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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我有点困难的开口,牙齿又不合作的“格的”数声。
“明美,你怎么给孩子穿这么少。”,苏回头责备妈妈,然后除下风衣蹲下将我裹起来,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温暖而宽厚的胸膛,心跳声扑通扑通强劲有力。我从来就不记得有人这样抱过我,即便是妈妈,也只是弯腰时若即若离轻轻一抱即放开。我睁大眼睛注视这个陌生的男人,清瘦的面容,轮廓清晰的咀角,温柔的眼睛,淡淡的温暖的古龙水味道。我忽然做了一件从来不曾做过的事,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苏的脖子,将脸埋进了苏的颈窝。
“永慎,囡囡喜欢你呢。”妈妈笑起来,声音娇娇的非常动听。
“明美,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美。”
“变了,怎么会没变。这里,这里已经变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了。永慎,你倒是真的没变。永慎,这中间的时间都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们会这样见面。”
“明美……”
“好了,我该走了,囡囡就拜托你照顾了,过段日子我就会接她走。”
“好的,明美,你考虑清楚了?囡囡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考虑清楚了。那么,永慎,再见。”
“再见。明美,祝你幸福。”
“小公主,”苏用手指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我转过脸,看见妈妈苗条的背影消失在樱花树旁,忽然打了个寒颤。苏察觉到了,紧紧的抱住我,温柔的问,“我们回去好吗?”我点点头。
“我们的小公主叫什么名字?”
“茱丽老师叫我露丝玛丽。”
“那叔叔以后就叫你露丝好吗?”
“为什么呢?”
“因为小露丝就象一朵白玫瑰一样漂亮可爱,露丝就是玫瑰的意思。喜欢吗?”
“喜欢。”
……
苏离银座不远有一所私人住宅,一路上除了开车他一直紧紧抱着我,直到上二楼进了我的房间。房间非常漂亮,纯白色的家具、窗帘与被褥,处处都有蕾丝和软枕,地上一张好大的长毛羊皮。我好奇的四处张望,才发现原来家具上还用淡淡的银色描出细细的玫瑰花样,窗帘上、被褥上、沙发座榻上全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精巧的玫瑰花。就连屋顶的吊灯和床头、桌角的台灯,都用了玫瑰花苞型的水晶灯罩。
“露丝公主殿下,喜欢房间的布置吗?”苏蹲在我面前微笑着问。
“喜欢。谢谢。”我老气横秋的答。苏扬起头笑。
“苏苏苏,”我口齿不清的叫,皱皱眉,“我可以就叫你苏吗?”
“当然可以,公主陛下。”苏一本正经的回答,“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可是不能去找妈妈对吧。”我低下头轻轻的说。
“嗨嗨,小公主,怎么啦。放心吧,妈妈很快就会来接露丝了。”苏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给我一个鼓励的笑。
“我知道,妈妈只是又结婚去了。”
“你不喜欢妈妈结婚吗?”
“不是的,妈妈说她结婚后会比较快乐,所以我愿意妈妈结婚。”我伸手把玩苏的袖扣,方形的银色袖扣上镶着湛蓝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只是,妈妈这次结婚,我就要离开外婆了,我很想念她。这个,很象外婆的耳环。”
苏摘下一对袖扣放入我的小小掌心,“那么露丝想念外婆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好吗?”然后轻轻拥我入怀。
紧贴着苏的颈项,颈边的血管有韵律的跳动,脸颊还能感到须根的微刺,我忽然觉得十分安心,努力点了点头,双手攥紧了那副袖扣。
我这一生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寒意刺骨的清晨,一个男子向我走来,蹲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中,用他的风衣裹起几乎冻僵的小女孩,给了她一个最温暖的怀抱。
那年,我6岁,苏30岁。
08
和苏一起生活的两个多月大概会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开始苏每天带我出去游玩,从银座到神庙、从东京到北海道,几乎玩遍了日本、看尽时尚与传统、体会现代或自然,尝过各种寿司鱼生料理以及法、德、西、葡大餐。
苏为我买了许多衣物,每天帮我打扮的似公主,他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是,露丝公主。”
苏总是穿一件长长的风衣,我后来一直认为,再也没有见过男人穿风衣有苏那么好看的。风大的时候,苏就除下他的风衣将我裹住抱起。我就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入颈窝,成熟温暖的气息让我觉得无比安全。
后来我厌倦了日日外出,再也不肯出门,苏咪咪笑说,“是,露丝公主。”
隔天苏捧了一叠厚厚的精装画册走进我的房间,我一看,统统是植物图谱,其中一本绘满了各式玫瑰,只是上面印的文字既不是中文,也不是日文,和以前茱丽老师教的英文也不太一样。
“露丝,想不想学法文?”
“不想。”
“那么露丝,想不想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种玫瑰?”
“想。”
“这本画册上是约瑟芬皇后玫瑰园中的玫瑰,几乎包括了所有的玫瑰品种。”
“约瑟芬皇后是谁?”
“是拿破仑的妻子。拿破仑是法国的皇帝。1796年约瑟芬嫁给拿破仑,1804年她成为法国的皇后……后来她离开拿破仑,买了一座城堡并建造了玫瑰园。”
“为什么约瑟芬会离开拿破仑?”
“因为他不爱她了。”
“那为什么要结婚?”
“那时他们还是相爱的吧,只是后来没办法爱下去了。”
我抬起头,注视着苏,“那么,妈妈也是因为爱才结婚吗?为什么相爱的时间那么短又不再相爱?”
苏的神色温存,双手握住我小小的肩膀,“爱情就象玫瑰一样,那么美又那么短暂,即使好好浇灌好好照顾也很快就会凋谢的。这不是谁的错,这只是我们的命运。”
我细细的端详苏,他咀角的微笑是如此的忧伤。我慢慢的点点头,“那好吧,我就学法文吧。”
接下来的日子苏每日都陪我守在家中,一起翻阅那几本画册,其中看的最多的就是玫瑰谱。
苏会用低低的声音念出每种玫瑰的法文名字,然后介绍花期、特征和用途,他的法文发音柔和而圆润,我会跟着念,念错的地方苏会温和的纠正。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每天早上我一起床,苏就会带我去院子里散步,有时候会看见院子一角多了一株玫瑰。苏会问我,“露丝,这是什么玫瑰?”我围着玫瑰看了又看,边挖空心思报出昨天刚学的品种名词,“Rosa glauca Pourret?Rosa centifolia L。‘Andrewsii’?Rosa gallica L。‘Versicolor’……”有时候说对,有时候说错。每次说对的时候,苏会单腿跪倒举起我的手弯腰亲吻一下,一本正经的说,“露丝公主真聪明。”手背被苏的须根摩娑的痒痒,我会仰起脸哈哈大笑。
就这样,逐渐记下每一株玫瑰的名字,苏会叫人从欧洲各地弄来许多玫瑰种在院中,然后边看花边让我猜名字。
直到有一天下午,苏和我趴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图谱。苏指着一株粉色玫瑰问,“露丝,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
“这株玫瑰叫约瑟芬皇后。”
我皱起眉头,“为什么叫约瑟芬皇后?”
苏刚想回答,门铃突然响了。我站在苏身后,看他打开大门,妈妈出现在门口。
“我来接囡囡走。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永慎。”
“露丝非常聪明可爱,和她相伴是一件快乐的事。你好吗,明美?”
“我很好。我的小公主,快过来,妈妈带你回童话中的城堡。”
我看着苏,有点想哭可还是忍住了。我从小就知道,哭是没有用的,眼泪除了让人嘲笑什么用也没有。而且,妈妈会不高兴。
临上车,苏蹲下来执起我的手吻了一下,微笑着说,“再见,露丝公主陛下。”
我看着苏,问他,“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约瑟芬皇后,怎么办呢?”
苏认真的回答,“下次,我保证,一定告诉露丝什么是约瑟芬皇后。”
汽车渐渐驶远,苏的影子也渐渐不见,我是如此的坚信不移,他很快就会来告诉我什么是约瑟芬皇后。
然而,经此一别,待我和苏再次相见的时候,中间整整隔了12年。
09
18岁那年,我几乎已经完全沦为一个不良少女。
妈妈那次的婚姻也没维持太久,大约一年的时间就离了婚,她分得丈夫的一半财产,创办了自己的珠宝设计和代理公司。
我离开苏后旋即被送进了一家贵族女校,学习生涯苦闷而无趣,令我深深怀念和苏一起生活的日子。
后来妈妈又结过两次婚,结果分别是做了寡妇和离婚。她拥有的产业因此愈来愈大,除了珠宝集团,还涉及钢铁和商铺。我们搬的房子愈来愈大,生活愈来愈豪华,而妈妈也愈来愈不快活。我14岁以后几乎就没见妈妈开怀笑过。
据说苏在我被接走之后不久就离开了日本,似乎在欧洲和美洲一带活动。
偶尔听见妈妈和他讲电话,“……不,快乐和幸福本来就是两回事,还是不要太奢求会比较不容易失望……”“是,我又离婚了……那又怎么样,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是谁其实无所谓,而且结婚会让我觉得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哈哈哈……”
我从来不曾在他们的对话中听到我的名字,我想,大概苏已经把我忘记了。
在妈妈的生活中,我似乎只是个影子,看见我的时候不在意,看不见我又会紧张。妈妈可能觉得,我花的钱越多就越幸福,给我的几张信用卡可以无限额刷取。有时候我会恶意的去拍卖会用天价拍一条破破烂烂的项链,然后连同付款单据一起包好送给妈妈。妈妈只是抱抱我,毫不在意的说声谢谢。我16岁的时候已经172公分高,妈妈再也不需要弯腰就能抱抱我了。可是,她比以往抱我的时候动作更小更快。
家里许多时候连人声都没有,安静的让人窒息,我觉得非常寂寞。
17岁开始我学会了逃学,日日在外面厮混,结识了一帮小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