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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撩起被子,不顾一切地下了床,却摔倒在地,两条腿怎么也支撑不住。我被她的举动吓昏了,急忙上前扶住,她神情痛苦,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腹部。
“雨桐,你怎么了?要不要紧啊!来,快起来,躺到床上。”我急切地扶住她。
她的表情痛楚而慌乱,颤抖着问:“阿文,我们……我们的孩子……孩子”语言未断,她已沉重地倒在我怀中,昏厥过去。
一连几天,我们都在灰暗与抑郁中度过,尽管爸爸妈妈都已赶来呵护我和雨桐,姐姐与言晨阳也已赶来照顾可娴,然而这样的阴影却始终笼罩在我们每个人的头上,久久不能散去。可娴真的比任何人都要坚强,仿佛是害怕引起我们再次的伤感,甚至从家诺被安葬后她便再也没落过泪。而雨桐则变得很脆弱,任何一点点风吹雨动都会令她痛苦不堪,让她不住回想起家诺和那个小小的生命,然后泪水便像决了堤似的不断涌出。这样的感触亦堆积在我的心里,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方法来安慰她,只是寸步不离,用心守候在她的身边。
我安静地告诉她,自己必须用心地照顾可娴,给可娴一个依靠。她一如从前那么善良,不住地点头,说她也要好好照顾可娴,要把可娴看作自己的家人一样用心抚慰,她还说将来我们要做可娴孩子的干爹和干妈,要好好地抚育他成长。久违的笑意浮起在我脸上,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在我的唇边,然而她却迅速缩了回去,不再看我的脸。
后来,我们硬是把可娴接到了雨桐家里,好好地照顾她。可娴还是那么恬静,我们回忆着过去在学校时的快乐情景,趋赶着岁月中淡淡的忧伤,她真的很顽强,没有再为家诺的离去而悲痛不已,只是和我们一起静静等待孩子的诞生。有时,我们也会坐在一起开心地讨论:他(她)会是个怎样的小家伙,是长得像纯真帅气的他呢,还是长得像美丽恬静的她;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有时我们谈得兴起,我便会拿出纸笔勾勒着小家伙的样子,不禁把雨桐和可娴都逗笑了。
我也重新回到了家里,回到了公司工作,爸爸妈妈真的隐藏得很好,所有人都未曾发觉什么,只是认为我出了一趟远门。记忆就这样一天包裹着一天,伴随着秋冬的离去与春的到来,又是新的一年,春雨:一直未停。
然而在这无声岁月中,我和雨桐再也未像从前那样亲近过,彼此相处总是显得太过于客气,仿佛那次灾难的降临带走了我们的小生命,亦带走了我们心中爱的火花。大概是太年轻的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支撑爱的神秘城堡罢,抑或是突如其来的一切将所有人都伤得太深罢,总之,冷却下来的我们更加明了:现实的路该谨慎而沉着地走,该脚踏实地地走,我们终究还是太年轻,无法承受路途中的颠簸与凹凸。
可娴虽然再也没有那么深沉地沉湎于悲哀之中,虽然总是让我们看到她的坚强,让我们不再为她担心,然而春雨未停的季节中,她却总是背着我们独自站在阳台,望着窗外黯然神伤,沉默地轻抚她的孩子:家诺的孩子。这样的情境被我和雨桐不经意而看到,留在心里的是持久无法释怀的伤痛,我们宁愿她不要那么坚强,宁愿她可以大声地将积压在心中的悲伤哭喊出来,却不愿见到她独自咽下这一切,用自己柔弱的身躯顽强地扛着……
等待终于一天又一天地过去,小宝贝开始迫不及待地想出来见见我们了,我和雨桐带着一种期待而又忧虑的心情在产房外来回穿梭着,竟时不时地撞上对方,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相视一笑,说句“对不起”。只是曾经,这样的言语很少地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
破晓时分,我们隐约听到了婴孩清脆的啼哭声,便急切地迎到门外。
一位白衣天使打开了门,她的手中抱着这个我们期待已久的鲜活的小生命,她柔声说道:“是个小男孩”。
我们的心中都涌上无尽的喜悦,刚要去触碰那个柔弱的小家伙,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焦虑,我轻声问:“请问我们的朋友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护士的神情不禁让我们惊慌起来,她有些抱歉地告诉我:“她的情况不太好。”
“不太好?她怎么啦?”我紧张地问道。雨桐则像是又一次遭遇了劫难,跌跌撞撞地靠在我身上,骨头都软化了。
护士摇了摇头,“医生现在正在抢救,她已经昏迷好几次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然后,她抱着婴孩默默离去了。
我亦如同刚跑过了几千几万个光年,从未如此疲倦和沉重,茫然地靠着雪白的墙壁,忘了忧伤,亦忘了落泪,只是木讷地喘息着……一旁的她早已泣不成声,紧紧地抓着我,靠在我胸前,却再也未能像从前那样让彼此都觉得温暖一点。
我们都已忘却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像是正处在一个从未有人来过的迷茫的时空里,找不到任何方向,只是徒劳地寻找着出口,却发现自己始终都只停留在原地。很多时候,人们都会这样:痛苦到极至,竟是忘记自己在思索什么,在做什么,亦忘了自己为何而痛苦,然而想要解脱却又那么遥遥无期。
直至又有人从里边出来,完全像六个月前家诺临走时的情景重现一般,依然很无奈,依然摇着头;依然告诉我们说很抱歉,他们尽力了。我竟突然像是解脱了一般,完全失去了知觉,没有痛苦,没有泪水,也没有愤怒。
“不可能……不会的……”只有雨桐还在执著地坚持着,尽管这种自欺欺人的坚持已是毫无意义。但她情愿躲进自己构想的圆满的结局里;不愿让这小小的美丽的梦被迎面撞来的无情的现实生活所打破,然而最终,她还是支撑不住放弃了,重重地倒在我怀中,陷入没有痛苦的晕厥中。
其实我也很想尝试一下晕厥的感受,想跟着她一起得到片刻的宁静与解脱,然而最终却只能挣扎在现实的泥坎中,无能为力却又不得不扛起这一切的一切,让它们在心里不断积压,永远沉淀。
她就是这样执著地爱着,宁愿抛下刚刚出生的婴儿也要执著地跟着家诺一起走,他们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手牵着手,依偎着静静离去,去开始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而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沉湎于这种伤痛,永远无法释怀。
我看着她依然恬静的面容,这是张安静,祥和的脸,宽敞而雪白的房间中,她就这样静静躺着。逝去的岁月中,那无忧无虑的年岁里,她的音容相貌、一颦一笑都清晰地回放在我眼前,那么威风而有气质,让那么多男生都从心里佩服她,功课永远是那么优秀,静静地陪着我坐在最后一排看同景,一切宛然就是在昨天。此刻,我竟不知家诺的出现究竟是带给她一份甜蜜的爱情还是一场生命的悲剧;她就这么执著地爱了;就这样抛弃自己的一切跟定他了;或许她早就想去陪他了罢;只是那个小小的生命不得不让她停留了漫长的六个月。可娴;你安安心心地牵住家诺的手吧。永远都不会再有悲伤与痛苦;你们开始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吧;不要因为我们而落下不舍的泪水。你记住;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即便是永不再见;我依然会记得你;会用心地保护你的孩子。会教他唱歌画画;会告诉他他的爸爸妈妈有么伟大的爱情和诚心!
然而;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悲哀;硬是抱住她不管不顾地哭了;哭得死去活来;仿佛要将这一生的泪水也洒尽;即便再换她一个温暖的眼神或是一张恬静的笑脸;顷刻间;这种不舍的感情扎根在我的内心深处;;成了永恒的记忆……
时间仍然继续流淌;没有人看到我为可娴而落泪;然而她离去后。我却生了一场重病;许久才康复。小家伙很可爱;他一直很乖;被我和雨桐当作亲生孩子般用心地照顾着;我们叫小家伙启明;愿他能像启明星一样照亮天边的路;给我们带来新的希望。
他住在雨桐家里。工作的时间;妈妈会很用心地照顾他;会带他出去玩;给他买玩具。而我跟雨桐依然相敬如宾;太过于客气地搁浅着;我们总是欲言又止;害怕说出伤害对方的残忍的真心话,我们都不愿这样继续,却又不愿打破这样的僵局,还是搁浅着;两个太过于年轻的生命,很容易被突如其来的现实所摧残,伤得太深无法迸发住日的火花;只能搁浅着;我想我还是和过去一样深深爱着她,会一直守侯在她身边,然而只要目光与她交汇;我便忘了该如何告诉她。或许;我们都只是太疲倦了吧!相信只要撑起一把爱的伞;再大的风雨也不怕了。
我们就这样天天见面却又搁浅着,只有一起呵护明仔时,又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彼此的心都是完全敞开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过,直到有一天明仔会走路,会叫我一声叔叔喊她一声阿姨,再到春、夏、秋、冬轮回了整整三载,点点滴滴,早已汇成了永恒的记忆!
第二十一章 君莫悲
游乐园内,我和雨桐安静地坐在圆桌旁,满脸笑意注视着玩得满头大汗的明仔正吸着冷饮,小家伙总是那么乖,那么安静地贴着我们,他长得那么可爱,稚气的脸上很容易让我找到家诺和可娴的影子。我、雨桐、爸爸和妈妈都那么深、那么深地爱着他,甚至连爷爷偶尔来家里见到了他,亦是笑容满面,温和地将他抱在自己膝盖上,用胡须逗他玩。
雨桐今日似乎与平常都不大一样,出神地凝望着他,短短地一分钟之内,竟在他的头上留下了三个吻。或许是夏季的阳光太过于刺眼,她总忍不住用手揉拭眼睛,然后双眼变得通红,映着光芒,显得格外晶莹。
“阿姨,你眼睛怎么了?”小家伙抬头问。
“没,没什么,进了沙子。”雨桐柔声回答,接着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
“那我给你吹。”小家伙稚嫩的声音让人觉得特别窝心,他真的抱着她,轻轻地吹了吹她的眼角。
直至这片炽热的天空下,光已变成红色,残阳落得很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