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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我;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一样。我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进行着解释:坐过两年牢;说民愤没有。大概在他十七八岁时;参与打架斗殴;出了人命;主犯被判死缓。他只是跟着吆喝了一下;情节较轻;被判刑两年。出狱后一直在外承包工程;赚了几个钱;去年回来投资办花炮厂。分管组织的王副书记说;任用黄林峰我们的干部路线将会出现偏差;组织委员老金说;任用黄林峰是不讲政治不讲原则不讲品德;另外一个副镇长老方说;这是郑主任要自己“解脱”拉夫凑数……指责、非议宛如冰雹对我一阵猛砸;弄得我青头灰脸;难堪无比。最后还是郭书记为我圆了场。郭书记说:“这黄李场村再搁不住烂下去了;需要换个狠人换张面孔来治理。对于这类穷村烂屯;我们可以在用人上进行尝试。黄林峰坐牢那是他的过去;他现在走正道;能自己办厂;说明他有商品经济意识;这可是现代社会我们农村干部普遍缺少的一种素质。”领导就是领导;他的开明他的气度和深邃平息了所有的指责和非议;也把我从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黄林峰啊黄林峰;为了你我受屈也好;背过也罢;遭受指责也行;但你不能半途而废让我蹦起来摔一跤呀!我是想把你引入正道。你怎么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呢?
黄会计按我的授意去做黄林峰的工作了。我便在村小食堂简单地扒了几口饭;算是应付了晚餐。
正准备抬脚到村部;黄会计的电话打了过来;让我到黄林峰的家里去一趟。
黄林峰的家离村部不远;我徒步而去。他的家很好认;因为他的三层楼房的外墙是石材的;而全村无一例外的都是贴白瓷砖。冲这点看;这个人很有个性。
走进二楼黄林峰的书房;我有些惊讶。一个农村青年拿出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设专门的书房;可不多见。两排书柜里面摆放了很多书。最显眼的是靠窗的大班台上摆放着一台电脑。
“这在农村可算得上是个稀奇东西。”我指着电脑说。
黄林峰抿嘴笑了笑;说:“现在还真离不开它了。”看得出;他的心情不错;似乎已从上午的激愤中走了出来。
“主要浏览些什么?”
“时事要闻;当然重点是了解鞭炮行情。”
“行啦。”我走过去;手抚着他的肩膀;非常诚恳地说:
“林峰;我不顾情面让你下不了台;心里太急了。我知道你为了工作费尽了心思;受尽了委屈;还贴了不少钱。但是;今后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对老百姓要用真情去打动他们。还有个把月就要选举了;你可要争取民心。”
他看出了我的诚意;感激地直点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理解和真诚的神光。三
我关在家里;埋头准备着郭书记的讲话稿子;突然接到了黄会计的电话。他急切地告诉我:黄林峰和黑道上的几个拐子哥在村部为卖丁字沟的树扯皮拉筋;弄不好要出人命;希望我赶紧去一趟。
我立马给镇委郭书记作了汇报。郭书记很重视;亲自给派出所杨所长打了电话;杨所长答应迅速派人派车过来。
我和派出所陈副所长坐着警车;直捣黄李场村。
屋子里气氛很紧张;谈判的架势已经拉开;阵营分明;一边坐着黄林峰;一边坐着三个拐子哥。我和老陈走进屋;在里面那张歪歪斜斜快要散架的长靠椅上坐下来。对于我俩的到来;那班人似乎连眼角也没睨一下;继续着他们的对话。
“林峰;你知道弟兄们刚下山;向你讨点生活费;你总不能赊这个面子吧。”那个坐在中间为头的家伙说。
“公家的树;我怎能赶私人人情?”
“我们还是出十万块钱买嘛;又不是白要。”
“可你们出价太少。明哥;人家出价二十万;都交订金了。我要是低价卖给你;黄李场村的人不把我祖宗八代都捅翻。我还怎么能在这村里混呢?”
“别扯那些卵蛋;你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黄林峰摇摇头:
“这个出价;很难卖的!”
叫明哥的家伙倏地站起来;恶狠狠地说:
“黄林峰;别当了几天村干部就想跑红了;穿了几天死裆裤就不晓得屌的大小了。我梁明昌开口想办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似乎要吞掉黄林峰。
黄林峰垂下头;未作理会。
陈副所长桌子一拍;指着梁明昌说:
“梁明昌;放规矩点;这里可不是你撒野行横的地方!”
叫明哥的家伙知道碰到了警察;但他很沉得住气;不直接顶撞老陈;而是继续找黄林峰的碴:
“哟;黄林峰;还真有狠啦!连警察都可以召之即来了。他保得了你一时;保得了你一世吗?”
“我没召他们来。我行得稳坐得正;不需要别人保!”黄林峰的答话中带有一股凛然正气。
“我和陈所长是来村里检查稳定工作的;刚刚撞上了。”这时候只有我出面为黄林峰澄清了。
“管你干什么的;咱们走!”叫明哥的家伙带着两个小喽啰;大摇大摆而去;丢下了一句话:“后会有期!”不知是说给黄林峰听的;还是说给陈副所长听的。
咳!陈副所长狠劲地擂了几下桌子;一副有劲不能使有气不能出的样子。对这些地痞流氓;他不违法犯罪;即使做出再气人再闹心再伤神的事;你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干瞪眼。
那帮人走了;以黄会计为首的几个村干部偷偷地溜了进来。
“溜呀;躲呀;藏啊;怎么一下从树窟窿奔出来了。”黄林峰满脸鄙夷轻视;继而;他霍地站起来;手指着黄会计几个人;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板寸头上的短发直竖直竖;咬牙切齿地说:
“你们他妈的都是软蛋;白长了男人身上的那个东西。遇到狠人就开溜;碰到难事绕道过;树叶落下怕砸头;黄李场人民的工资白养了你们这些胆小鬼、窝囊废!我他妈真是撞见鬼了;找了你们几个搭伙计;危急时刻留我一个人挡北风;堵枪眼……”
他的野性有如脱缰的雄马恣意狂奔开来;他一肚子的委屈和怨气有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泄。
屋子里死一般沉寂。我想;黄林峰火也发了;气也撒了;应该收场了;不曾料到他还不依不饶:
“我们是一个整体!如果没有起码的正义感;没有一腔正气;哪来什么战斗力;怎么能治理这烂得流脓滴水的村子呢?今后班子里决不能重现这种胆小怕事遇难而退的情形!如果你们还想当干部;还想拿工资;必须活出个人样;必须作出深刻检讨!”
这个黄林峰;一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架势;训得黄会计几个人;坐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
几个村干部发过言后;黄林峰的脸上才现出了些许的笑意。我赶忙打破这紧张沉闷的气氛;说:
“丁字沟的树只能公开拍卖;由陈副所长当主拍。”
“我当主拍;拐子哥动也不敢动一下。”看来陈副所长很乐意当这个主拍。
黄林峰松了一口气;我感觉得到他对这种安排很满意。
在我离开之时;他给我提了一个小小要求;村里铺修水泥路工程已开工了;只需要十来天就可以修完;他想半个月后举行一个通车典礼仪式;希望我能把镇委郭书记接来一块参加这个活动;给新班子长个脸。我欣然同意了。
出了几天差;刚回来;陈副所长就摸到了我的办公室;说黄李场村丁字沟那片意杨树拍卖得很成功;卖了二十二万;村小的整修已经动工了。接着;他又向我透露了黄林峰的脑袋被打破的信息。我很惊讶:黄林峰的头被砸破了?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陈副所长说:黄林峰要求低调处理的。肇事者是一个刚下学的小青年;今年十六七岁。村里修水泥路修到他家门口;需要砍他家门口的一棵小树。几个村干部都去做他父亲的工作;但他就是不砍。碰到这种难事;只能由黄林峰出面了。黄林峰一出面;他父亲很给面子答应了。于是黄林峰就进屋去找篾刀。小青年误以为黄林峰拿刀是要打他父亲;顺手操起一截树棍砸向黄林峰。我忙问:他的伤要紧吗?陈副所长说:没大碍;但有轻微脑震荡。我又问:黄林峰还手了吗?陈副所长说;还什么呀;他连小青年的责任都不追究。按常理;肇事者至少应判个刑拘;但黄林峰说如果把他判个刑拘;他今后怎么做人;前途不就毁了;名声重要啊!之后;小青年的父亲拉着儿子;跪在黄林峰面前;久久不肯起来。
我的心里陡然生出一阵感动;看来这个人我没有看错!四
黄林峰只上任一个半月;但黄李场村的工作却大有起色;给大家的印象也翻了个边。我可亏欠黄林峰的;曾经答应过他;把郭书记请去参加通车典礼仪式的却未能履约;不巧那天郭书记带着我们到省城去参加县里组织的招商活动。但我一直在极力促成郭书记的黄李场之行。
年关逼近;大家鲜用阳历了;都用农历数日子。腊八这天;天气出奇地好;刮了很长时间的老北风停了;被阴霾遮蔽了多日的太阳也露出了红红的笑脸。我陪郭书记骑车直奔黄李场村而去。
到了村部;黄林峰邀我们进屋坐;郭书记说:我今天不听汇报;想实地感受一下;走走你修的路;看看你办的厂;听听村民的意见。
行走在新修的水泥路上;心情感到特别的熨帖。居住在路两边的村民都乐哈哈地整理着自家门前的场地;对接水泥路面。郭书记走到一位白胡子老头跟前;问道:老人家;您觉得怎么样?老头说:我都七八十岁了;谁还想到能走这么光溜的水泥路哟。郭书记边走边感叹地说:好;好;一条水泥路连接了干部和群众的心啊!
走完了水泥路;我们又向黄林峰的花炮厂走去。
花炮厂离村庄有两里多地;是原来废弃的砖瓦厂;占地一百亩。曾经是一片荒野。红砖砌成的院墙在广袤的原野显得蔚为壮观。在大门口郭书记遇见了黄毛字。郭书记浑身一紧:怎么你——黄毛字呵呵一笑;说:你不要怕;我不会上访了。林峰让我来给他厂里当门卫。郭书记舒了口长气。进得厂区;郭书记对黄林峰说:“你能把鬼变成人;不简单的!”黄林峰笑了笑;说:“对二叔上访我深恶痛绝!现在让他来当门卫;就是把他箍在这。让他哪里也去不了。”郭书记满意地直点头。厂区内;八栋平房一溜儿摊开;很有气势;黄林峰介绍说这八栋平房是卷筒车间;村里将有二百多人在这儿干活。厂区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