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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眼睛,可还是怀疑,这是颜澈吗?衣服乱糟糟的套在身上,蓬乱的头发,眼睛几乎睁不开,似乎是长久不见阳光一般。我上前去拉着她的手:“怎么邋遢成这个样子了?奶奶呢?”小北在背后拉了我一下,我这才看到颜澈衣袖上戴着的孝字。
颜澈“哇”的一声,扑进我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去买点吃的,看起来她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说罢,小北转身出门。
“颜澈,这是怎么了?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担心的看着她,颜澈的脸已经变的无比苍白,近乎病态的苍白。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所有的难过都哭出来,那么大声。我的心像被什么撕扯一般疼了起来。
小北买回来的米粥,我一勺勺喂给颜澈吃,她的嘴上起了很大的燎泡,疼得连粥都难以下咽。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不一会,就像个孩子一样沉沉地睡去。我拿毛巾轻轻擦干她的泪痕,整理着她凌乱的头发。颜澈的脸那样狼狈不堪,只有睡熟的姿势,仍是那个婴儿睡姿,双手抱紧自己,蜷缩成一团。
“不要着急,等她醒来,再问她。”小北坐到我身边。我的心突然害怕起来,颜澈,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变得如此狼狈的模样?是奶奶去世了么?那么,楚天又在哪里?一堆的问题堆积在我心里要问,可看着她睡熟的样子,又心疼地不忍心叫醒她。
走出门,外面月亮已经升起,小镇的夜晚还是来的这样早,我说:“小北,我想去不远的铁路上走走。”他点点头:“我陪你去。”
我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这条铁路仍然没有变,一片寂静。我站在铁轨边,张开双臂:“小北,你知道吗?我很害怕,我不知道颜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
“荆棘,不要这样,至少颜澈还好好的在你面前,等她醒来,再好好问她。”
是的,颜澈还好好的在我前面,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那样不安呢?
第二天小北起的很早,买来早饭替我打好洗脸水。当我洗漱完倒了水走回门口的时候。
“荆棘。”
第一部分如花一样盛大的青春(5)
是颜澈,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我冲过去抱住她:“颜澈,让我抱着你。什么都不要说,就让我先抱着你。”
“楚天走了!”颜澈坐下来,拿起手边的相框说。
那个相框里的照片是我走的那天,我们三人站在铁路边上照的。楚天的嘴里叼着野草,桀骜的样子,坐在铁轨边的护栏上。颜澈拉着我的手,我们靠在一起。那一年,我和颜澈十五岁,楚天十七岁,我们都只是不顾一切的孩子。
我心里一怔。走了,走了的意思是什么?他去了哪里?我看着颜澈,等着她讲给我听。
“他走后的第三个月,我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奶奶打我骂我,都没有追问出他是谁。我被学校开除了。引产之后,奶奶就一病不起,然后去世了。我不敢出门,整天躲在家里,已经十几天了。再然后,我听到你站在门外喊我名字。我爬起来给你开门,看到你,我才哭了出来。这段日子我一直都睡不着,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我很害怕。”
颜澈像讲一个故事一样几句话讲完了我想问的话。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问什么,该做什么。十八岁的少女,在这个小小的镇子上,出了这样的事情,颜澈不敢出门,我是明白的。我无法想象在我没有来这里之前的那些日子,没有楚天没有奶奶,她一个人是怎样过来的。
颜澈强挤出笑容:“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你回来了,就好了。”
与小北走在这个熟悉的小镇上,它不知从何时起变的陌生起来。我站在大雨滂沱的夜里对小北说:“我想带走颜澈。”我深知尽管我现在根本没有能力为颜澈做任何事,可我还是想带走她,带她离开这里。带她离开这个给她最初伤痛而一直不肯让它幸福的地方。
7风起云涌。他就那么突然站在我面前说:荆棘,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和小北在学校附近给颜澈租了套房子,可又不能再问父母要钱。为此我们必须每天从晚上十一点工作到凌晨四点,在市中心最繁华热闹的酒吧里。一人一天,来支付每月的房租。白天上课,晚上打工。
颜澈仍没有从奶奶的去世和楚天离开的悲伤中逃脱出来,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总是一睡就睡一天,哪也不去。
我一直想知道楚天到底去了哪里?他为什么不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这不是我记忆里那个楚天。面对颜澈,我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再问。可我总觉得颜澈有些没有告诉我的话,不是忘记了,而是她不想告诉我,所以瞒着我。
打工的那家酒吧叫“滴水无痕”。我问小北:“滴水,真的能无痕吗?以前眼泪掉落在手背的时候,都会留下泪痕。我不相信滴水无痕。”小北摸摸我的头:“荆棘,你最近瘦了好多,你要好好爱自己多一点。为了颜澈,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多数时间,小北总是要替我去顶班,我很担心他会不会累倒了。
我带着颜澈去学校里看看,我希望她能回到校园的那种生活。与她拉手走在校园里,颜澈说:“荆棘,我很久都说不出话来了,有时候面对着别人,我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奶奶死后,我总是一个人说话。”
那一刻,我多想抱抱她。
离开颜澈三年的时间里,我总是看她写来的信里说,我幸福了。却没有想过她是否真的幸福了,傻傻地相信也宁愿相信她已经开始幸福了起来。直到看到她,才知道,颜澈仍然孤单一个人。尽管我曾那么狠下心对着楚天说请你和颜澈在一起,可她仍然回到了过去的那种生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快乐,孤单单的一个人。
风突然大了,我裹紧衣服说:“颜澈,我们回家吧。”
小北在冬天来临的时候拿到了特等奖学金,他说:“荆棘我们暂时不用那么难熬了,我们可以带着颜澈好好出去玩一次让她心情好一点。”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弯下腰帮我系上松了鞋带,从不问我要一个答案,却始终在身边。我几乎真的开始不太记得楚天的样子了,除了那个雨天里他扳着我的头说我喜欢你,其他的我真的渐渐忘记了,我甚至是刻意努力想要忘记这个在十五岁时第一个对我说爱的男人。而小北,他那么真实在站在我的身边,握着我的手,对我说着荆棘你要爱自己多一点。
每次工作到凌晨下班的时候,小北总会来接我。在回家的路上,天很冷很冷,小北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我在车上讲笑话给小北,我们之间,变的彼此习惯起来。记得从一本书上看到:有人心疼,就算流泪也是甜的。我很久都不哭了,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变的憔悴,可看着颜澈逐渐的好了起来,心里就什么辛苦都没有了。
我多次跟小北说:“那就这样吧,不管楚天去了哪天。现在这样的生活,已逐渐好了起来。”
颜澈和我计划着,等她再好一点,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了。而我和小北也能安心学习不用再打工了。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颜澈的生日。我跟小北约好,他早一点来接我。然后买个蛋糕回去给颜澈过生日。
第一部分如花一样盛大的青春(6)
酒吧的客人不多,领班让我去楼下的迪吧顶班,然后就可以早点下班了。一直都在楼上的咖啡厅,这是第一次去迪吧。楼下很吵,很多人挤在不大的台子上跳舞。待舞曲终止,他们跳累了,主持人跳上台说:“下面是我们酒吧新来的乐队‘荆棘花园’为大家表演。”
荆棘花园?我回过头去,看到的却是那张将近四年都未曾谋面的脸,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冲上台去,扯着楚天就往外走。
“荆棘,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他像个孩子一样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原本准备好一肚子的话和责问突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看着楚天消瘦的脸,我竟那样心疼起来。来不及责问和说什么,他已狠狠将我拥入怀中。
这是十五岁时爱上的第一个男人,他从不笑,他堵住我在回家的路上不容拒绝的俯下身子吻我,他是颜澈最爱的人,他不说一句话就走掉,他再一次出现时说荆棘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头开始昏昏沉沉,任凭楚天将我越抱越紧。长久以来的思念淹没了所有思绪,我终于这样近这样清晰的看到了我思念四年的楚天。可为什么,心里的绝望比思念还要漫长。我只是担心他过的好不好,却丢失了曾经想象中那样强烈的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抬起头。在酒吧门口,黑暗中,我看到小北面无表情的脸。
三个人一起回家,这一段路并不长,可是我们却走了很久很久。风很大,小北仍旧脱下外套披在我身边,楚天扭头看了眼小北,问我:“荆棘,你们很幸福对不对?”我看着楚天那张带着长长疤痕的脸,突然觉得很难过。四年前那场刻骨铭心的大雨,以及物是人非之后切肤的痛。那些日子,都回不来了。我知道,那样的时光只有一次罢了,只是年少时的青涩时光。
离开楚天和颜澈之后,我变成了一个任性难以相处的人,可小北就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每一次及时出现,对我这样百般容忍,那一个个片段,在脑海里不断闪现。
走到楼下时。楚天说:“荆棘,我不上去了。”
我知道,他不想面对颜澈也不知道如何面对颜澈,虽然当初他丢下颜澈一走了之,可我想,颜澈是希望见到他的。
“楚天,你上去吧。颜澈半年前打掉了你的孩子,你们一定有好多话要说。我和小北今天回学校去住。”说罢,我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