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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军第一次约傅虹出来吃饭是经过了一番筹划的。那是一个秋风乍起的早上;天有些阴;赵军特意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因为在单位打这种电话不方便;他怕万一讲不清楚;再一解释;如果让办公室的那些妈妈们听出个子丑寅卯;实在不好收场。
晓芸见他不急不忙的;就问他怎么不用上班吗?赵军说要在家写个东西。晓芸问写什么。赵军随口说总结。晓芸又问什么总结。赵军烦了;说你怎么管这么多。晓芸不高兴了;但很快就转为猜疑;在赵军面前转来转去;悄悄观察他的脸色。尽管晓芸还没有怀孕;可人还是胖了;过去是一张窄条子脸;现在腮帮子上有了肉;胖了的晓芸也就显得更矮了。内心有了傅虹;赵军也就更加不想看见她;可她偏偏喜欢在赵军面前晃来晃去。晓芸又停在了赵军的眼前;问他昨晚怎么不写?怎么没有一点动静?赵军被问急了;一屁股坐到写字台前;拿出纸和笔;刷刷写下了一行标题:西方管理人性学与现代银行管理的交叉点。赵军写完;扔下钢笔;仰脸看着瞪着一双警惕眼睛的晓芸。晓芸憋不住乐了;用手抚弄了一下赵军的头发;笑着说;你本事越来越大了;好了好了;你快忙吧。晓芸出屋后;皮鞋敲击楼梯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时;赵军才没有力气地躺在床上。
后来他就开始给傅虹打电话。电话拨通了;但傅虹却没有上班。那时候人们还没有手机;数字传呼机已经流行了。赵军拨傅虹的传呼号;拨到还剩一个数字时;他又放下了;因为已经九点多了;过一会儿他就要上班去了;万一傅虹在外面有事来不及回电话;会以为是晓芸打的;再给晓芸打电话;那麻烦就大了。赵军一时不知所措;似乎像一个赶火车的人;已经看见了火车;又眼巴巴地望着火车离去一样。不过赵军还是决心赶上火车。他闭着眼睛;按下了在心中已经不知掠过多少遍的傅虹的传呼号码。傅虹马上就回电了;听出是赵军;没有一点惊讶的感觉;呵呵地问他有什么事。赵军没敢一下子说出来约会她;而是问她怎么没上班;是不是生病了。傅虹说;生什么病呀;我就是太累了;想歇一天。赵军赶紧说;我今天也是起晚了;懒得上班。傅虹说;你们银行多舒服呀;再说天天跟钱打交道;不想发财都不行;哪像我呀;天天围着领导转;写呀抄呀;领导什么事都不干;也就是吃饭亲自吃;睡觉亲自睡;当然了;有时也让人陪着睡。赵军觉得傅虹说话特别有趣;忍不住笑起来;心情也松弛了;借着劲儿提出请她吃饭。傅虹听了;嘎登把笑声停住了。话筒里短暂地停滞;似乎比一万年还长;赵军颇为紧张;声音哆嗦着问;傅虹……你不高兴了?算了……就算我什么也没说。没想到;傅虹又乐了;瞧把你吓的;你胆子可够大的;竟敢约老婆的女同学;你不怕我告诉晓芸?赵军也不含糊:不怕;我只问你一句话;敢不敢去?傅虹笑得更厉害了;听你这口气就像日本鬼子审问游击队员一样;不就是吃饭嘛;你说吧;什么时候?赵军说;时间听你的。傅虹说;好吧那就今天晚上。赵军一口应了下来;行;晚上咱去吃西餐。赵军撂下电话;兴奋地仰躺到床上;一只拖鞋就从脚上飞了出去;打中了桌上的一只玻璃杯。咣当一声;玻璃落到地上碎了。赵军草草收拾了;像一只闻到了腥味的幸福的猫;提起皮包;急忙忙地上班去了。
赵军在半天多的上班时间里;一直琢磨两件事;一件是晚餐时跟傅虹谈什么;另一件是跟晓芸怎么请假。后一件事比较费心思;因为自打结婚后;晓芸对他看得特别紧;去哪都要跟着他;她也不回娘家;总是守在自己家里。有时跟朋友聚会她总要给他打传呼;回电话时;他的那几个哥们每人都要跟她说两句;有男人在身边做证;晓芸才会放心。
赵军琢磨了好半天;终于有了办法;偷偷跑到公共电话亭;告诉晓芸他晚上不回家;领导请个客户;让他做陪。晓芸听出了街道上的嘈杂声;问他在哪儿打的电话。他理直气壮地说在外面。晓芸警惕地问他为什么不在办公室打电话。赵军不耐烦地喊起来;你以为所有人都去呀?晓芸立刻软了下来;好好好;我明白了。
给晓芸打完电话;赵军一身轻松;只盼着晚上与傅虹的约会。这是赵军结婚后;第一次约请女人。
当年赵军和傅虹第一次吃饭的那家西餐厅;现在早已经不存在了;那一大片房子也都拆迁了;如今已变成了一家气派不凡的四星级酒店。后来赵军曾经在门前走过;也曾在里面吃过饭;但似乎都没有第一次与傅虹在那家小西餐厅吃饭时感觉好。
赵军已记不清那天赴约时;自己到底提前了多长时间;他只记得那天的表现很傻。那天他肯定比预定时间早到了;走进餐厅时;餐厅里除了服务员就只有他一位客人。那个西餐厅不是很大;但很温馨;餐厅里飘着似有似无的音乐;每张餐桌都摆放一只闪烁着烛光的小白瓷碗;餐桌上方吊着一盏竹编灯罩的灯;将餐桌照得很清晰。选了座位坐下后;他就开始对着餐桌上的一枝玫瑰数起来;数完了花瓣数叶片;然后再重头数;也不知数了多少遍;反正是越数数不清楚;越数心里越是忑忐不安。
那天傅虹迟到了。晚到了十分钟。傅虹的迟到对赵军真是一种折磨。在等待中;无数个念头如拳头一样捶打着赵军;直到傅虹在他的对面坐稳了;他才着实地松了一口气。傅虹问赵军;我已经来了;你还坐立不安地看什么。赵军红了脸;说他刚才是在寻找晓芸是否也跟来了。傅虹说你呀;倒是挺有趣的。傅虹一直在微笑;柔和的灯光下;充满着魅力。赵军紧张而激动;相反傅虹却显得十分轻松;她漂亮的双眼像是两道敞开的大门;没有任何遮掩地看着眼前这位瘦弱的多情男人。赵军被她看得脖子都红了;像个初恋中的男孩儿。
傅虹调皮地问赵军怎么跟晓芸撒的谎。赵军口吃了;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傅虹非要逼着他实话实说不可。赵军万般无奈;端起葡萄酒杯胡乱地扯了一个话头。咱俩碰碰杯吧;为了感谢你。傅虹又是灿然一笑;大方地喝了一口;然后说;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和晓芸是特别好的朋友;以前我们同桌;我喊晓芸姐姐;那就喊你姐夫吧。说着她率先将杯里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她的两颊现出两朵红云。
那天的晚饭;应该说吃得还是比较愉快的。两个人毕竟第一次单独在一起;说起话来还有些客气;还有几分顾忌;还有几分由于不了解而产生的神秘感。赵军的感觉是有些捕捉不到傅虹的想法;他觉得傅虹对他不讨厌;但也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他还断定;与傅虹不会有情感发展的可能。那天的赵军不仅身高比傅虹矮;心理也是自卑的。
第一次约会;吃饭时间不长;饭后赵军说要送傅虹回家;傅虹开玩笑;说还是小心点好;你别忘了;我俩在一起;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的。赵军逞着强说我什么也不怕;大男人要敢做敢当。傅虹乐了;好吧我成全你;说完竟然挽起赵军的胳膊出了餐厅。
赵军与傅虹并排骑着自行车;在秋风阵阵的夜晚慢慢地行进。好长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似乎也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话题。后来傅虹就说;你别送了;还是快回家吧;要不晓芸又该打你传呼了。赵军说你怎么这么了解晓芸?傅虹又乐了;说我们可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呀。
在赵军的回忆里;傅虹特别爱笑;笑时微微露出一线皓齿;丰满肉感的唇形成一个弯月;俏皮的嘴角永远保持着一种挑逗姿态。
赵军后来与傅虹失去联络后;曾在无数女人的脸上搜寻过傅虹的这种笑;但很失望;他再也没看见过那种微笑。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傅虹的微笑像块巨石一样;压得赵军幸福得喘不上气来。
男人在夫妻情感之外;还隐藏着另一份感情;这是一种多重享受。有好多种感觉充斥在这种享受中。譬如有令人惦念的惶惑的感觉;有一种两头顾不过来和心不在焉的感觉;有心中藏着一个秘密;只有自己独自享受;看任何人都像傻子一样的感觉等等。许多时候拥有这份复杂的感觉也是一种幸福。赵军就是这样的体会。看着晓芸时;傅虹总在她的身后若隐若现;似乎他是在和两个人生活。
因为有了惦念傅虹的事情;赵军变得大度起来;与同事有什么不愉快的时候;他毫不在意;即使不是他的错;他也主动承认错误。过去他是个懒人;从没扫过地;自与傅虹有了隐情;每天不仅扫地;还打水;搞得办公室的大姐们十分惊诧;有人就悄悄议论说赵军是不是想入党了。赵军不单在单位表现积极;回家也特别殷勤;扫地刷碗;晚上还要给晓芸按摩;晓芸美得像一只充足了气的彩色气球;绷不住地要翩翩飞舞。
可晓芸在幸福过后;却是猛然一惊。女人不管丑俊;也不论智力如何低下;都在丈夫是否有外遇这件事上;表现出过人的聪敏。晓芸就留了心;渐渐觉察出赵军对她的爱有些游离;但又琢磨不出游离在哪里;只好将眼睛睁得比平日更大一点;留意着赵军的一举一动。
和傅虹有了第一次约会;尽管两人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但在赵军的心里;傅虹已经算是和他有关系了。赵军经常给她打个电话;两个人聊聊天;天气突然变冷时赵军就会打电话让她注意冷暖;刮大风时就会告诉她不要骑单车要坐公交车。赵军希望经常见到傅虹;但傅虹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辞;但也不是总推脱;总是在赵军心里沮丧到极点时;傅虹答应出来。这样;赵军内心深处的太阳重又升腾起来;重又充满了蓬勃的希望。
一般情况下;赵军和傅虹见面;就是找一个小饭馆吃顿饭;然后赵军送傅虹回家;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一会;骑上一会儿;在距离傅虹家还有五六分钟路程的时候;两个人再站住说会儿话;最后分手。
两人见面;大都是赵军主动提出来;唯有一次是例外。
赵军记得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传呼机响了;他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是傅虹呼他。打过去;傅虹问他好吗。赵军一开始就感觉傅虹的语调与往日不同;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傅虹说没什么事;就是想给你打电话;听听你的声音。赵军非常激动;但还是听出傅虹语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