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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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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母亲似乎做不到,我想与她谈谈。 
  母亲说:“廿三?我还不认四十六呢,你是十二月尾出生的,过几天就是两岁,今年才廿一吧。” 
  “就算廿一,也够大了。” 
  “你说这话是什底意思呢?哪里不舒服了?” 
  “下次我跟别人谈话,你给我一点面子,不要马上打断我好不好?”我问。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个。是的,我不喜欢张德与你说话。”母亲承认。 
  我尽力向她解释,“母亲,你与我是两个人,你不喜欢的事,我或者很喜欢,同样来母亲呆了半晌,笑了,“玉儿,你是我的女儿呀。” 
  “是,妈,你生下了我,我的生命是你给的,但是我成年之后,我就是另外一个人了,你明白吗,妈?你一定了解我的意思。我虽然爱你,妈,但是你也要知道,我有我个人的意志、举止自由,这跟爱你是没有冲突的,不一定我跟张德说了话,爱你便不深了。” 
  母亲还是呆呆的,我觉得有点难过,我低下头来。 
  她说:“是的,你们孩子都大了,都有一套。” 
  我笑,“你明白了,妈?” 
  “我希望你自己的主意好就行了。” 
  “妈,你放心,我很详细考虑自己的行动。” 
  “那就行了,”妈彷佛有点灰心,“唉,我竟然成了多事。”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 
  “小时候你与你哥哥在我身边,甩都甩不开,一天到晚缠着,我又嫌烦,如今你们转眼间就大了,反倒抬这些新派大道理来叫我不要理你们——也罢,我乐得图个安逸,索性任你们去,幸亏你们平时倒也听话。” 
  “妈——” 
  “怎么揽的?”她苦笑,“我头发还没白呢,你就嫌我老了?唠叨了?” 
  “妈,”我说了许许多多安慰的话,使她再开心。我无意触动她的心事,使她有这一类的感触。 
  但是我说过,母亲是一个明理的女人。 
  一般运气不好的女孩子,遇上一个暴跳加雷的妈妈,那种处境,倒也够惨的。 
  以后我获得了与张德说话的特许。 
  不过妈妈倒也不放松,她一直催大哥把那个“理想”的男孩子约到我们家来见面。 
  真愚蠢。 
  下班之后,晚饭之前,我常常去敲张德的房门。 
  我想只好用以熟卖熟的方法了。 
  母亲还是很不满意与张德这样熟络,但是她的态度很好,举止很大方。 
  张德说:“那天晚上,你与你母亲的话,我真想拍手。” 
  我诧异的问:“是那一番话呢?” 
  “父母与子女关系。” 
  “那个?那是我临时编的?” 
  “编得不错,”他笑,“几时说给我父亲听听。” 
  “你父亲有那么固执?”我问。 
  “只有更过份的,他要我读一门可以赚钱的功课,我没听他的,他就怒到现在。” 
  “张伯伯人很好,不至於这样,我见过他。” 
  张德开始对我讲家里的事了,这是好现象。 
  “那一定是许多年前了,现在,他有点怪,不知道你有没有发觉,年纪大的人,总有点怪怪的,父亲在我心目中,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是不是因为寂寞?”我问。 
  “我父亲可不寂寞,他有妻子,有子女,他的妻子对他不错。”张德说。张德真是一个公正的人。 
  “你寂寞?” 
  “是的,我很少与人接触!但这未必就是寂寞。” 
  我说:“我倒常常觉得无聊的,无聊算不算寂寞,我实在不知道,不过与你说话,我就觉得开心、充实,为什么?” 
  张德看了我一眼,“你有许多同事。” 
  “与他们没有什么可说的……吃午餐的时候,他们就说股票。”我说。 
  张德笑。 
  “我实在觉得有点不大合群。这并不是指我清高,只是……旨趣不大投合就是了。” 
  “你看完了那些书?” 
  我想起来,“我与母亲说的话,你是如何听见的呢?” 
  “我偷听的。”他笑。 
  “你爱你父亲吧?”我忽然问。 
  他答得很快,“当然,我极爱他。” 
  “你母亲?” 
  我马上觉得应适而可止。溶去他心里的冰霜,并非一朝一日可以做得到的,千万别欲速则不达就行了。 
  我们说些别的,就吃饭了。他还是一个人在楼上吃。 
  我再三请他与我们一起吃晚饭,他不肯。
傍晚哥哥来了,带着他两个小孩子。 
  家里吃了一餐热热闹闹的晚饭,举屋腾欢的样子。 
  两个孩子吵得要死,张德在楼上一定听见吵声。 
  他在干么?看书? 
  大家都没提他。妈妈现在自然不仇视他了。大哥当然知道了消息才肯把孩子们带来的。 
  屋子里见得他最多的人是阿好,一天三次到四次,每次几分钟。她倒是很幸运的样子。 
  阿好问我:“小姐!你的信?”她拿看一封航空信。 
  我取饼信一舌,信封用打字机好好的打着“张德”。 
  是张德的信;自英国寄来的。 
  他自己从那边来,当然应该有朋友,不稀奇。 
  “不是我的,是张先生的。”我说。 
  我拿看那封信向阳光照了一照。当然什么都没照出来。 
  我不明白我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动作。 
  然后我说:“我拿上去给他好了。” 
  妈妈白了我一眼,“不用你,阿好,你去。” 
  阿好其实也乐得休息一下,省了跑这一趟。 
  但是妈妈叫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上去。 
  妈妈白了我一眼,“你干嘛这么起劲?” 
  这是她多次对我的起劲不满了。我的确有太起劲吗? 
  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我只是在想,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给他的。 
  现在我的心理,已经远远超过好奇的地步了。 
  这无异是有点不正常的,但是我实在按捺不住。 
  是他的同学写的信? 
  同事? 
  为什么以前一直没有信来,现在却来了呢? 
  他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左右了,他的想法怎么样? 
  能把通讯地址告诉朋友,那说明他是准备长期居留在此了,这倒是很好的消息。 
  妈妈问:“玉儿,你到底是怎么了,整天魂不守舍,你想些什么东西?” 
  我反问:“我魂不守舍?别开玩笑了,妈,我怎么会?我不过没事做,坐着休息一下。” 
  妈笑了,“没事做,去洗个操吧!全身都是汗,脚上还有泥斑呢,这么脏。洗完澡,打个电话,与朋友去看个电影。” 
  我低下头。“我不想出去。”、 
  “闷在家里干什么呢?爸在睡觉,我又得弄饭,阿好也不会陪你,在家里倒闹得我慌。” 
  我摇摇头。 
  “以前你总是一大堆朋友来往的,现在怎么了?” 
  我不响,隔了一会儿我说:“妈,我去淋浴。” 
  洗乾净了之后,我躺在床上。 
  没有人会知道;我留在家里,是要陪张德。 
  张德也不会知道,其实他根本不在乎。 
  他当然更不会留意到我情绪上的转变。 
  现在他在楼上,我在楼下,这距离使我略为安心一点。 
  要是我到市区去看电影,我也不会看得舒服。 
  我会一直希望身边那个蠢蠢的家伙是张德。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样了,反正我等了一个星期,才等到一个周末,我可以逗留在屋子里,与他说几句话象,我不愿意出去看电影。 
  但是今天我已经见过他了,话也说过了,难道我还希望有奇迹出现不成?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找我倾谈的。 
  我觉得无聊,天气又远么热,使我急躁。 
  我躺在床上,那汗一直自额角冒出来。 
  我觉得今年比任何一年都热,不过我又不高兴开冷气。 
  阿好说:“小姐的电话!” 
  其实阿好的缺点部是在其他方面,尽避妈妈一直嘀咕她不锁大门,我倒觉得她声音难听。 
  尤其是今天,那个嗓子,真叫人有受不了之感。 
  “小姐,你睡着了?”她还嚷。 
  “没有!” 
  谁像她,一掉在床上就睡得一只猪似的。 
  但是,我怔怔的想,有一段日子我也睡得很好啊。 
  是从几时开始,我睡得不稳的? 
  我连忙出去听电话。有人要找我出去,就是那个前几天约我吃饭的男同事。 
  我说我没有兴趣出去,我要在家陪父母。 
  他说:“我去看你可好?” 
  我说:“不好不好,路太远了!” 
  “你天天来回,怎么就说远呢?”他笑。 
  “我们今天没想到会有客人来。”我说。 
  “哦——”他不响了。 
  后来他就挂了电话。真是,谁耐烦见他? 
  那个人,在办公里一直就咧着一张嘴笑。 
  我痛恨笑得像白痴的人。 
  妈妈问:“谁要来看你?” 
  “一个同事。” 
  “为甚么不让他来呢?最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叫他来给我看看,为甚么拒绝他?”妈问。 
  “没有什么好看,他也不过是个小职员,你不会喜欢的。”我告诉母亲。 
  “去你的,”妈笑了,一把我讲成一个势利鬼的模样。” 
  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 
  我觉得我浪费了一个下午。 
  上午不算,上午我做了很多事情。 
  爸爸午睡起来了,这一觉倒也睡得香甜,他是一个辛苦的男人,一直得工作来维持生活。不然的话又怎么办呢?这是一个男人的天职。 
  但是他不了解我,我也没有企图他来帮助我。 
  父亲是父亲,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于妈妈,最近我简直在逃避她。我怕她说我“起劲”,怕她叫我去找一张饭票。不过其实我也不怪她,她一向都是这样的。 
  奇怪的是,居然他们一向都这样,为甚么我到今天才觉得烦闷、不悦呢? 
  我也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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