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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心里感到惊讶的是这场官司的被告,他是我十多年的朋友、我的同学、上学的室友——就是对面坐的秦兵。上学的时候,我就曾经想像过自己一辈子不会有诉讼、官司之类的事情出现,现在居然全来了。并且被告是我认识十多年的老同学,而纠缠的又是因为操作学生的这些违法事情!想想,荒诞可笑却又真真切切。或许是宿命,命里有的躲也躲不掉,是非恩怨因果相牵。如果秦兵能尽快追回该退的费用;如果秦兵上面的领导能把学生的事儿办好;如果我不跟秦兵学着做中介的事儿;如果我和秦兵关系不是那样的好;如果我和他不是同学也根本就不认识……可现实中哪有这么多的如果?现实始终真真切切的,就像我和秦兵分别可以从对面看见对方那样真切。虽然残酷却又合情合理。
看看秦兵那边,他和他的辩护律师简单交流着什么。他的表情也还从容平静,但仍然掩藏不住他的尴尬和少许的慌乱沮丧,偶尔他也会向我这边看几眼,心情一定也是如乱麻一样复杂难堪。我这边的几个人他全部认识,何明、郝天诚、李永阳以及卫县的王威等。我的律师也和他接触过几次。除了律师,何明他们几个都是旁听的证人。为了尽快地解决所有这些麻烦问题,我极力要求他们一起来陪我参加这次审判。想想他们曾经倍受煎熬的心情,看着现在这种场合和情形,心绪感慨万千,往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滚而来,把我的身心重新劫掠至那年,开始准备介入做高招中介的非常时期。
第一部分第一章(1)
02/03/03
Sunday晴
直到上午十点,我才起床。坐在书桌前,我想,今天又是个无所事事的日子。看着窗台上堆满的空烟盒,一层层的蔚为壮观。阳光透过阳台的防护窗照射过来,那种光芒让我感到迷茫。我仿佛看见时间正在慢慢地走,仿佛它从来不知道累,就这样永不停息地走着。我坐在这时光里,能够感觉到它正带着我生命前行,我凝神去体会这种感觉,静谧而又陌生地飘浮着……
下午五点,何明开车回来了。他气着说:“早结束两天,我不就能回老家一趟?每年召开职代会,光开会费用近两百万了,还不如发工资福利了。”我笑了笑说:“你生那么大气儿干啥?你又做不了这个主,好吃好喝好住,这些天权当又过年哩!”
他的车不再往单位里送了。我说:“走!开车出去溜一圈儿,我一天都呆在家里,快憋死了!”
坐在车上;那感觉愣是不同,我体验太多次了。看着窗外的街景,看着街上流动的人群,那种感觉和骑着自行车看着一辆辆跑过去的小车的感觉绝对不同!它不是仅仅体现在体力上,更主要是体现在心理上,甚至在血液里。还是有钱好,这是谁都知道的真理,谁都愿意去体验的真理。
这时候,我盼着想着的秦兵竟然打我的手机了,就约他一起吃饭。今天可得让他好好给我讲讲“高招”的事儿了。
我们坐下来后,秦兵笑着说:“不好意思,今天我请客,昨天也没跟你联系,今天又坐了何明的专车。不过,笑阳你可得理解我,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啊!”我说:“你知道我这两天可想着那事了,总想着一下子搞通了、搞懂了,我好准备准备做做前期工作。”秦兵说:“高招的事儿让我讲的话,一时又不知从哪儿讲起了,太繁杂了。反正,这圈里的人都把它当生意做了,也算是季节性的生意。笑阳,我给你说过,有的人一年弄几十万呢!我最多一年赚了十几万,赚得都是跑腿钱。”怔了怔又说:“这话好像都给你说过。反正是爱说钱,钱真他妈是个好东西!哎,对了!春节前就让你找学生的来源,你找的咋样?”
我说:“生源应该没有问题,况且,还有几个月时间呢!现在的问题是我得把这事儿弄懂喽!我下去好给人家讲,这样吧!我给你提一些问题,你也好给我讲。比如上层关系的问题、高招政策的问题、怎样处理下面领导或学生家长的人情关系问题。下去后,我怎样给人家讲才能说服他们?咱没给人家操作成功怎么办?会有啥后果?反正我问到的,你能想到的,都给我讲一讲。”
秦兵看着我惊讶地笑了,说:“看你这认真劲儿,一定能做得比我好。”何明插了话说:“刚才在车上,他说他等着你,装着一大堆问题不知道答案呢!”秦兵说:“咱兄弟们说话都实在,先说这上层关系吧!不瞒你,我有一个叔在教委上班,通过他我认识几个头头,又认识了省大招办两三个!我做这事儿三年了就靠他们。凭我在报社的千把块钱工资也不够用,每年也就从这上面赚点儿钱。上层关系很重要,但下层关系也同样重要。因为你不可能去找每个学生家长说,最好是找几个校领导和班主任,或者其他有关系的人给你介绍生源。但这些人首先得相信你!因为学生家长相信他们才会求他们帮忙;他们相信你,才可能介绍一些学生;并且给你收上中介费用来。这就像我相信上面的人和上面相信我一样,这种信任是相互的。他们信任我,才敢操作我介绍来的学生;我相信他们才敢把钱交给他们。这里环环相扣,少了哪一环就做不成事情。还有,因为不是每个学生都做得成,退钱的时候,关系就更重要啦!不然,有的家长难缠得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不住地点头,何明又给我们俩倒上酒。
秦兵喝了酒继续说:“找到这些关系就好做这事儿啦!但人家帮忙可不能白帮。每做一个学生你至少给他们留一千元的利润,说好听点叫辛苦费。既然当生意做了,人家也不能白忙活!这样,也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你想,高招这一个月,又是暑假期间,他弄几千块钱!何乐不为呢?况且,这样也算是提高了升学率,说不定年终奖还可以多拿呢!”他顿了一下又说:“这里边最根本的原则是:必须收到钱后,咱们才能报上去操作。不然就该赔钱啦!甚至,把上层关系也得赔进去。这是重中之重!我现在和上面关系好,一方面是合作做这事儿培养出来的感情;另一方面,就是用经济建设起来的!金钱是基础,也是根本。透个心里话给你,你看省高招办的办公楼破的可以吧!其实单位有钱,个人也有钱。他们哪个人哪一年不捞几十万?!去他们家里看着都很一般!可每个人三年下来赚的钱,都够一辈子用了。
所以,他们也都怕出问题,也才需要跟咱这样的人合作!合作多了,也就信任了,也就成好朋友了。况且,人家又都是些领导,偶尔还能帮点其他忙。”
秦兵自己点了根烟说:“马上该强制性戒烟了,女朋友讨厌烟味。”何明插不上话,抽这空儿又端了酒碰杯。喝了酒我说:“你再讲讲关于高招政策的问题,以及招生具体操作方面的细节。比如说,我咋解释咱这上面的关系用什么办法或路子将学生操作录取走?就是那些具体的操作细节!”
秦兵看了看时间,说:“反正就这高招的事儿,侃到哪儿是哪儿!你知道,经济是根本也是主线。但是,要先把各层关系理顺,关系中有两点比较重要,就是首尾关系。上面的关系就像产品的销路,你有学生没有能走的学校当然不成。同样道理,有销路有市场找不到产品,也创不出效益来。而所有这些都需要钞票来把他们串起来,你必须把钱拿到你自个儿的手里,然后才能放心去做上面的工作。有一年,我就赔了五千块钱。我老家有一个老师,他孩子高考的时候,让我给他跑跑关系。当我通知他要用一些钱的时候,他说学生录取走再给!
我想想,一个村儿的还是我老师哩!论辈份这老师还得管我叫叔呢!我就把事儿给办啦!等学生录取走,我问他要钱了,他又不认了,我没有证据只好认赔啦!刚开始我骂他几次,后来我再回老家,每次他见了我就一转头溜了。从那往后,我就坚持原则,只要是钱拿不到手,我是绝对不去做的,本来是帮他们的忙!咱们赚个跑腿的钱,这样赔一个得两三个往里补。退一步想,当它是生意了,那只有有利润才能去做,谁也不愿意做赔本生意!即使是慈善机构,也得有渠道募捐。你俩说是这个理儿吧!”我们对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我刚才讲不要给学生家长打条,是因为容易出现纠纷。比如说某个学生做不成了,咱要退给他钱。但这需要一小段时间,因为上面核对账目都是一批一批的。甚至是录取工作全部结束之后再去对账、总结!当时暂不能退他钱的时候,他急了,正是招生阶段,那捅出来可是个大问题!所以,不能打条!不能有证据留在他那里,这是最安全的做法。当然,关系很近的也可以打条,不过,真是这样的关系,也不需要打什么条啦!”
他顿了顿又说:“或者,仍需要打条!因为,在这金钱至上的年代,这样关系的也会要求打条的!但有这层关系在这儿摆着,第一,他们不会不相信咱不退钱给他们。第二,他也不会撕破脸皮去闹!原本就是求人的事儿,况且总要退他们钱的!”
我接了话说:“这社会,钱既是万恶之源,又是行善之本。既然说到这儿,咱就把钱这块儿讲透彻。比如,每个学生一般能赚多少钱?如果做不成你是否把钱全部退回去?另外,关系近的,比如你说亲戚或家族里的学生,是否也要赚他们的钱?”
秦兵看着我说:“你的第一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每个家庭状况也不一样,每个人的考分和所报的学校又不一样,也就不能确定操作成每个学生能赚多少钱。一般来说,提前录取的学生我们做的相对少一些。操作成一名第一批重点院校的学生,一般能赚五千块钱;第二批普通本科的,应该能赚三千至五千;而做成一名高职大专也要赚两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