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荣耀电子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当代2007.4-第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小象、三象他妈也跟着出去了。三象他爸牵着狗也要走,我赶紧站起来跟到门外。还在下雨,雨点大而稀疏,落到脸上冷飕飕的。“叔,我看还是别见官了,也不好声张,动静大了对谁都不好,”我说。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这老脸啊。”三象他爸说,打了自己一个右耳光,又打自己一个左耳光。“你当兵的,见多识广,你操办吧。我咽不下啊。你看这院子,三象辛辛苦苦在外挣钱,铺条路的砖钱都没有。”
  他看着要哭出来,我赶紧安慰,表示一定尽心尽力。回到屋里刚坐下,小象在门外把顾小天的衣服和一块发黑的白布扔进来,顺手把门关上,挂了一把锁。
  我给顾小天包扎好伤口,扶他穿好衣服,整个过程两人没说一句话。然后我们面对面坐下。他盯着床单上平庸的大花朵一看就是半天,还是我沉不住气,我说:“小天,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
  “是么?你每次回来我都看到过:”他还盯着那些大花朵,说完了收回目光,纠正道:“碰巧看见的。”
  “你就,打算这样过下去?”
  “不好么?”
  “我是说,做点事,早点成个家。你妈常和我妈聊,她放心不下你。”
  “有什么放心不下,”顾小天笑了一声,“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你其实不必这样。”我只说了上半句。
  顾小天断指的根部剧烈地蠕动几下。“你想说,不就少一个手指嘛。”他突然开始正眼看我。“没错,其他地方都正常。可是,你知不知道,这根手指对我意味着什么?对别人,十个手指,加上十根脚趾可能都是多余的,对我不一样!这个,”他把断指举起来在我面前用力地摇晃,“你让我用一条腿来换我都觉得赚!”
  我点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他需要这样像声讨似的对另一个人说话。我想他明白三象他爸为什么让我过来,我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是我兄弟,三象也是我兄弟,他和三象同样是兄弟,可是,他翻过三象的墙头爬进了他老婆的被窝里。
  “你可以骂我无耻,不是人,对不起三象,都可以,我都认。可我难受啊,我真难受,你一辈子也体会不到的难受。一到半夜,我摸着这根秃了头的手指,就觉得后半辈子一下子空空荡荡。我抓不住,什么都抓不住了。”
  “你画不了画,”我很谨慎地提到这个词,“跟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还能单考美术有关,乡村里,谁知道。不像现在,有些成绩不好的孩子为了考上大学,都想办法去报考美术、音乐或者体育。”
  “我没想到一定要考上什么学校,我只是想,能画下去就行。我就要求能在家里画两笔,有没有人看都无所谓,这过分么?就这一点都不给我!”顾小天终于哭了,一瞬间泪流满面。他开始正常了。然后他自言自语地说:“就这一点也不给我。它不给我。你不明白,伸出手捏不住一支笔是什么滋味,眼看着就在手边,你捏不住,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捏不住,你单单就缺那一个指头,就像缺了半边身子。你找不回来,一辈子都找不回来!”
  那夜里我们差不多坐到了天亮,顾小天说,我听。我安慰不了他,因为我所有的手指都在,我的身体结实、健全。我听到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鼓乐声消失了,连绵的雨点砸在屋瓦和青苔上。整个村庄被大雨裹起来,清晰的就剩下这间屋子,两个人,一个憋了多少年终于开口说话,一个说了太多无意义的废话现在开始认真倾听。
  一只鸡在雨声里叫,两只鸡在雨声里叫,很多只鸡在雨声里叫。窗外变白。顾小天停下来,问:“你打算怎么办?”
  “你和三象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至于三象他爸妈那边,你手头有多少钱?”
  “四百。还没到手呢,派出所让我这两天去拿。”
  我看看他,除了钱,很难找到更合适的解决办法。“好吧,我再想想办法。回去你先用那钱打一针狂犬疫苗,清洗一下伤口。”我站起来想叫门,一拉,门竟然开了。锁早被取下了。


  7

  整个村庄还没醒来,街巷里汪了一地的水。我冒雨跑回三奶奶家,进灵堂时两只鞋子呱叽呱叽响,灌满了水。堂叔和堂兄倚着墙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扑克牌还散在蒲团上,我放下的钱不见了。堂兄先醒,睁了一半边眼问我:
  “几点了?”
  “天快亮了。”
  他吧嗒两下嘴歪歪头又要睡过去,突然想起来似的,梗着脖子问我:“半夜三更的,你去哪儿了?等你一夜呢。那局还没完。”
  “有点小事,耽搁了。”
  “天该亮了吧?”一个堂叔也醒了,抹抹嘴说,“侄子,看你这一身水,快回去换件衣裳。”顺手把另一个堂叔推醒:“今夜我们守灵的四个人,不用抬棺材下地吧?”
  后醒来的堂叔说:“照说不用,哪还有力气抬?”
  因为守灵马上结束,他们让我回家就别过来了,换身干爽衣服好好睡一觉。我就回去了。这一夜,把我折腾得不轻。回到家用热水简单洗了洗爬上床,倒睡不着了,大脑清醒得如同清冷的早晨。顾小天、三象、三奶奶、叔叔、堂叔连同整个村庄的人在头脑里井然有序地走来走去,他们的背景是老的街巷、旧的房屋,是无边无际的荒凉干枯的大野地。我看见一个光屁股的小孩从田地之间的土路上往前跑,光脚,身后浮尘飞扬,脸上抹着汗水、鼻涕、眼泪和泥土,像只花脸的小狼,跑着跑着他就大起来,穿上了衣服和鞋,头发蓬乱,嘴唇上生出一溜毛绒绒的小胡子,那个人当然是我,他朝着我的方向跑,但却离我越来越远,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镜头暗中调换了焦距,他在向前跑的过程中不断后退,直到退成一个点,混同在尘埃里,变成大地本身消失了。然后睡眠悠悠地来到。
  上午九点半我被叫醒。来人说,棺材停在后河桥上过不去了,人手不够,让我赶紧过去帮一把。等那人说完,我妈说,八点钟左右有人打电话找我,北京单位的,让我起来就给他们回电话。我让那人先走,马上就到。我边穿衣服边给单位打电话,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又打领导和同事的手机,关机。大概在开会。我想算了,回来再说吧。我妈让我干脆把手机带上,免得再打又找不到人。
  雨还在下,我穿了雨衣和高筒水靴往后河桥跑。后河桥已经没了,我只是往它过去在的地方跑。出了巷子就看见一大群人挤在那里,唢呐声在雨中胶滞不前,只隐隐高高低低听见不成调的曲子。到了跟前,棺材正停在地上,准确地说,停在叔叔昨天刚让推土机整出来的路上。这新路只是松土的堆积,遇水到处下陷,有地方一脚下去直往上冒水。这条路蓄了半个夜和半个上午的雨。
  为了不让棺材进水,棺盖上蒙一张巨大的塑料布,底下嵌了四五根滚木。抬棺材的几个年轻人此刻双脚深陷进泥水里,拔出双脚都要花好大的力气,更别说再把那口漆黑沉实的棺材抬着往前走了。他们把粗壮的扁担拿在手里,一头插进泥水中。小头和祥鹿的鼓乐班子已经到了河对岸,抱着唢呐仰天长啸,就等着起棺继续上路。
  我数了一下,抬棺的人手的确有限,也就八个。在过去,大晴天硬梆梆的路上也要十二到十六个人。我问了一下旁边的堂弟,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没办法,本家里的小辈倒不少,这两年都出门打工挣钱了,剩下的能扛扁担的也就这几个,接着就骂道:
  “要不是这破路,我们八个人抬着一路小跑都没问题。吃饱了撑的,没事填什么河啊!”
  后河填了半截子,到处是坑坑洼洼,这儿一堆泥,那儿一汪水,一片狼藉。又趁上这送葬的队伍和冰冷的雨天,凄凉进了人的骨头里。
  雨打在棺盖上噼噼啪啪响。为了看清脚底下的路,抬棺的人都把雨帽摘下来,一头一脸的水。都着急,送葬的至亲披麻戴孝站在后头更急,哪有半路上把死人扔下不动的。三奶奶的儿子和孙子都打算放下哭丧棒,重孝在身过来抬了。大家都觉得这不合适,让他们再等等。他们只好站在雨里大放悲声。
  好容易又来了两个堂兄堂弟,另外的几条扁担和绳子也找齐了。加上我,还缺一个人,正好叔叔打着伞往这边跑。有人说了一句:“村长来了,他填的好河,修的好路,让他抬!”
  好几个声音呼应:“该他抬!”
  我叔叔个头不高,身体也一般,跟强壮几乎沾不上边,但他当时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他把伞扔到一边,自觉地抓了根扁担,说:“给三婶儿抬棺,应该的。”雨水很快从他稀疏的头发上往下流。我把雨衣脱下来给他,他不要,硬被我套上了。我接过了一个大斗笠戴上,场面杂乱,谁递给我的都没看清。
  扁担上肩,各就各位。有人大喊一声:“一二三,起!”
  我们跟着浑厚地吼一声,十二个弯下的腰慢慢挺起来。一,二,三。一,二,三。每一个节奏都很慢,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得先把脚从泥水里拔出来,然后才能步调一致往前走。我已经很多年没碰过扁担了,它在我肩上碾来碾去如同一块烧红的铁。雨水及时地钻进衣服,我似乎听见了红铁淬火发出的咝啦啦的声音。叔叔走在我前面,才走几步水靴就丢了一只,鞋没拔出来,脚先出来了。根本没时间去找,我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往前走,谁也没法停留。叔叔就穿着袜子继续走,然后另一只水靴也不见了,跟着是两只袜子,最后出入泥水的是两只光脚。他的身体每走一步都打颤。可是停不下来。
  快到河对岸时,忽然哪里响起了一阵模糊的和弦的音乐,我听着非常耳熟。再听,想起来是《步步高》,我手机来电的提示音乐。真他妈会赶时候。我腾出右手,摸索半天才从裤兜里找出手机,是领导的电话。领导在电话里说:
  “马上回来,有急事!务必!�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