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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房主好心,让我可以拖些日子。”
“所以,就搬过来嘛。”他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他的这种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的态度,对于现在的我,却是异常地温暖。我有种莫名的感动,忍不住想哭。就在这时,门“喀啦啦”地开了,一个美极的妇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我吃一惊,不禁睁大了眼睛。她虽说有些年纪了,可真是非常美丽。看她的穿着,并不是日常常见的服饰,又画着浓妆,我立刻明白了,她肯定是做夜晚生意的。
“这就是樱井美影。”雄一介绍说。
她呼呼喘着气,笑着说:“初次见面。我是雄一的母亲,叫惠理子。”声音略带沙哑。
这就是他的母亲?我惊讶至极,盯住了她。她有着一头柔顺的披肩长发,细长的双眸深邃且神采动人,嘴唇形状优美,鼻梁高挺——全身上下洋溢着慑人心魄的生命力的光辉——简直不像真人。我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
我就这样一直冒冒失失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终于回过神,向她一笑,说:“请多关照。”
“以后请多关照。”她柔声对我说,接着又转向雄一,对他说,“不好意思,雄一,一点儿抽不出空来。我这是借口说上厕所才冲回来的。到早晨,才能有空,你让美影小姐今晚住下吧。”她急急忙忙说完,红裙飞扬朝门口跑去。
“我开车送你。”雄一说。
“对不起,为了我……”我说。
“哪里。没想到店里会这么忙。我才不好意思呢。那么早上见啦。”
她脚蹬高跟鞋,咚咚冲向门口。
“你看看电视等我一会儿。”说完,雄一也追了出去。一下子只留下了我一个人。
——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身上也有着常人的缺憾。比如脸上与年龄相称的皱纹,牙齿也有些参差不齐。但尽管如此,她还是魅力四射,使人想再次见到她。心中暖融融的光像残像悄然散发着光芒——这就是所谓的“魅力”吧。这个词是如此鲜活生动地展现在我的眼前,我就如同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水”一词含义的海伦。我一点也没有夸张,这次会面就是带给我如此大的震撼。
厨房厨房(2)
外面车钥匙叮叮当当响起来,雄一回来了。
“只能离开十分钟,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他在水泥地上边脱鞋边说。
我依旧坐在沙发上,“哦”了一声。
“美影,你被我妈吓着了吧?”他又问。
“嗯。可她实在是太漂亮了。”我照直说。
“不过,”他笑着走进来,在我面前的地板上坐下,“她整过容呢。”
“哦,”我故作平静,“怪不得说脸型一点儿都不像呢。”
“还有,看出来了吗?”他一副当真好笑得不行的样子,继续说道,“那个人,是男的呢。”
这下,我无法继续装下去了。我张大眼睛无言注视着他,想等着他说出“没有的事,是开玩笑啦”。那么修长的手指、优雅的言行举止、美丽的容貌,怎么可能?我回想起那张美丽的面孔,屏气凝神地等待着,可他还是收不住笑意。
“可是,”我终于开口说,“可是,你不是叫他母亲吗?”
“不过,要是换成你,你能叫那种人父亲吗?”
他语气很平静。的确如此,这是一个令人完全可以认同的回答。
“惠理子?那名字呢?”
“假的,原来好像叫雄司。”
我眼前一片空白,好久才终于恢复平静,就问他:“那,是谁生下你的?”
“过去,他也是个真正的男人。”他说,“那还是在他很年轻的时候。他结过婚,和他结婚的那个女人是我真正的母亲。”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毫无头绪地猜测着。
“我也记不清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死了。有照片,要看吗?”
我点点头。
他坐在那里,探身拉过自己的皮包,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旧照片递给我。
很难形容她的长相。短头发,鼻子眼睛都小小的,给人感觉很怪,看不出年龄……
看我默不做声,他说:“样子很怪吧?”
我不知如何回答,笑了笑。
“刚才那个惠理子,据说由于什么变故,从小就被这张照片上的我妈家里收养,他们俩一直在一起长大。还是男孩子的时候,他也是很帅,很讨女孩子喜欢。可是不知道怎么会喜欢上这副长相的我妈。”他微微笑着凝视着照片,“说是非她不娶,结果竟然不顾父母的养育之恩,一起私奔了呢。”
我点头倾听着。
“我妈死后,惠理子他把工作辞了,那时我还很小,他抱着我,想,今后怎么办呢?后来就决定说做个女的吧。说是,反正今后再也不会喜欢别的人了。在变性之前,他可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呢。他讨厌做事半途而废,索性从头到脚都做了手术,然后用余下的钱开了家那方面的店,养活我。这是不是也可以算又当爹又当妈啊?”他笑起来。
“真、真是不寻常的一生啊。”我说。
“她说她活得很有劲儿。”
听着他们的故事,我越发迷惑,是否可以信赖他们,抑或是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不过,我信任厨房。而且,这两个并不相似的母子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同样有着神佛般灿烂的笑容。这一点,很合我心意。
“明天早上我不在,家里的东西随便用啊。”
满脸倦容的雄一抱来毛毯啦睡衣啦一大堆东西,又向我一一说明了浴室的使用方法以及毛巾的位置等等,然后走开了。
听完他惊人的身世介绍,我还没来得及细细消化,就和他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闲聊起来。说说花店,说说我祖母,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飞快地过去。看看表,已经半夜一点了。这张沙发坐起来真舒服。既松软又宽敞,感觉一坐下去,就再也不想站起来。
刚才我还说:“一定是你母亲啊,在卖家具的那儿坐了坐这张沙发,就怎么也忍不住,一定要买下的吧。”
“猜对了。”他回答,“那个人总是随心所欲地过日子。不过,有能力实现,也很不简单呢。”
“是啊。”
“那么,这张沙发暂时就归你了,就当你的床吧。能派上用处,真是不错。”
“我,”我低低地问他,“我真可以睡在这里吗?”
“嗯。”他回答得很干脆。
“……感激不尽。”我说。
就这样,他向我做了一番大致的说明之后,道了声晚安,回房去了。
我也困了。
洗着别人家的淋浴,在久违地带走了我的疲乏的热水中,我陷入了沉思,自己在做什么呢。
换上借来的睡衣,来到悄无声息的房中。我光着脚,吧嗒吧嗒又一次走进厨房看了看,这真是个令人满意的厨房。
随后,我走向今晚我的床——那张沙发,关上灯。
窗边,微光中浮现出一株株植物,在那里静静地呼吸着,从十楼俯瞰的豪华夜景为它们镶上了一道边。夜景——雨已经停了,夜景在含了湿气的透明的空气中熠熠生辉,美好之极。
我裹着毛毯,想起今晚竟也睡在厨房旁边,觉得有些好笑。然而,我却没有孤独之感。这也许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吧。一张床,一张可以使我短暂地忘记往事、忘记将要面对的未来的床。我所期待的也许仅此而已。身旁不要有人,那会加剧孤独。可是,这里有厨房,有植物,有人和我在同一屋檐下,又安安静静的……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这里,无可挑剔。
我安然地睡着了。
一阵水声把我吵醒。
晨光炫目。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一眼看见厨房里“惠理子”的背影。她今天的穿着比昨天要淡雅些。
“早。”她转过身,朝我打招呼。脸上还是浓妆艳抹,因而愈发显得醒目,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您早。”我说着起床。
她正打开冰箱,样子似乎有些为难,看看我,又说:“我总是睡着睡着,肚子就饿了……不过,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叫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我站起来,说:“我来做吧。”
“是吗?”她说完又有些不安,问我,“看你睡得晕晕乎乎的,能拿菜刀吗?”
“没关系。”
房间里洒满阳光,像是日光室。外面,色彩甜美的碧空一望无际,灿烂耀眼。
站在合意的厨房,我喜不自禁,完全清醒过来,蓦地想起她是个男的。
我不由朝她望去,暴风雨般的既视感向我袭来。
阳光中,倾泻而下的晨光中,木头的清香淡淡飘来,屋里浮着灰尘,她在地上铺了块坐垫,半躺在那儿看着电视,这情景,使人觉得那样亲切。
她欢欢喜喜地吃起我做的鸡蛋粥,还有黄瓜色拉。
白天,春日的暖阳高照,听得见孩子们在楼下院子里嬉闹的声音。
窗边的一草一木,都包裹在和煦的阳光中,鲜亮的绿色愈发显得光彩夺目;遥远的淡蓝色天际,薄薄的云彩缓缓地飘过。
一个悠然自得、温馨可爱的白天。
真是不可思议!我会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起吃着迟到的早餐!我想,这一切直到昨天早晨为止,我做梦都不会想到的吧。
因为没有茶几,所以吃的东西都直接摆在了地板上。阳光穿透了玻璃杯,日本茶清冷的绿在地板上美丽地摇曳着。
“雄一啊,”忽然惠理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道,“一直说你很像他以前养的阿信。还真像呢。”
“阿信?”
“一只小狗。”
“啊?是吗?”我像小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