案子就销了,好好做人,咱兄弟不比谁矮一截,也能做堂堂正正的人。 
  大头和海二也抽泣了,哥呀,莫讲了,咱不干坏事了,咱要对得住良心,不像这里人黑良心。海二又说,志高你那点事,攒点钱,等回去的时候万一销不了案,拿钱去销灾也就得了。 
  志高在上面是犯了事的,公安机关定的是地霸,团伙性质的。志高与他的两个把兄弟在乡场上滋事,砍翻了两个人。那天海二本也在场,见志高他们三人对付那两个绰绰有余,就作了壁上观者,没出手。后来挨砍的两个人告了状,派出所把志高的两个把兄弟逮捕了,志高耳朵长,没捕着。幸亏被砍的两人伤势不重,也就是胳膊和膀子上被菜刀咬得深了些,那两个把兄弟也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被判了两年劳教。志高这个主犯只得亡命南下了。 
  我说,你们都听我的,这就好。以后回去我也好向你们爹娘交差。其实我们饿不死的,我身上不是还有十块钱吗?志高讲过这里的糖食最便宜了,志高是不是的? 
  兄弟们已经恢复了活跃,海二说我记得志高是讲过的。 
  志高说,是想不到的便宜,那次我跟表哥在采石场外称了一大包酥糖,只花了三块钱,很好吃的。 
  大头说,有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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