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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没有她为他撑起那片天,他也将好好活着,哪怕被俗世污染,被钱利薰黑也要坚持下去,因为他是她作为一个普通女人到这世间走过一趟的见证。
“重新来过并非每次都是好的结果,”明在听完了后说,“有时也许仅仅只是为了破坏原来所有的一切,比如这次。”
“也不能完全算是悲剧,虽然婚姻不存,单纯的世界也被破坏殆尽,然而,五年后世上多了个面对现实的人,于大处来看,或许还是好事。”我回答。
“你最近旁观者的立场越来越鲜明,小心变得无情。”明提醒。
“世间发生的一切事,我现在只当是水月镜花,当然可以做旁观者冷眼看之。”我回答。
明楞住,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答。
“另外,我没明白你是如何知道没重新生活前的那个顾客妻子是自杀的?顾客自己不知道,重新生活后那便是没有发生过的事,你如何发现的?”明突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啊?说漏嘴了!”我烦恼地敲敲脑袋,“原本想到晚间的时候再与你说的。”
“什么事?”明疑惑地问。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读了那女人没重新生活前的资料,就是你没兴趣看的那部分。”我告诉他。
“但我并未让你在其他时间碰我的电脑。”明脸色变了。
“你未免低估了我。”我笑,“庄周梦蝶,醒来不知是蝶梦见了庄周还是庄周梦见了蝶。”
明脸色渐渐变得煞白。
给买东西的顾客结完帐,送他们出去后,店里剩下我和明两个人。
我把店员的围裙解下来,放到收银台上,向明伸出手:“在正式工作前还有几个小时,不如我们出去走走?老板?”
明用冰凉的手握住我伸过去的手:“这么说你全知道了?”
“我猜这是你希望的结果吧?你一直都在观察我不是吗?”我能感觉到明的手在颤抖,“你一直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管理员先生。”
毛毛的冬雨中夹杂的白色碎雪正随着夜色悄悄增多,城市的生气使它们无法在在地面上堆积起来,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飞一会儿后,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落下来,化了。
明套上围巾,撑起伞,锁上店门,和我一起走入刚刚开始流光溢彩的夜的街道。
“去哪里?”明问我。
“你有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的夜晚?”我问他。
“从屏幕上看过很多次。”他回答。
“那我们四处走走吧,也许它比你想象的丰富。”我说。
“它不会比我习惯的那个世界的夜晚更为生动,”明喃喃,“生活在哪里都是一样平淡。”
“神偶尔不妨体验一下子民的小日子。”
“我以为你想和我谈谈。”
“在午夜之前,能否让我保持这种生活?”我说,“我考虑过一个白天,还是选择完美谢幕。”
明看我一眼,嘴唇动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点点头。
明手中的伞挡着我和他两个人的天,我们站得很近,我听得见他的呼吸,神以从来没有过的真实感存在于我的身边。
夜里卖花的女子迎面走来,明买了一枝玫瑰给我。
“这是送给恋人的花。”我说。
“我们相互理解并支持,不输恋人。”明说。
我颔首,将花执在手中。
“在撕破脸摊牌之前我们约会吧?”明建议,“找到一个有共同语言的人不容易。”
“我们不是恋人。”
“从现在开始怎样?”
“但我们互相理解却不了解。”
“了解太多不一定是幸福。”
“这我同意。”
我们两个相视笑起来。
明将他没有撑伞的手臂曲起来,我挽住他,和他去约会。其实这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约会,我们逛街,去湖边看夜景,然后去看了一场电影,电影很逗,是贺年片,新的一年要来了,所有人都在欢天喜地的迎接新春的即将到来。明和我发现我们在很多方面十分相似,这让我们的相处因默契而感觉舒适。
当午夜将来的时候,我们走进了一条小街。
“我可以请你去更高级一点的地方吃饭。”明说。
“但我喜欢这里的气氛,生机勃勃不是吗?”我对明说。
这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旁的小窄巷,当地人叫它饮食街,沿街两边扯起的尼龙防水布雨棚直伸到路中心去,棚下的人们热火朝天的烤着各种肉食,就着各种火锅喝啤酒。
明和我在路边摊坐下,要了两瓶啤酒和一个火锅,明开始是有些拘束的,想必是不太习惯这样坐在路边吃喝,但后来便慢慢放开来,开始说笑,围巾也因为热而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我不知道你原来喜欢这样的生活,”他笑道,“我以为这样的地方只有下层人才会来吃的。”
“这是普通人小聚最常来的地方,谁都可以来。生活方式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看上去不起眼的生活中也许有最真实的快乐。”我说,“读书的时候,我常和朋友们来这里吃烤肉,回想起来,那种最单纯的快乐是后来再也没体验到了。”
明用手里的酒瓶碰了碰我手上的酒瓶,仰头喝了一口,“你,”他盯着我看,“怀念那个时候吗?”
“十分怀念。”我回答,也喝了口啤酒。
明点头:“我也是,怀念读书的时候,那个时候真的看什么都简单,所以也快乐得多。”
他想继续喝酒,但酒瓶举到一半的时候僵住。
突然间什么声音都消失了,雪花僵在空中,人们僵在各种各样的姿态中,只有我们面前火锅的火苗还在扑扑地闪着。
“怎么回事?”明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二十五小时到了啊。”我提醒他。
“我是说火,为什么还在烧?”明盯着锅上的火苗,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按常理,除了二十五小时便利店中的东西,所有这个时段的东西都该是静止的,即使有例外,那也该是有独立意识的人类而不是能被完全控制住的客观物体。
“因为管理员正在工作。”我面色如常的告诉明,“只要管理员愿意,那么控制任何一个地方的任何一个物体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现在谁是管理员?”
“当然是我。”
“我没有看见你做什么动作。”
“是预置程序,就象特洛伊的木马,只需设定在什么条件下被激发就行。”我微笑着向明解释,“身为技术人员,我想你该很清楚这是黑客常用的手段。”
明死盯着我:“你侵入了我的电脑?”
我没有回答,只一口一口地喝酒。
明盯了我好一阵子,然后轻轻叹口气,把酒瓶放到面前的桌上,“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谈的吗?我以为你有很多话要问我。”
我抬头看向雪花飘下的天,悬在空中的点点银白清晰地反射着棚下灯光的晶莹橙色,十分炫目。
“你那边几点?”我看着天空问明。
明似乎对我问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犹豫了片刻,还是作了回答:“上午九点。”
“如果也是朝九晚五的工作制,你应该刚上班。”我分析,“那么这一整夜,是谁在陪我?你?还是AI人?”
“我从来不用替身,昨晚加班,是我自愿加班的。”
“为了我吗?”
“我想是的。”
我们俩都用筷子去夹盘里的花生米,可是都夹到了同一颗上,结果花生米从两双筷子间蹦了出去,谁都没夹到。
“真奇怪,”明盯着那颗不听话的花生米叹气,“我原以为谈这种话题气氛会很沉重。”
“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有思想准备,只是一直没有挑破那层纸而已。”我说,“再令人激动的事,准备时候过长,也就没了激情。”
“真的不要紧吗?”明问我,我看得出他眼里的担心,“我想你多少还是会受到些打击。”
“刚开始有些沮丧,可沮丧没有任何作用,所以最后也就接受了事实。”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一开始就猜到了,只是到了两个月前才得到证实。”我提醒明,“记得吗?有一天你临时有事出去了一会儿,忘了开屏幕保护。”
“记得,可那只有五分钟。”
我微微笑笑,明立刻回过味来。
“你看见了什么?”
“与这个世界的频率完全不同步的系统时钟。”我回答“只看这个的话,五秒钟也足够。”
“是我疏忽了,”明无可奈何地拍拍自己的前额,“没想到你的水平已经高到这种程度,是我低估了你。”
“那也不尽然,”我说,“只是你不了解我的过去罢了。”
“我知道你是学网络技术的天才生。”
“我知道你查过我的资料,”我替他补充,“我还知道资料上还记载了这样的天才为什么毕业后找不到工作。”
“那是因为你当学生时带头搞的一款实验型的网络游戏做坏了规矩,所以在这一行里名声不好,没有人要你。”明毫不掩饰地点点头,一点都不给我留面子。
“资料里并没有详细说明那款实验型游戏的内容,所以你没猜到它的失败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我主动放弃。同样,不再从事这一行不是因为没人要我,而是因为我不想做了。”
“……是什么内容的游戏?”
“互动型模拟建设类游戏,”我指了指周围,“高AI设定,是从来没有用于网络游戏的高AI技术呢!”
“为什么放弃呢?”
“因为我做了让自己害怕的一件傻事。”
“什么傻事?”
“心血来潮地观察了AI人的社会。”
明正就着一块火腿喝啤酒,结果噎住了,吃力地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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