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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4年第4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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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顶蓝色的棒球帽,那个人没戴帽子,花白的头发长的都快披到肩膀上了,这样的巧合足以令人不安了。他俩互不认识,但在别的乘客眼里,会不会认为这两个穿着差不多的人是一起的?那个人双手展开着一份报纸,他望了陈先生一眼,目光里也带着不安,马上就埋头看起了报纸。陈先生看出来那人看的是一份《南方周末》,他看得很慢,半天都不翻动一页,就像是一个校对员在校清样。这人得有五十多快六十了。陈先生想,他是干什么的呢?一大把年纪了还留着那么长的头发,虽然穿得说不上寒碜,但是他一脸沧桑,再过十几二十年,我就变成他现在的这种样子了吗?十几年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离开家乡到北京上大学已经十八年了,结婚也已经过去了十年。人们总是认为自己的将来会很好,在一个比自己年长的人面前,常常会想等我到了他这个年纪,我一定会比他强,可是到了那个年纪真就会有什么不同吗?儿子老成了父亲,父亲老到了棺材里。 
  陈先生胡思乱想着,一边暗暗盼着那人尽快下车,要不是他急着赶时间,他就下去换乘下一班车了。眼下他却不能这么做,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眼看就到三点半了,他还坐在地铁里呢,而且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个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比他年老的男人。复兴门站总算到了,不等列车进站,陈先生拿起雨伞站到了车门口。从车窗玻璃里他看见那个人也站了起来,把报纸卷起来,塞到屁股后面的裤兜里,陈先生也有这么个习惯。到了站台上他们就各奔东西了,是陈先生故意向另一个方向走的。在等环线地铁的时候,陈先生拿出手机给叫翠玲的那个女人打了个电话,他要告诉她他晚点了。可是电话通了,她却迟迟不接手机,拨了两遍都是无人接听。等他出了西直门车站,她给他打了过来:“刚才我没听见手机响,怎么着,你到了吗?” 
  “快了,”他说,“对不起,下雨天堵车。” 
  “没事儿,也用不着着急。”她听出来他在喘气,便安慰他。 
  他放弃了坐904的打算,张望着想拦一辆出租车,可是一连过去五辆都不是空车,这时一辆灰色桑塔纳在他身边停下了,司机摇下右边的车窗玻璃,冲他做了个手势,他就过去了。 
  “去哪儿?” 
  “五道口。” 
  “三十块钱,我把你送过去。” 
  他打开车门上了车,坐上去之后他又想起来应该跟司机砍砍价。雨是不下了,但是天还阴着。 
  “先生贵姓?”司机扭过脸来望了他一眼。 
  “免贵姓陈。” 
  “我姓马,万一碰上稽查队你就说咱俩是朋友。”司机从搁物架上取了一张名片递过来,“你别误会了,哥们儿!我不是靠拉活养家糊口开黑车的,我自己有家装修公司呢,我是看你一脸焦急,打车打不着,才想着捎你一程的。” 
  陈先生嗯了一声,随手把马经理的名片塞进上衣口袋。白石桥大街上车流不畅,走走停停,陈先生不时地瞅一眼仪表盘左边的电子表,闪啊闪的已经3点46分9秒、10秒……过了三环,中关村大街更不好走,司机是个急性子,一路上骂骂咧咧,用的还是第二人称。开始他发牢骚时陈先生还附和两句,后来就干脆不理他了。开着车窗,车里一点也不热,陈先生却又开始出汗了,不光背上湿乎乎,额头上也冒汗了。司机发现了,盯着他问:“没事儿吧哥们儿?是生病了还是有事急得上火,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我没事儿。”他开始后悔当初真不如不坐地铁,直接坐出租走四环,这会儿早就能到了。司机打开音响,放的是蔡琴的《恰似你的温柔》,这虽然是他喜欢的为数不多的歌曲之一,不过此时他心慌意乱,实在不能静下心来好好欣赏。 
  4点25分,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陈先生才气喘吁吁地来到了目的地,他刚要伸手敲门,却发现防盗铁门没有关死,虚掩着。听到动静,一个穿着淡紫色套装裙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的头发湿淋淋的,散发着一股水蜜桃味儿。女人在门口已经摆好了一双拖鞋。他坐在鞋柜上一边换鞋,一边打量着房间,新装修的痕迹还在,沙发和家具也是新的,枫木地板的颜色他觉得很一般,要是他是不会选这种的,羊皮吊灯却让他为之一动,这种灯太漂亮了。有那么几秒钟,他站在别人家的门厅里局促不安。女人站在他身边,同样地不知所措。 
  “坐下歇会儿吧,我给你沏上茶了。”女人说。 
  “热水器开着了吗?”他随女人走到客厅里,“我出了一身汗。” 
  “我刚用完,里面的热水恐怕不多了。” 
  “我简单冲一下。” 
  女人走进卫生间归置了一下,又去卧室里拿过来一条浴巾,说:“这是新的,还没用过呢。” 
  他快速地脱了衣服,随手扔到卫生间门口的地板上,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一个澡,等他围着浴巾出来时,女人已经把他扔在地上的衣服拿进了卧室,搭在梳妆台前的一把椅子上。此时她的淡紫色套装裙已经换成了一件白色睡袍,正坐在床沿上看影牒。床上的铺设,床单枕头和薄被子全都是新换过的。 
  “什么片子?”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胭脂扣》,”她说,“我最近迷上张国荣了,他活着的时候,没觉得他演得多么好,现在我认为他是香港最好的演员。” 
  “何止是香港,”他说,“大陆上也没有几个男演员比他演得好呀!” 
  “你瘦了,”她说,眼睛仍然盯着电视屏幕,“那儿买菜方便吗?” 
  “挺方便的,宋庄镇上什么都有的卖,”他说,“我瘦是因为天天晚上去河边跑步。” 
  “你也黑了。” 
  “钓鱼晒的。” 
  他抓起她的左手,把它握在手里,轻轻地揉着,他一摸她的手,她就把眼睛闭上了。接着他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抓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前按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再过七分钟就五点了。他放开她的手,搂住她的肩膀,双双倒在了大床上。他想让她自己脱了,可是抱着她等了一会儿,她闭着眼就像睡着了,他便动手脱她的睡袍,她扯过薄被钻进去,两人在薄被下紧紧地抱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身体就分开了,这时还差两分五点。 
  “怎么了?”她把眼睛睁开了。 
  “没怎么,太紧张了。”他的脸比喝了一瓶啤酒时还红,“有纸吗?” 
  床头柜上就有一盒纸巾,她抽了几片递给他。 
  “快五点了。”他说,坐起身子,伸手想去拿衣服。 
  “没事儿,你躺一会儿吧,”她说,“我给你冲一碗鸡蛋茶吧?” 
  他摇摇头,又躺了下来,眼睛一闭上,就有点犯困。这时手机响了,不是他的手机铃声,他迷迷糊糊地听见她在接听电话,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放下手机后,他随口问道:“谁呀?” 
  “冬冬,他告我放学后去和同学一块儿去打乒乓球,要晚一会儿才回来。”她靠在床头上,继续看《胭脂扣》,“你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不用。”他坐起来,伸出胳膊把椅子上自己的衣服拿过来。 
  “你吃了饭再回去吧,”她说,“冰箱里有排骨,我用高压锅一会儿就炖好。” 
  他摇了摇头,把衣服穿上,走出卧室时回头说道:“我走了,翠玲。” 
  “我去给你开门。”女人赶紧拿起睡袍遮在胸前,走到屋门口用钥匙打开防盗门,她蔽在门后,小声说:“我不出去送你了,路上慢点啊!” 
  他点着头,噔噔地下了楼,到了楼下忽然想起把雨伞落下了,他抬头往楼上望了一眼,就快步往小区出口走去了。 
  儿子打完乒乓球回来时,叫翠玲的女人还靠在床头看《胭脂扣》,听到开门声,赶紧把睡袍穿上。 
  “妈,我回来了,开饭吧。” 
  “妈这就去做。”她赶紧关了影牒机。 
  “还没做好,干吗呢你?”冬冬说,“我都快饿晕了。” 
  “我以为你还得过一会儿才回来呢。”她说,“茶几上不是有香蕉吗,你先吃两个垫垫肚子吧,先去洗洗手。” 
  冬冬跟着她走进厨房,说:“刚才我爸是不是来过?” 
  “没有呀!” 
  “我打乒乓球时,看见那边走过去一个人很像我爸,”冬冬说,“我爸不是好戴棒球帽吗?那人也戴着呢,离远看跟我爸一模一样。” 
  而此时陈先生正戴着他的棒球帽坐在808路车上,他坐到大北窑,然后转乘930区间车,回到宋庄时在一家山西面馆吃了碗刀削面。雨已停了多时,路上仍然积着一汪汪的泥水,他借着蒙胧的星光,一不留神还是踩到了泥水里,把鞋给弄湿了。回到家时已经过了8点半,离家还有老远陈先生就听见他的两条狗吠叫着抓咬院门,那是它们听见主人回家的脚步声,在兴奋地迎接他了。 
  老虎,原名岳喜虎,1968年生,山东梁山人,出版小说集《潘西的把戏》《飘泊的屋顶》。 


青蟹
陈启文 
  每年白露前后,洞庭湖一带就会下一场雨。这雨不会持续太久,但劲儿十足。而且是那种没有风没有云的雨,凭空地落下来,白得耀眼的雨线几乎竖立在地面上,天空顿时变得出奇的清晰透明。当地人叫白龙暴。雨一停,就是空荡而明亮的秋天了。湖的深处展开一片诱人的蓝色。夏天的那个在白漫漫的热气中形影模糊的大湖,于是变得一眼可以看穿的透彻。 
  我在湖滨的一所学院呆了四年,为混一张和我现在的生活没一点关系的文凭。那所学院倒很一般,我也渐渐把自己在那里学了些什么都忘掉了。但风景真的好。风景都在院墙外面。院里的那些花草树木跟我们一样,也都修理得差不多了,开的花都朝着一个方向,怎么开也开不出什么新花样。 
  几乎每天黄昏,我都会和禹兰抄近路走到湖边,所谓近路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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