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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宣一手托住秦思,一手拿着剑,转过身,十二名黑鹰铁骑虽然都受了重伤,却没有折损一名,他明白:为了在最后护住自己和秦思冲出〃一线天〃,他们一直刻意地没有多加出手,保存体力,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兄弟好友倒在血泊中。
如果没有秦思,他也不知道活着出去后,将来会不会有勇气面对今日的一切。王府的将是他一个一个带出来的,十几年了,多少次患难与共,同生共死。九王府是天朝最显赫荣誉的地方,那里聚集了无数甘愿用性命保家卫国的热血男儿。他虽然不能像皇兄那样成为千古第一帝,却在战场上找到了男人的快意豪情,就像司徒祁颢纵横于江湖一样,这片天地是属于他的,自由翱翔。
更何况,男人最大的满足莫过于保护自己的心上人,就算丢掉了性命,那也是永远的骄傲。至少临死前,他可以痛快的大笑:不枉此生!
日宣抬头,深深地打量着四周的将士,目光冷静锐利,同时带着淡淡的关怀和生死与共的决心。不需要任何语言,所有士兵都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他的脚下,追随着他的身影,这就是天生的王者。
【生不同日,死可同|穴。】日宣想起了秦思的话,他举剑,仰头,四周的将士也都用尽了全身的力量,高举着刀剑,大喊着:生不同日,死可同|穴!
秦思伏在日宣身上,他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司徒祈颢为了他被关在了断天崖,日宣为了他连性命都豁出去了,他不能反抗,只是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死!如果他在进阵时就死了,日宣至少可以活着出去,甚至不会拖累到更多的人。
他狠狠地闭上双眼,喉咙间涌出铁血的味道,他不再想见日申最后一面了,如果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他也绝不愿独活!
【冲出去!】严琪毓一声大吼,黑鹰铁骑围住九王第一时间越了过去,在〃一线天〃的出口前,几名前锋少将模样的青年首先纵身飞上了人墙,等第一批箭雨落下后,黑鹰铁骑趁着微小的换箭搭弓时间,护住九王秦思,提气飞过了出口,落在山谷边的石壁上。
当秦思刚感觉到光线的刺激闭上眼睛时,腿上手臂上就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知道自己中箭了。心下一惊,费力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红色,所有事物都在模糊晃动,耳边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和部族士兵猖狂得意的大笑。
【日宣!】秦思听见一个女人痛苦绝望的哭喊,朦胧间似乎看见山谷中央乱成了一团,一个长发的女人带着手下一边用弯刀挥退拦着她的人,一边快马向他们奔了过来,在越来越多的部族士兵截堵她时,纵身一跃,踏上了石壁的树枝,双手抓紧挂在悬崖上的藤蔓,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他们攀附过来。
直到此时,秦思才发现日宣他们的目标是山谷顶端的悬崖,悬崖另一头是一片树林,不大的山丘,只有那里才是活路。
秦思不敢望向背着他的日宣,他的眼在发现对方双手染满了血污时就情不自禁地闭上了,一片黑暗中,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平叛归来风光无限的少年王爷。日宣说爱,他一直以为只是一时冲动,就像当年任性地要娶澜嫣一样。
其实他很自私,除了自己心爱的人,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这和日申的无情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要伤害爱你的人,秦思悔了,痛了。
一声长啸传来,秦思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突然跌到了地上,腿上的箭在接近地面时被折断了,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他咬紧了牙关,不吭一声,睁开眼时,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日宣身上插满了箭枝,但他像毫无知觉一样仍然不停地挥舞着长剑,另一边与日宣相反方向护住他的四名黑鹰铁骑也是同样的景况,秦思不明白为什么身上被铁箭穿透的人还能站着,握拳劈掌,他的泪水不停地涌了出来,与他们相比,自己身上的伤口又算什么呢?
【日宣】疯了般奔过来的女人见人就砍,她想靠近日宣,可对方的剑却毫不留情。
秦思抬头望向那个挺拔的身影,终于发现日宣的眼睛毫无神采,脸色木然,似乎凭着本能不停地挥剑,就算身上再被利箭刺穿也毫无感觉。
【日宣】秦思嘶声呐喊,他哭叫着向日宣爬去,一枝枝铁箭向他射过来,却穿不透九王的头盔和金丝软甲。
无数的鲜血从日宣的身上留下来,秦思惊恐地看见不远处一个男人搭弓射穿了日宣的颈项头颅,女人察觉后,真的疯了,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却被日宣一掌震开了。
他,仍然站着,手中的长剑在每一次举起落下后都会取走一具亡魂。
匈郡部族的士兵骇然地退了下去,剩下的两名黑鹰铁骑扶起地上的秦思,跟着九王一步一步冲了出去。许多人都丢掉了手上的弓剑,满脸敬意恐惧地望着他们。
秦思不敢去触摸日宣,他怕一碰,那个人就倒下了。他的眼一直追随着对方的身影,印下每一个动作。
生不同日,死可同|穴。
这时他的脑海中只有这八个字。
突然,血雾消失的方向传来一阵激鼓,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悬崖下方传来,秦思看见稀松的树林中奔上来无数穿着熟悉的装备服饰,快马举刀的天朝将士。
【日宣。。。。。。】当鼓声一传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秦思坐到了地上,欣喜地望向前方持剑挺立的男人,【日宣,我们有救了。。。。。。】秦思慢慢爬过去,艰难的站起来,轻轻转过对方的头,只看见无神木然的双眼和嘴角已经快凝固的血迹。他温柔地抚上对方俊朗刚毅的脸颊,狠狠抱住他倒了下去。四周响起的厮杀声掩盖了秦思绝望的痛哭,他知道其实日宣早就死了,只是为了守住最后的诺言才一直站着,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他说过要带他出去。。。。。。
他说过一定不会让他死在这里。。。。。。
【日宣!!!】秦思不停地哭喊着,他的眼前再也看不见战场,再也听不见厮杀,怀着一种沉重绝望的悲恸,终于陷入了黑暗中。
再次醒来时,秦思面前站着焦急的大将军司徒浩然和边关的几名守将。
战争,并没有结束。
秦思以为自己作了一场梦,却在看见床头的金丝软甲时默默地闭上了双眼,袖中的拳头握紧了,口中尝到了血的味道。
司徒浩然还在不停地劝说着,秦思只听见〃皇上〃和〃屠城〃。
他咽下了喉间的鲜血,强撑着下了床,【好,我会劝说皇上停止屠城。】
司徒浩然和将军们松了口气般,欣慰感激地望向秦思,【如果皇上屠城,就真的会与各大部族结下血汗深仇,再也没有机会收服这片草原了。】
秦思想穿上外衣站起来,手和脚却除了痛,再没有其它知觉。
一名将军走过来抱起他,秦思抬头,原来是卓家的大少爷卓彦,【三弟居然也同意屠城,你一定要劝住他。我知道你们都为九王爷的死难过愤怒,但皇上不能意气用事,匈郡的部族们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秦思的嘴角生硬地扯动了下,他似乎除了大脑的理智,身体中的每个部分都消失了,什么都不敢去想,什么都不能去回忆,他怕那道闸门打开后,第一个举刀杀人的会是自己。
卓彦告诉他皇上带着影卫一直不放心地跟在他们身后,只相差了一天的路程,在他们踏入陷阱后,立刻返回祁郡调兵,没想到祁郡的郡首和郡尉早就被匈郡各部族买通了,背叛了朝廷,皇上一行人只好快马加鞭绕过〃一线天〃赶去天朝的边关大营,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幸好,冥城的人救下了秦思,否则,这块北地只能用鲜血殉葬了。。。。。。
掀开帐篷的布帘,秦思望见坐在正中央的昊天帝日申,他抬头淡淡地看了秦思一眼,又侧过身与身旁的将军继续商谈着。
卓彦把秦思安置在皇上左下方的位置,与大将军司徒浩然平起平坐,另一边站着几名江湖人,秦思细看才发现是一年前曾经见过面的冥耶华和白清婉,江湖第一美人盘起了长发,一身少妇装扮。
卓彦解释说冥耶华已经娶了白清婉为妻,继承了冥城少主之位,这次迎击匈郡各部族,还得到了他们的鼎力相助。
秦思转过身向冥耶华点头致谢,对方傻气地摸了摸后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他身上与匈郡士兵相似的兽皮夹衣,秦思的心情复杂起来,最后他想起了一双清澈赤诚的绿眸,忆及自己曾经发过誓要守护这个天下,不是为了日申,而是为了世间至少还有一个陈天涯这样纯净的灵魂。
秦思坐在帐内,他的头很痛,四肢已经麻木了,胸口充斥着窒息的沉重。熬到最后一刻,等日申安排好战事,所有人退下后,他抬头,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般,毫无感情地说道,【皇上,不要再放任手下的将士屠城了。】
日申的喉头动了动,一直想开口说什么,却终是压了下去,隔了良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就在秦思的意识开始模糊时,日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几不可闻地说道,【我明白。】
秦思的身体晃了晃,倒进对方的怀中,日申拦腰抱起他,走到秦思的大帐内,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日申的嘴又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真正想说的话,直到转身出帐时才顿了顿,【等我给小九报完仇,平定叛乱后,再来看你。】
秦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静静地闭上眼,毫无生气。
战争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边关的守将大部分来自九王府,在一片愤怒的复仇声中,朝廷只用了半月就再一次踏平了草原。鲜血和泪水染红了这块北地,单纯的牧民们还来不及思索战争的缘由就失去了唯一的家园亲人,他们其实从来都没弄懂当权者呐喊的〃自由〃,只渴望一块平和的净土,有妻有子,简单的快乐。
秦思一直躺在自己的大帐里,每个夜晚他都听见死亡的惨叫和一个女人呼唤日宣的声音,白天,除了侍侯他的仆从,没有一个多余的人来看过他。这样的苍白恐惧持续了十来天,就在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时,一个身上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男人抓住了他在夜晚自虐的双手,温柔的抚慰,深情的低语,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