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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灸过后,顾惜朝全身松弛下来,沉沉的睡去。晚晴收拾了针囊。李克用悄声问:“是不是要去煎药?”晚晴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本来在这院子里正好,可他鼻子厉害,嗅到怪味会睡不好。只好去我那里煎了。”李克用皱眉道:“每一次还得你自己来,一弄就是大半个时辰。”晚晴笑道:“别人来我怎么放心;克用哥哥没事,就来陪陪我罢。”
他为她背了药箱。他们仔细的带好了房门,也关上了小院的门,月洞门两边的藤萝掉光了叶子,却生着累累的红豆。李克用摘了一支,就像小时候那样,想要给她别在小辫子上,但她扎的早就不是小辫子。她接过来微笑,两个人并肩去了。戚少商远远看着。
门是应手开的。沙陀领袖的府邸随时有士兵巡逻,他们从来就没有留下人看守或是闩门的习惯。这个小院里面现在只有顾惜朝一个人,在卧房里沉沉睡着。
戚少商在他床边坐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他知道晚晴和李克用什么时候会回来。这些日子,他总是这样悄悄的来,悄悄地去,已成习惯。他只知道一日不来,自己一定会发疯。
顾惜朝忽然被惊醒。毫无预兆,一双鹰目骤然张开。
“不是那个抽屉,是那边那个。”晚晴的笑容终于变得发自内心。李克用笨手笨脚的抓起一大把药材。
“笨啊,克用哥哥!只要一钱,一钱!”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小时候很像。李克用咧嘴笑,称好了重量,拿到她面前给她看。她点头。李克用在她身边坐下来。
“原来做医生这么辛苦,唉,谢天谢地当初惜朝学武你学医。留给我的是最简单的带兵打仗!”他伸一个大大的懒腰,晚晴撇撇嘴,笑道:“谁留给你了?带兵打仗你天生就会的啊!你最懒了,号称是学带兵打仗,其实根本就是偷懒!”
如果永远不长大,该多好?
不应该这样,顾惜朝想着,不能这样。
这样算什么呢?
但是他没有推开压在自己身上死沉死沉的男人。
他们随时会回来,外面随时有巡查的士兵在经过,义父也随时可能想起我来看我。
但是他的嘴唇找到自己嘴唇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闭上眼睛张开嘴巴,任他索取纠缠。
我喘不过气来了。原来是想这样杀死我么?
他的手滑过自己的勃颈,那儿有伤口。他的手掌心有极厚的茧,刮在皮肤上,那感觉,短一分是痒,多一分是痛。
这个戚少商,是真的,看的到,摸得到,活生生的,再也不是幻象。
“你别笑啊,晚晴,我可是说真的。”李克用的脸上没有笑容,他的表情非常认真。
“有时候我希望,嘿嘿,你别在意,真的只是希望,要是你们两个都是女孩,我就老实不客气,全娶回来。”晚晴红了脸,啐道:“作死了,乱说话!给惜朝听到,不举着小斧追杀你才怪。”
李克用说:“可我说真的啊!如果你嫁了别人,他娶了别人,我会受不了。”
他说:“你们两个要成亲,我很高兴,很高兴。晚晴,新嫁娘的脚不能着地,到时候克用哥哥抱你上花轿,好不好?”
晚晴望着他在微笑,眼中却已有泪光闪烁。
23
他软洋洋的睁开眼睛,看戚少商跪在自己腿间,解腰带的带钩。就那么紧么?还是又胖了?
他用一个胳膊支起自己,另只手去帮他解开。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很潮湿很温柔,于是对他微笑,听见他喉咙中低沉的、呻吟一般的声音。他扑向自己的样子活像一只什么野兽。顾惜朝笑起来,抽筋一样的笑,到头来还要走到这一步。他笑着抱紧他,自己的骨头硬硬地顶着他的肌肉。这个男人真的在这里了,他只想永远不放手。耳鬓厮磨时都感觉到潮湿。戚少商犹豫着抬起头,伸手来摸他鬓边笑出的眼泪。他继续笑,笑得满鬓满腮都是泪,手一钩,戚少商顺势低下来,吻着他的嘴唇。
原来男人的嘴唇可以是这样软的,原来接吻时是要张开嘴用舌头纠缠的,顾惜朝忽然想到自己似乎其实很惊奇,于是睁开眼睛,看那个男人的脸在自己眼前极近的地方因接吻而不停变换着角度,他紧闭着眼睛,很享受,很意乱情迷的样子,他有长长的睫毛和深刻的双眼皮的痕迹,他的五官真好看,他的皮肤状态却是年近而立、颠沛流离的男人才有的沧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晚晴轻轻的说,“他是真的要与我成亲么?他上一刻说了,我总觉得下一刻就会反悔。”
李克用微笑道:“你不用担心,他哪里敢反悔,父帅会把他骂得乖乖的。”
“可是不敢反悔,不等于他就不想反悔阿!”晚晴美丽的眼睛里面写满忧虑。李克用看着她轻轻咳嗽两声。
“晚晴阿,我觉得,你是有点庸人自扰。你想想看,你这样掏心掏肺的对他,他有什么理由反悔?况且他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顾惜爱怜,你看刚才给他扎针的时候,我还在旁边呢,那手就抓上了,哎呀呀,看得我都不好意思啊!”
晚晴轻轻的笑一笑,她依然说:“可我为什么觉得,他好像是戴一层面具一样。他说要成亲也好,跟我很亲密也好,好像都是在掩饰什么……”
“庸人自扰,庸人自扰!”李克用大呼起来,“你呀你呀,你叫我说你什么好!这还没成亲呢,就这么担心着,管着?那么将来他纳小妾怎么办?”
晚晴张口结舌:“纳小妾?”
“是啊,”李克用无辜的张大眼睛,“我都有了四房姨太太,老爹更夸张,云州有六个,振武有五个,连蔚州都带来了三个。惜朝也是我家的男人,娶几个姨太太很奇怪么?”
顾惜朝看着戚少商。
其实只能看到他的头顶,看到他长长的,黑黑的,又粗又硬的头发。这人粗枝大叶的,他就那么随随便便的将头发在脑后一束,就完事了。
现在这束头发自颈边垂落下来,正落在自己胸膛上,硬硬的,扎着那地方的皮肉。顾惜朝懒懒地眨眼,他的头埋在肩窝,他是在亲吻,还是在啃噬?左边的肩头,锁骨,到喉结,再一路到右边的肩头。顾惜朝有点庆幸自己早晨刚刚泡过一个药澡,虽然针灸时出了一身汗,但是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不好的味道,否则他会羞死的。
他的手在自己身上,越来越用力。他的手真不是一般的粗糙,他练功夫一定很勤奋,不然怎会有这样厚这样多的老茧。顾惜朝伸手去寻找那只揉搓着自己胸口和|乳头的手,觉得它弄得自己很痛。戚少商显然会错了意思,那只又厚又大的手立刻翻握住顾惜朝的手,十指交握。
然后他抬起来草草亲一下身下人的嘴唇,另一只手沿着那具静静卧在那里的身躯,胸口,腰肢,小腹,一路到了两腿之间。顾惜朝不由自主蜷起两条腿,不是恐惧,不是拒绝,甚至也没有难为情,只是下意识的,身体的反应,似乎还是要回避一些事情。他没忘记很久之前的惊恐。戚少商不许他逃避,他那只更厚更粗糙的拿剑的右手握住了他。
顾惜朝闭上眼睛发抖,可能……还是不行的……他吃惊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终于出现了某种变化。
一种在很久之前,在那个黑暗的禅房里面,在晚晴吻他的时候他非常渴望出现的变化。
他瞪大眼睛望着身前居高临下坐着,带着一个奇异的微笑研究自己身体的男人。
“其实,对惜朝,你不用琢磨太多,”过一会,李克用打一个呵欠,轻轻地道,望着眼前药炉里淡蓝色的火苗。“他是那种认准了就是一生的人。倒是你自己。晚晴,别怪哥哥多嘴,你身边有那么一个随时随地都像影子一样存在的家伙,惜朝心里能没有疙瘩么?”
晚晴愣一下:“铁手?”李克用不答言,她顿时有些急了。
“克用哥哥,我跟铁手什么都没有的!”
李克用微笑道:“我知道,知道,晚晴是什么样的姑娘,难道我不知道么?可是知道,不等于就能接受。惜朝永远不愿在你面前提到铁手一个字,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他们都不再说话了。
24
浓浓的药香,缭绕的烟雾,李克用有些昏昏欲睡。晚晴仔细检查了荆条碳的燃烧,那点小火苗闷得很好。她轻轻推一推李克用,道:“克用哥哥,是不是累了?”
李克用打个呵欠,笑笑说道:“累是不累,只是真有些无聊。”
晚晴微笑道:“我也一直在想,如果药可以不用这样熬煎,那真的能省太多事,也许还能多救更多的人。只是现有的丸药方子能治的病太少。”李克用茫然看着她,她失声一笑,说道:“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得,无聊就出去走走吧。”
李克用抻个懒腰道:“也好,我去看看惜朝。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顾惜朝在做梦。
梦中,仿佛自己还是一个小小个子的孩子,头上梳着双丫髻,小小的手被一只极温软的手牵引着,周围很多人,恍惚间似乎是庙会,还是集市?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身见到晚晴,在街的那一边笑着招手,她看上去很高,不,是自己变矮变小了,奇怪的是她穿着那身衣服很像母亲。挣脱那双温软的手,向晚晴跑过去,她望着自己温柔的笑,她说:“惜朝,你不跟我成亲了么?”
她的眼中流出的眼泪是鲜红色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她举起手帕拭泪,雪白的帕子也变作鲜红色。
他大叫一声,坐起身来。
“怎么了,惜朝,做噩梦么?”
他很吃惊身边有这个声音,他更吃惊这声音的主人就那么顺理成章张开两条手臂来抱自己,恼火的是他居然还赤着身子。
这时候最想做的是一个巴掌扇过去。但是来不及,顾惜朝连自己身上有多痛都没心情探究了,慌里慌张推开他,低声叫道:“克用哥哥和晚晴一会就会来了,你赶紧给我走。”
戚少商怀疑的眯起眼睛。“克用哥哥?”
自从上一次他质疑这种称谓,顾惜朝再也没在他面前这样叫过。现在情急之下哪里顾得上在乎这种小事,他只顾满床找戚少商的衣服,不提防忽然被他从背后整个儿抱得严严实实。他在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轻轻喘着,说:“跟我讲讲‘克用哥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