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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座寺庙,便是普济寺了。”英台察觉到英宁的视线,轻声解释。
英宁转向英台,点头道,“三仙观与普济寺,一直这般隔江相望么?”
英台一怔,思索了片刻,这才答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听母亲说,不管是三仙观还是普济寺,都已存在了很长时间。百多年前太祖征战天下,建立大晋朝之前,它们便已在了。”
“小九、小十,你们在看什么?”祝夫人招呼了英台英宁,吩咐侍婢们带好东西,准备徒步上山,“还不过来?我们该上去了。”
英台英宁答应了一声,一左一右伴在祝夫人身边,由两名护卫打头,身后跟着各自的贴身侍婢,顺着蜿蜒而上的石阶,拾级上山。山势并不太陡峭,英宁一行人走得不算累。祝夫人与英台显然来过多次,对于路径很是熟悉,母女三人轻声说着话,倒不觉得难走,不多时便远远瞧见了白墙黛瓦。
越是接近三仙观,英宁的感应便越清晰强烈,却邪剑吞吐着凌厉的银色剑芒,剑身颤抖愈发剧烈,竟像是要挣脱她的识海束缚,飞离而出。心中无悲无喜,念头不生,无形无质的意识包裹住却邪剑,不断对它发出呼唤。她觉得,再度联系上却邪剑,重修灵力的契机就在眼前。
说起来慢,实则不过是上前迈了几步的时间,英宁意识一松,从心底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喜悦——时隔两个多月,英宁终于完成了第一步,重新沟通了却邪剑。意识刚一与却邪剑中的灵性|交融,却邪剑身上便传来阵阵波动,向她表达着依恋、欢快、愉悦之意。
浓郁的灵气纷纷向英宁涌来,被却邪剑完全吞吸,整个人一阵清凉,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是引气入体,重聚灵气,转化为灵力,成为日后驾驭却邪剑的力量了。英宁跟在祝夫人身侧,一步一步靠近三仙观,沉浸在一种特殊的状态里,在她无意识间,体内灵力已从无到有,从点滴汇聚成细流。
“祝夫人,祝小姐,贫道有礼了。”三仙观的观主早得知了英宁一行要来,带着两名十一二岁的小道童,先一步候在门口相迎。他显然认识祝夫人与英台,笑着打了个稽首,平和的视线转到英宁身上,现出一丝讶异,“这位——小友,竟是同道中人,敢问师从哪位道友?”
祝夫人与英台疑惑的目光齐齐看向英宁,祝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皱眉道,“青松道长,我这小女儿自小体弱,日日养在深闺,这还是头一次前来贵观,怎么就成了道长的同道之人?”
“娘亲说的是,道长是不是弄错了?”英台在一边帮腔,“我家小十聪敏伶俐,是爹爹娘亲的掌中之宝,怎么能像道长这般在深山中修行?小十年幼体弱,可吃不得苦,她的尘缘牵绊都还存在,不会跟你们去的!”
在祝夫人与英台看来,修行之人必先斩断尘缘,抛却家室,青松道长这么说,便是想要英宁出家修道,做那一辈子孤独清苦的道姑。英宁是她们至亲之人,正大好年华,恰如娇花绽放,如今无病无灾,两人怎么能舍得,又怎么能答应?
为了英宁的健康,祝夫人可以日日供奉三清祖师,信奉道祖,舍弃家财积善行德,但这并不包括舍了女儿给道祖,尤其不是在无法可想、走投无路的情况下。
英宁回过神来,忙阻了还欲开口的祝夫人与英台,向着青松道长行了一礼,“道长安好。道长怕是误会了,便如娘亲所言,小女只是个普通人,同道之说还望道长莫再提起,小女并无此念,心中所想不过是父母安康、家宅和睦。”
“小友福泽深厚,只需随心而为,必能心想事成。”青松道长深深看了英宁一眼,不再提及前言,对着祝夫人、英台、英宁抬手虚引,“诸位里面请。”
英宁后退了一步,跟在祝夫人身后,祝夫人对着青松道长点点头,也不再多说,率先迈进三仙观内。相较于普济寺的香火繁盛,三仙观要清冷得多,观内栽满翠竹,殿内供奉三清祖师,三柱清香,奉无根之水、时鲜之果。
时鲜果好理解,这无根水,其实不是别样,乃是天上落下的雨水在未落地时接了,因着未有接触地气,寓意着没有根基,是为无根之水。
因着青松道长对英宁的特殊,祝夫人并未在三仙观多留,拜完三清祖师,向青松道长求得几张护身符,便带着英台英宁回转临江城。
回去的路上,祝夫人仍是有些不放心,紧紧捉着英宁的手嘱咐,“青松老道年纪大了,总喜欢胡言乱语,今次竟将玩笑开到小十身上,着实可恶!亏我还月月拜祭供奉,果然除了恩人,其他的道士皆是虚有其表、徒有虚名!小十啊,那老道说的话,你可万万不可往心里去,娘亲可少不得你!”
当年一颗药丸救了英宁一命,又留下符咒的中年道士,原来并不是出自三仙观,而是祝夫人感念那中年道士恩义,寻不到本人感谢报答,便爱屋及乌,将所有念想托在三仙观上。这倒不是祝夫人心有不诚,只是涉及到小女儿,莫怪她出言不善、翻脸不认人,要知道她信奉道祖原便是为了她的女儿呀。
英宁知道青松道长不简单,看样子对她也无恶意,却不需祝夫人这般紧张,“娘亲,我瞧着青松道长倒是和气,娘亲大可不必如此。他并没有说什么,我也必不会离开爹爹娘亲,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既然供奉道祖,在背后说青松道长不是,总有些不妥。”
“好,娘亲听小十的。”祝夫人得了英宁保证,也觉得方才说得过了些,当下便放开去,撇开了话题。
此时马车已进了城门,行驶在临江城最繁华的华荣大街,微风撩起了布帘的一角,英台目光一顿,敲着车厢壁,让车夫靠边停车。
“怎么了,小九?”
“娘亲,我看见聂姐姐了。”英台不由分说拉起英宁,对着祝夫人急急交代,“娘亲你先回去,我与小十去见见聂姐姐,许久未见她了,想念得紧。”
眼看着英台拉着英宁钻出马车,祝夫人急急叮嘱,“带上吟心浅墨,早些儿回!”
英台答应了一声,已拖着英宁穿过人群,赶上两步,向着前方一名白衣少女大声招呼。
“聂姐姐!聂姐姐!等等我们!”
浅墨、吟心被隔在人群后面,拼命想挤上前跟上英台英宁两人,急得满头大汗。眼见着英台的高声呼唤,引得街上众人纷纷看过去,连带着英宁也跟着接受了无数目光的洗礼,两位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婢差点掩面泪奔。
哎哟喂,我的九小姐唉,您在府里怎么闹都没关系,在外边儿要悠着点,今时不同往日,您的身边还跟着十小姐啊!
☆、画皮
大晋朝建立百余年,休养生息,鼓励农桑,广修栈道,发展商业,再加上风调雨顺,吏治相对清明,已进入一个四海升平的繁荣治世。本朝太祖起于草莽,其妻郑氏巾帼不让须眉,追随太祖征战天下,立下汗马功劳,为开国武懿皇后。
郑皇后母仪天下,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在她的影响下,大晋历来民风开放,男女之防看得并非那么严重,闺阁女儿出行不太受限制,大街上不时能看到未婚小姐们带着侍婢出游。间或还能瞧见自诩才子的书生,当众念诗作画叙说心意,希望得到小姐们的品鉴点评。不管小姐们接受与否,都会是一段佳话。
但闺阁女儿们,总是矜持的、心怀娇羞的,当众高呼这种情况少之又少。英台的冒失行为,立刻为两人引来了大批的目光,隐晦的指指点点与窃窃私语。英台本性活泼胆大,英宁又性子冷淡,竟是对周遭变化视若无睹,依然故我。
“聂姐姐,多日不见,可有得意新作面世?快快拿出来,让小妹开开眼。”英台站在白衣少女跟前,掌心往上摊开右掌,巧笑嫣然。
“你这丫头,就没有一日不闹腾的。”白衣少女吟吟而笑,青葱玉指一点英台额头,柔和的视线轻轻扫过英宁,“这便是你那位宝贝妹妹吧?终于舍得带她出来了?”
“以前她不是身子不好么?可不敢让她出来吹风,如今大好了,娘亲自然不会再拘着她。”英台拖着白衣少女宽大的衣袖,嘻嘻笑道,“聂姐姐唤她小十便好,日后多照应她一些,小妹感激不尽。”
不待白衣少女答应,英台便转向英宁,“小十,这位是聂小倩聂姐姐。聂姐姐是城守大人的掌上明珠,只要有她在,咱们就是在临江城里横着走都不成问题。”
聂小倩的目光看过来,英宁微微一笑,轻声唤道,“聂姐姐,你好。”
聂小倩含笑点头,斜睨了英台一眼,眼波横陈,娇媚非常,“胡吹大气,也不怕教坏你妹妹。”弃了英台,拉起英宁的手,抬步进了身后四海楼,“别听你九姐的,她呀,唯恐天下不乱。来,我们先进去,四海楼刚进了些新茶,我带你去品品。”
“聂姐姐,不待你这样的!”英台一见傻了眼,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这时候,浅墨、吟心已赶到了英台身后,气喘吁吁地按着胸口,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聂小倩回过身来,冲着英台招手,“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英台应了一声,喜上眉梢,三两步赶上前,跟上了聂小倩。
四海楼是一座三层的茶楼,已有数十年历史了,为临江城公认的文人雅客聚集地。楼下大堂摆着散座,中央一大片空地,常备文房四宝,周围墙上挂着不少名家作品。二楼三楼是单独的雅间,能将整个大堂的情景尽收眼底。
据传四海楼里常有大儒贵人出入,要是能正好展露一二手,被他们看中了,收为弟子或是提携一把,说不得便是一飞冲天、青云直上。
英宁一行进来的时候,正有两个小团体就某项策论争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想让,其他人或围或坐,听着看着却不劝解,只低声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