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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水浒传》等,新六闻之手舞足蹈。乙丑春居上海,孙大春八龄,女孙
大庆九龄,大庚六龄,皆喜就杨媪王媪听谈话,所语亦戏剧中事。杨京兆人,
谓之曰讲古今,王绍兴人,谓之曰说故事,三孙端坐倾听,乐以忘寝。珂于
是知戏剧有启牖社会之力,未可以淫盗之事导人入于歧途,且又知力足以延
保姆者之尤有益于儿童也。”
徐君的书都是用仿宋铅字,毛边纸印,在商务寄售,但在很早以前,都
已绝板,我所看见过的也都是从旧书店得来的。
二
徐仲可的《大受堂札记》里只说得小孩们喜欢听讲故事,所谓儿童叟妪
皆有历史观念这一点,不曾有什么证明。他的话实在是不错的。清初刘继庄
曾说,“余观世之小人未有不看小说听说书者,此性天中之《书》与《春秋》
也。”在鲁迅小说中出现过的运土,在民国初年更直接的说,现今官府禁止
迎会做戏,叫我们更从哪里知道一点前朝的事情呢?
知识分子看小说听说书,只是一种娱乐与消遣,在小孩与人民即是儿童
叟妪,却是学习,虽也是娱乐与消遣,他们未必一字一句的相信实情如此,
但以为其中情节是事实,那总是的确的。证如长板坡、拦江夺阿斗、气死周
瑜、泥马渡康王等,相信都是实在的事,他们看不到《蜀志》和《宋史》,
怎么能怪他们,况且史书上不可靠的荒唐话本来也并不少呢。
问题是现在怎么来正当的满足他们这个需要,编印通俗的历史故事书是
其一,而利用戏剧说书则是其二,却是更重要,因为这可以事半而功倍。我
想这当多采用有意义的史实做题材,一面表彰祖国的可爱,民族的伟大,一
面使民众得到悦乐,换句话说,尽可能的要真善美齐备,但要警戒的还是在
反面,生怕偏于新奇,有害真实,因为这样便不是历史性的剧本,而只是浪
漫主义的个人作品而已。
□1951年
2月
25—26日刊《亦报》,署名鹤生
□收入《饭后随笔》
唐诗三百首
《唐诗三百首》是古诗文选本最通行的一种,百馀年来,风行全国;至
“五四”以后,说它是“陋”书,似乎一时衰歇了。但平心说来,也还是足
供参考的,所以近年又复印行。我看去年七月第四版,已经印行十六万册,
以人口比例并不算多,但总是洋洋大观了。这选本的缺点不是没有,凡选本
皆有缺点,他有一种主张,这里显明的具体的排列出来,容易有什么倾向。
编这《唐诗三百首》的蘅塘退士是前清乾隆时人,他的意见只是那时代的东
西,与现代不能相合,那是当然的。他序言选择“脍炙人口”的诗,李杜的
长篇,王孟的短什,的确是应有尽有了,要他客观的罗列唐诗历期的好处,
初盛中晚四期各有它的特色,这未免强人所难,没有人能够做到。在没有这
样一种理想的选本以前,姑且以此补充,也未始不是办法吧。
俗语有一句话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当时我颇疑
心是有了这书以后的说话,但是看蘅塘退士的序文中已经引用此语,后边接
下去云:“请以此编验之。”乃知书名反是从这里出来的。有许多人的确从
这里知道诗的形式,而且开始仿作,所以这话是有几分道理。
但诗的格调并不限于“唐诗”,有些宋诗也是脍炙人口,可供参考。而
宋人的诗另有意境,也有与唐人不同的地方,是很可贵的。从前看孙扩图的
《一松斋集》,见随笔中有一则云:
南宋杨与立《幽居》诗:柴门阒寂少人过,尽日观书口自哦。馀地
不妨添竹木,放教啼鸟往来多。溪头石磴坐盘桓,时见修鳞住复还。可
是水深鱼极乐,不须妄意要垂竿。余谓有道之言,自尔可爱,唐人不肯
作,殆亦不解作也。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我们不必硬来叫唐宋人比短长,但总之宋诗比唐诗又有
一进境,便是可以发议论了。照王渔洋的说法,唐诗之佳在于有神韵,发议
论便不韵了,不过这种过时的言论,现在并无拘泥之必要。我记得以前有过
一部书,名叫《宋元明诗三百首》,不知系何人所编,似乎不妨找它出来一
看,翻印一下,以补其缺,也不必要印几万,还是看这书值得印多少,便印
多少可也。这对于学做旧体诗会有些好处,因为我看学做的诗与其说学唐人,
还不如说是学宋人倒相像一点。
□1958年
4月
1日刊《新民晚报》,署名十堂
□收入《木片集》
古文观止①
在“五四”时代,主张打倒封建礼教,造成一种破坏思想,对于古代文
化,一笔抹煞。即如《唐诗三百首》《古文观止》这种书,也并不平心估计,
只因它从来风行,也看不起它,客气一点也贬称之曰“陋书”。其实仔细一
想,我们得以获到一点常识,知道唐诗和古文的大略,何尝不是靠这两部“陋
书”呢?当时谁也得不到《全唐诗》和《全上古秦汉三国六朝文》,还只好
拿这简本来应用,藉此知道一个大概,便是日后能够得到那两部繁本,谁又
有工夫真去细心的看呢。所以为常人设法,从古文学中汲取知识,唐诗看了
《唐诗三百首》,古人看了《古文观止》,大体便已经够用了。
《唐诗三百首》现在已有陈婉俊补注本,覆刊行世,已可应用,唯《古
文观止》还没有适用的本子。记得从前绍兴四有书局印行的一种,虽系有光
纸铅印本,用的底本是平步青订本,是颇可信赖的一种本子。他每篇都根据
原书,一一校正异同,有错误脱漏的地方都补正好了。这是很可凭信的了,
以前说它是“陋”,也就不陋了,拿来看看,可以知道国文里散文的一个大
略,也就不错。古人选本,从现代的眼光看去,不免有许多缺点,但在现今
急切得不到更好的选本,没有更完善更全面的,那么利用古本中比较为世人
所熟识的,也是不得已的事。四有书局本的铅印还是在民国十多年,去今尚
不很远,所以印本不难找到,希望在杭州一带地方的人加以留意。⊙如能设
法来从新印一下,那就比旧本要好得多了。
说到古文选本的缺点,我们这里不妨略谈一下。这也不只是《古文观止》
一书的问题,其实就是《古文析义》或北方盛行的《古文释义》,都是有同
样的毛病,就是中了“八大家”的毒。近代的更要不得的是“桐城派”,这
乃是古文之八股化。唐宋八大家以韩愈为首魁,他的文章气势轩昂,声调铿
锵,很适宜于考试、所以明朝人便以它为程式做八股文,于是选取同样的文
章,共得八家,桐城派更加约取,吴辏肮盼姆丁保负跻廴」�
文之名为八家所专有了。
《古文观止》出现在桐城立派之前,还没有这种谬见,其所选自史汉开
始,这一部分比较的没有问题,所以更值得读,事实上《古文观止》的编者
的意见也是尊重“八大家”的,不过因为唐代以前的文章没有经过“韩文公”
的改造,还不大有什么“制义”气,所以较为纯粹罢了。所选唐宋以后的古
文,特别是韩愈的著作,仍是八大家的观点,看时须加注意,以免不意的吃
下八股调子去,譬如那篇有名的《送孟东野序》,用一个“鸣”字东拉西扯
的诌上一大篇,自宋朝洪容斋起识者时有皆议,但是有名如故,直到今日。
这就因为八股调与京戏一样,是中国人所喜欢听的缘故吧。
□1964年
1月
16日刊香港《新晚报》,署名岂明
□未收入自编文集
①本文从开头到第二段记号⊙止,曾刊
1957年
11月
13日《新民报晚刊》。
第三辑谈旧小说等
镜花缘
我的祖父是光绪初年的翰林,在二十年前已经故去了,他不曾听到国语
文学这些名称,但是他的教育法却很特别。他当然仍教子弟学做时文,唯第
一步的方法是教人自由读书,尤其是奖励读小说,以为最能使人“通”,等
到通了之后,再弄别的东西便无所不可了。他所保举的小说,是《西游记》、
《镜花缘》、《儒林外史》这几种,这也就是我最初所读的书。(以前也曾
念过《四子全书》不过那只是“念”罢了。)
我幼年时候所最喜欢的是《镜花缘》。林之洋的冒险,大家都是赏识的,
但是我所爱的是多九公,因为他能识得一切的奇事和异物。对于神异故事之
原始的要求,长在我们的血脉里,所以《山海经》《十洲记》《博物志》之
类千馀年前的著作,在现代人的心里仍有一种新鲜的引力:九头的鸟,一足
的牛,实在是荒唐无稽的话,但又是怎样的愉快呵。《镜花缘》中飘海的一
部分,就是这些分子的近代化,我想凡是能够理解荷马史诗《阿迭绥亚》的
趣味的,当能赏识这荒唐的故事。
有人要说,这些荒唐的话即是诳话。我当然承认。但我要说明,以欺诈
的目的而为不实之陈述者才算是可责,单纯的——为说诳而说的诳话,至少
在艺术上面,没有是非之可言。向来大家都说小孩喜说诳话,是作贼的始基,
现代的研究才知道并不如此。小孩的诳话大都是空想的表现,可以说是艺术
的创造;他说我今天看见一条有角的红蛇,决不是想因此行诈得到什么利益,
实在只是创作力的活动,用了平常的材料,组成特异的事物,以自娱乐。叙
述自己想象的产物,与叙述现世的实生活是同一的真实,因为经验并不限于
官能的一方面。我们要小孩诚实,但这当推广到使他并诚实于自己的空想。
诳话的坏处在于欺蒙他人,单纯的诳话则只是欺蒙自己,他人也可以被其欺
蒙——不过被欺蒙到梦幻的美里去,这当然不能算是什么坏处了。
王尔德有一篇对话,名
TheDecayofLying(《说诳的衰颓》),很叹息
于艺术的堕落。《狱中记》译者的序论里把“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