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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路边最后冲她们挥手,然后他消失在剧院门口。
人群慢慢平静下去,落潮一般缓缓散开。
“总算能走了。”Viggo听见司机说。
Viggo升上玻璃,车子慢慢发动起来。
……
大厅里面已经熙熙攘攘。Viggo在门口略停了停,眼睛搜索着熟人的影子。
左边忽然有镁光灯闪,转过脸去,他看见了正和Sean搂在一起让人拍照的Orli。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是个他一点都不熟悉的Orli。
大概是为了角色的要求,他头发留长了,统统向后梳,从前浓密的卷发拉直了很多,曾经发亮的黑色变成一种夹杂着金色的深棕。他还修了鬓角,留着浅浅的小胡子,过去那个阳光青年现在十足象个十九世纪风流成性的年轻贵族。
但让Viggo觉得陌生的不是那些,而是他的神情。
他在笑,但那个笑决不是Orli的笑容。
Viggo记得从前那个孩子,咧嘴大笑的时候象夏天早上的阳光,低头微笑的时候象香甜的糖果,你甚至可以看见他热情快乐的灵魂在他眼中闪动跳跃。
但是现在,他脸上在笑,眼睛却不是。
他目光半垂,不晓得在看哪里,一种迷惘淡漠的神气,全藏在不动声色的凝视里。
不动声色,对,就是这种表情象刺一样扎中了Viggo。
他所知道的Orli一向是表情丰富眉飞色舞的,无论快乐,痛苦,还是愤怒,都栩栩鲜明,带着无比的生气。
他从没见过现在这种样子的Orli。
他不知道是从前的自己全都错了,还是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Orli已经脱胎换骨。
当他还站在那儿震惊地思考的时候,发现Orli抬起眼睛,看见了他。
Orli丢下大家朝他走过来,一言不发,眼中再无旁人地一路走过来。
Viggo只能在原地看着,维持着自觉得体的笑容。他想Orli大概要象拥抱其他人那样拥抱自己了,没有问题,他强悍得足可以对付这个。
但是当Orli手掌忽然伸出来覆上他左脸的时候,除了一个轻轻的寒战外,他发觉自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Orli在向他笑,Viggo看见他眼睛里闪烁着两个灵魂,那是悲哀与狂喜纠缠的战斗,甚至是刀剑相交铿锵有声的,迸射出的光芒如同末世的千个太阳般刺目。
他没办法去看那双眼睛,他低下目光,看见Orli的嘴唇在轻轻发抖。他感到Orli的另一只手也抱住了他的头。
下一刻,Orli把他的额头凑过来,紧紧地贴在Viggo的额头上。
他的额头非常烫,捧着Viggo脸的手却异样地冰冷。他的手指头抠着Viggo的耳朵边缘,仿佛不抠住那里就要没有力气地掉下去似的。他起先还睁着眼,后来就紧紧闭上,象得了热病一般,他轻轻发着抖。
在两个人的额头遮蔽的阴影里,Viggo很近地看着他,在那么暗的地方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这是与外界隔绝的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他看见Orli紧闭的睫毛慢慢变得更黑,有几簇都沾在一起,忽然间他明白那是因为它们被什么东西打湿了。他觉得心里有什么轰隆一声塌下去了,他晕眩得几乎站不住脚,那短短一刻仿佛有一辈子那样长。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
在那个摄影记者要给他们拍照的时候,Orli放开了他。他象从前一样把胳膊绕过Viggo的脖颈,但是这一次他把手伸到Viggo的衬衣领子里,放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Liv和John走过来了,大家一起拍照。Orli的脸上挂起从前一样热情明亮的笑容,和每个人勾肩搭背。
然后铃声响起,催促大家就座。
……
Viggo没有参加首映式后的Party,他告辞离开的时候大家纷纷挽留,但他说最近治安不好,他不放心Henry一人在家。
他面不改色地说了谎。其实Henry这个周末本来就在前妻那里,而他原本是预备参加Party的。
只是在这样遇见Orli之后,他觉得没办法再在人群中虚与委迤。
Orli不说话,眼光淡漠地看着他走,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回到家里,他洗了澡,很快上床。
他觉得非常可怕,Orli竟然还对他有那么强大的影响。好象只要那家伙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自己逼疯似的。
他手有些抖地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了安眠药。
他不敢让自己再醒着多想。
Viggo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洛杉矶这个冬天的雨水仿佛特别多。
他躺在那儿,觉得手脚都冻得发麻,那个安眠药仿佛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副作用,每次从药力中醒来总是觉得冷得要命。
离天亮还早。
雨声听起来非常阴森。
Henry不知道在花园里放了什么东西,雨水打上去,发出当当当的金属声,令Viggo想起不知是哪部电影里的凶杀场景:抛在雨地里的凶器,一路血水蜿蜒。
他脑袋木木地听了一阵,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客厅,打开了前廊上的灯。
推开门的一瞬他看见Orli。
淋着雨坐在他家台阶上的Orli。
这个荒谬的场景让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他只不确定这是个好梦还是噩梦。
“我老是在等你,Viggo。”Orli没回头,他的声音好象是从一口又老又深的井底发出来的,遥远虚无,在井壁上撞来撞去,回音动荡。
“我老是在等。在你的门口等,在别人家的门口等,在我自己的门口等……”
Viggo觉得现在他的声音清楚了些,好象是他从深井里爬得高了点,擦着青苔和井泥,那声音渐渐靠近了井面。
“你从酒吧里跑掉那天是这样,你跟那个女的睡觉那天也是,你让我挂了电话去切蛋糕那天还是这样,去他妈的蛋糕,我一直在外头抽烟,等着你再打过来……”
这会儿他的声音更清楚了,仿佛是他终于爬出了井口,正对着Viggo的耳朵在说话:
“……我老是在等你,Viggo,老是。有时候我觉得我等得都快疯了可你总也不来。……你总也不来。”
Viggo浑身颤抖,他觉得这个梦假得可怕,又真实得可怕。
他一时都糊涂了。
他光着脚走过去。
走到Orli身后,抖抖索索地伸出手摸摸他的脖子。
这时他闻见花园里泥土的味道和雨水冰凉的腥气,他手底下的皮肤冷得象石头,几乎感觉不到颈动脉的跳动。
不,那不是Orli,他悲哀地想,Orli总是温暖的,带着阳光和清新树叶的味道,浑身散发着刚刚运动过的热气,光滑的皮肤底下是瘦韧的筋肉,蓬勃的血气与活力。
他抓住手底下的脖子,轻轻用力把他的头扳向自己。他准备好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或者是一座没有眼珠的希腊雕像。
但是不…
那还是Orli。
雨夜里的前廊灯光惨淡,照着他熟悉的额头,颧骨,瘦削的脸颊。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一片虚无。
雨水还在那脸上奔流,他的脸色败坏得象一片离开枝头很久的干枯叶子。
Viggo觉得有一把带锯齿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他胸口,他想都痛成这样为什么还不死还不能醒。
但是即使是梦他也不能再忍受了。
他一把抓住Orli的肩膀,拉他站了起来。他一路拖着他进了客厅,他拖着他走过走廊,拖着他走进主卧的浴室。他们身上的水滴滴答答,泥脚印弄脏了干净的地毯。
他一直紧紧抓着Orli,连弯腰向浴缸里放水的时候,那一只手都没有放开过。
蒸汽很快让冰冷的浴室温暖起来。
他回过身来,开始脱掉Orli的衣服。
他先扔掉了那件水唧唧的黑色西服。
但是露出来的马甲有无数扣子,湿了的布料非常涩,他弄了很久也解不开,他感到Orli在湿衣服里抖得象狂风中的一面破旗,他急起来,一把撕开它。扣子迸落在地上,啪啪地跳起来,砸在他光着的脚背上。他咬着牙继续撕那件衬衣,更多的扣子掉下来,他觉得雨开始下在了屋里。
他蹲在Orli脚边,替他解开鞋带。鞋湿得象一个盛水的容器,Orli站在那儿的时候,他的体重甚至挤出了些鞋子里的水。Viggo让Orli靠墙站好,拍拍他一条腿,让他放松,然后他把那条腿抬起来,小心地放在自己肩上,帮他脱掉沉重冰冷的鞋袜。
他干这一切的时候,Orli除了不停地发抖,都乖得象一个玩具娃娃。
Viggo仍然蹲在地下,仰着头去解Orli的皮带。皮带松开,裤子一下子掉下来,他瘦得不靠皮带就挂不住裤子。
Viggo忽然停下动作,转开了头。他转开头的时候一滴眼泪溅在瓷砖地上。吸了一口气,他用脱鞋时一样的办法,一条一条腿地来,脱掉了Orli的裤子。最后他轻轻拍拍Orli,让他过身来,他看见他脊背正中那道长长的伤疤,在冻得青白的背上那伤疤是紫的。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
忽然间他把脸贴过去,嘴唇柔软地落在那伤痕上。他亲吻它,一点一点地,象投下根根羽毛似地轻轻亲下去,好象那个伤痕还会痛一样,他简直温柔得可怕。
他再也忍不住的眼泪顺着Orli的脊背往下滑。
一直在发抖的Orli就在他嘴唇碰到自己的一瞬,停止了抖动。他僵直着身体贴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直到Viggo的嘴唇离开他的背,他才慢慢转过身,象喘不过气一样地问:“你他妈的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Viggo没有回答,慢慢低下头去,他散落的头发先碰到了Orli的脚背,在Orli触电一般想要缩回去的时候,他轻轻而坚决地拉住他。象一个圣徒亲吻他至高的信仰一样,他在Orli苍白的脚背上轻轻亲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