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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风依旧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研读那篇文章。
桃夭瞥见他低头的侧脸,心一动,对苏凌风道:
“凌风,对于这篇孟子,你有什么见解?”
苏凌风没想到苏桃夭会突然发问,他抬起头来,有些诧异,但还是老实作答:
“孟子所言是指,因忧患而得以生存,因沉迷安乐而衰亡。”
“没错。孟子此篇所言,的确有这个意思,如果要成就大事,要经历困苦,方能磨练意志,担当大任。只是——”她话锋一转,“凌风觉得,如何才能在困境面前安然脱身、摆脱逆境?”
苏凌风虽然努力勤奋,苦读圣贤着作,但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顿时哑然,愣在那里。
“实践方出真知,此文中,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在这些前人被重用之前,虽然经历过挫折,但他们一直都在努力践行自己心中所想,这才是他们被重用的原因。”苏桃夭淡淡道,“因此前人的经验固然重要,但是如果自己没有去实践,这些理论也都只是空谈罢了。”
苏凌风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从前自己只是空读诗书,夫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很少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听了苏桃夭的话,对这篇文章马上有了新的领悟。他顿时对她敬重了几分,没想到这个长姐平时沉默寡言,竟然对诗书有如此深的见地。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是初中必背课文,当时课上语文老师对这篇文章进行了深入的讲解,因此苏桃夭记忆很深。这次无意中遇见苏凌风朗读此文,只是有感而发,桃夭才对他说了许多话,没想到苏凌风对她刮目相看,倒是意外的结果。
他站起来,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恭敬之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如果以后对文章有不明之处,可不可以向长姐请教?”
桃夭对这个不熟悉的弟弟倒也生出了几分好感,毕竟现在人在苏家,能多和一个人打好关系也是好事,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你勤勉好学,我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天色渐暗,你要小心眼睛,不要过度看书伤了眼。”
苏凌风一怔。自己是家中独子,父亲和母亲都对自己抱有极大的期望,自己也是勤奋用功,没有一日敢懈怠。旁人虽也关心自己的身体,但从未有人关心灯光这么小的细节。桃夭完全是因为自己有些近视,所以对眼睛之事格外敏感,见灯光昏暗,对苏凌风才有这么随口一提的劝告,却没想到自己在无意中温暖了一颗少年的心。
苏桃夭带着自己挑选好的书籍回了房间。
阿凉忙着去准备晚饭。
平时如果苏仁回家,所有人便会同桌吃饭,如果他在外应酬,多半是柳氏带着苏凌风和苏灵玉一块用膳,而苏桃夭就会在自己小院里独自用餐。
她也乐得清闲,和一群不熟的人吃饭还要故作端庄,也太消耗体力,她自己躲在院子里,无论怎么样,也没人管到自己身上来。
此刻,阿凉跑去厨房了,屋里难得安静,她便坐在桌前,认真地打开一本正史。
正如自己所想,书中记载的历史包括夏商周、秦汉、三国和晋,许多人物和事件都和自己记忆无差,唯独楚国和辽国的事迹,自己从未听闻。
书中提到,天下自东晋灭亡后分裂,南方为楚,北方为辽,如此格局已有数十年之久。楚国以霍姓为国姓,如今当权的皇帝继位十年,名为霍齐。而辽国皇帝才继位不久,年纪轻轻,复姓耶律,单名一个真字。
她快速浏览至书的最后一页,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把书页合上。
苏桃夭将这些书都收到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才缓缓站起来,她瞥了一眼外面,心里奇怪怎么阿凉还不回来。
她刚从屋门踏出,便听到一阵吵闹的喧哗声由远及近。
桃夭皱眉,凝神一看,便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廊道方向走了过来。
不一会儿,那群人就到了院门口。
看不出表情的柳氏和幸灾乐祸的苏灵玉。
柳氏穿着一件梅花纹罩衣,外面是织锦镶毛披风,长长的快要拖到地上。苏灵玉梳着双平髻,穿着一件长裙,上面绣满百蝶穿花的图案,手腕上套着一个银镯,铃铛在上面摇晃作响。此外,还有三个仆役押着满脸泪水的阿凉,其中一个桃夭认得,是厨房的管事张嫂。
苏桃夭皱眉,冷冷道:
“这是怎么回事?”声音不怒自威,那些被她盯着的仆役顿时吓得缩了一下。
她心里暗忖,难道柳氏已经对这个非自己亲生的女儿忍不下去,要对她身边的丫头下手了吗?
柳氏声音依旧淡淡的,只是眼睛里露出一丝恶毒的神色。
苏灵玉跺着脚,声音尖利,一脸刁蛮的表情,冲苏桃夭叫嚷道:
“你身边这个丫头手脚不干净,她偷了我的耳坠!”
苏桃夭心里明白了几分,她也懒得理会她,只是将视线放在了押着阿凉的其中一个仆役身上。
厨房的张嫂被她的视线盯得毛骨悚然,连忙老实开口,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半个时辰之前,苏灵玉去了一次厨房,之后便发现自己放在香囊里的绿松石坠子不见了,她重新跑回厨房去找,当时厨房里只有准备晚饭的阿凉,她找了半天不见耳坠,便认定是阿凉偷了。她立刻大闹着叫了两个仆役来,张嫂一搜,果然从阿凉身上找出了丢失的坠子。
苏灵玉拿着坠子,跑到后院,将这件事告诉了柳氏。
在家中出现了这种小偷小摸的情况必定不可容忍,按照家规,偷盗的仆役是要被卖给人口贩子的,柳氏已经叫人等在了门口,只打算过来告诉苏桃夭一声,便立刻把阿凉打发了出去。
阿凉满脸泪痕,发髻凌乱,满脸害怕之色,对桃夭哭着说:
“小姐,不是我偷的,我没有偷东西。”
苏桃夭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柳氏似乎有些不耐,盯着阿凉的眼色满是厌恶,抬起脸对桃夭说:
“这个丫头苏府是留不得了,我来告诉你一声,便立刻打发了她出去,过两天我再找一个合适的丫头来伺候你。”
这个身体的视力极好,她视线微微一转,便看见苏灵玉耳朵上的确各挂着一个绿色松石耳坠,松石翠绿,耳坠圆润。苏桃夭心里冷笑,表面上却一片沉静,任何表情都没露出来:
“母亲为我打算,我自然没有意见。”
阿凉的脸上一白。
作者有话要说:
☆、初次反击
柳氏脸色一喜,她就知道苏桃夭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正要开口打发仆役,却听到桃夭淡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个丫头既然敢偷灵玉妹妹的首饰,也请母亲帮我去她的房里搜一搜,看看她有没有偷走别的东西。”
苏桃夭这么一讲,柳氏不能推辞,只得让张嫂去那间耳房里搜搜看。
桃夭走在最前面,她推开阿凉的房门,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她走上前,将床边的烛台点起,整个屋子才亮堂了起来。
她身子一侧,站在墙边,安静地看着张嫂翻箱倒柜,其余人都站在门口,视线都盯着张嫂的一举一动。
果然,张嫂在阿凉的枕头下发现了一个物事,她立刻举了起来,在烛光的照射下,那个物事光彩夺目。
一支金步摇,上端镶着精致的玉片,四只嵌着银花的蝴蝶从上端垂落下来,栩栩如生。
苏桃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声音温柔,开口问苏灵玉:
“灵玉妹妹,这只步摇是否也是你丢失的?”
苏灵玉盯着那支金步摇,心里砰砰直跳。自己虽然也有许多首饰,但还从未有过这么精致的首饰。那支步摇在烛光之下闪闪发光,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她咽了咽口水,大声说:
“那支步摇也是我的,定是这个贱婢趁我不察,从我这里偷走的!”
“哦?”苏桃夭笑容更甚,“这支步摇,灵玉妹妹是什么时候丢失的?”
之前从未有过失窃之事,苏灵玉无法说这是从前丢失的物品,柳氏还未来得及阻止,她已经开口喊道:“肯定是这个贱婢,同时从我这里偷走了耳坠和步摇,我只察觉耳坠不见,还没发现她竟连这支步摇也偷走了!”
苏桃夭露出不相信的神情,又确认地问了一遍:
“妹妹确定这支步摇是和耳坠同时丢失的?”
苏灵玉连连点头,上前一步,便想从张嫂手上接过那支步摇。
“等一下。”
苏灵玉开口道,声音有些冰冷。这一回,她不再掩饰眼底的情绪,笑容里带上了讥讽。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她收起笑容,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张嫂说:
“张嫂,你看看步摇最上方那只蝴蝶的翅膀有何不同之处。”
张嫂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桃夭,又看了一眼一旁脸色有些不对的柳氏,才慢慢地将眼睛凑过去,仔细地瞧了瞧那只蝴蝶的翅膀。半晌,她有些吞吞吐吐地回答:
“蝴蝶翅膀之上,分别刻有一个桃字和一个夭字。”
话一出口,众人哗然,柳氏没有说话,苏灵玉则僵立在了那里。
这支步摇上刻有桃夭二字,明显表明了这是属于苏大小姐苏桃夭的,而苏灵玉自己刚才却说这支步摇是她的,而且是和那对绿松石耳坠一起失窃的,明显苏灵玉的话与事实矛盾,连带着耳坠丢失事件都显得无比可疑起来。
张嫂心里惴惴不安,当时自己是听了夫人的话,帮着灵玉小姐,假装从阿凉身上搜出了耳坠,其实那对被宣称丢失的耳坠,一直都在自己的手里。
可是到了大小姐这里,又突然出现了一支蝴蝶步摇,灵玉小姐说是自己的,但是上面却刻着大小姐的名字,而之前那对松石耳坠上并没有任何记号,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