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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看得呆在了那里。
“好!”一个男子忽然走上了莲花亭。一身的绫罗绸缎,腰间还挂金珠玉片,一身的纨绔浪荡,身后那两个仆人也是贼眉鼠眼,一脸的猥琐模样。
只见那男子直勾勾地盯着清泸的细腰,眼中放光,拍手叫好。
清泸收住舞步,回头一瞧,吓得“哎呀”一声,登时花容失色。
男子一瞧,不禁笑道:“这上官清长得可真够原生态的,不仅天生一副驴样,耳朵还大一小,眉毛一有一无,让谁家姑娘见了不害怕?”
“不要过来——”清泸像碰到了炭炉,直退到亭中一角,惊叫道。
“姑娘,姑娘不要害怕——我、我不过去,不过去——”上官清说着,急忙向后退了几步。
“你走,赶紧走啊——”
“好、好,我这就走,这就——”
只听“扑通”一声,莲池溅起了一片水花。清泸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上官清顶着荷叶,正在水里扑腾着。两个仆人一见不妙,急忙甩了鞋帽跳进了池中。
清泸见状,“扑哧”一声,扶着柱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玥绛楼的姑娘忍不住探出头,看到此情此景,也都掩面偷笑。
上官清好容易才爬上了亭子,抹掉脸上的泥水,扶着斜了的帽冠,被搀着湿淋淋地落荒而逃。
“又是那个混蛋!”秦月攥紧拳头,恨恨地说道,“早晚我会让他不敢踏进玥绛楼一步!”
男子转过身:“你何必跟那种人计较,再说,他父亲上官赫是江南总督,连我都要让他三分呐——”
秦月一脸的愤然:“像他这种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之人,怎么还安安稳稳地活着?!我若为官,定将他所做那般人神共愤之事昭知天下,必不让他得一日安心!”
“若真做了官,恐怕那如渊宦海容不下你这般厉言厉行之人——”男子摇着折扇说道。
“纳兰兄这话算是说对了,如今我无官一身轻,怕他做什么?!”他说得很痛快,“不像为兄你头顶着皇帝小儿的一纸圣谕,游戏官场,身不由己。”
我这才知道,面前这个书生竟是才倾朝野,名噪一时的一品带刀侍卫——纳兰容若,那个众多怀春少女心目中的完美男人。
“与予同是识翁人,惟有西湖波底月。”容若摇扇苦笑。
秦月意识到自己有些口无遮拦,改口道:“既愿为醉翁,何不同我一起喝酒去!”
容若道:“我来这里已有几日,眼下正打算见一位多年挚友,说来他久居江南或许与你相识。”
秦月一笑:“还是算了吧,你的挚友怎可能与我相识?不过我相信,你的朋友绝对非凡夫俗子。”
“公子!”正说着,一个俊俏的书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公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荣儿,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容若看到他一脸慌张,迎上去问道。
“不是我着急——”荣儿涨红了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指身后,“是她们——”
话音刚落,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娇声媚调地往这边追来。秦月一见,哈哈一笑,对容若说道:“真不愧是你的书童,长得也这般俊俏,难怪被姑娘追上这儿来。”
未等容若说话,鸨妈不知怎的从姑娘堆里闪身出来,“这位小哥,”鸨妈一脸媚笑地迎上去。
“就是她,还捏我的脸——”荣儿指着鸨妈,一脸的委屈。
“我说这位公子,我可是好心好意为你说媒。公子是不知道,刚才你从李府门前走过,我看到李家那千金自闺房小窗向外张望,看到你时,那小脸儿羞得通红通红的,我一瞧就知道这事准成——”
鸨妈还想喋喋不休地说下去。
“好了,”容若打断了她。
鸨妈住了口,一打量才发觉,她看中的那俏模俏样、面白如玉的公子,好像是面前这人的书童。
“呦,原来这里还有一位更俊俏的,”鸨妈面上立刻浮现了她的职业笑容,“这位公子是——”
“在下是上官府的朋友。”容若隐讳道。
“上官府?”鸨妈眼睛一亮,“原来公子是上官大人的朋友啊,那——”
我轻轻咳了一声。
“原是瑾儿姑娘在这伺候着,”鸨妈一愣,瞬间又堆起一脸的笑模样,“难怪这里香气四溢、风雅异常呢,我这老婆子就不打扰几位的雅兴了,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我们这的姑娘可是个顶个的好。”
“荣儿,”容若问身旁松了口气的书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打听到了,”荣儿道,“青云公子开的万和药房就在后街——”
☆、第二章 人若长相,清莲为媒相遇知(2)
容若已随荣儿离开,而秦月,虽是极目这庭中胜景,可看到的,恐怕只有那莲花亭中的一片红裙吧。
我笑了笑。
潇湘馆中的琴乐之声适时响起。
“《人若长相》”我停下脚步,轻轻念道。每当听到这首琴曲,我心中便开始微微悸动。若未曾寄身这玥绛楼,或许如今我也如闺阁女子般守着小小阁窗,久久地等待或是思念心上人吧。可我知道,自从踏进这玥绛楼,便已是选择了一条遗泪风尘的薄命路。当第一根琴弦应声响起,再罢手,已是不能。
弦声悠悠,弹奏的正是第一部分——长相思。
“这玥绛楼早在顺治年间便已经香靡江南,是众多薄幸少年,轻浮浪子的冶游之地。此地虽为烟柳章台,但绝非一般的红楼舞馆。”万和药房的后堂里,青云为容若倒上一杯水,恭恭敬敬递上,“公子,请喝茶——”
“青云,你怎么与我还这般拘礼,”容若笑着说道,“同在京城读书之时,你可是为了一句‘断肠院落,一帘风絮’的解义同我争得面红耳赤呢。”
“那时是年少轻狂无知,”青云苦笑,“当年若非明珠大人暗中相助,查明赈灾官银并非家父私吞,青云至今都不曾料到家父乃是受了奸邪小人的诬陷暗害。这份恩德,青云虽死也无以回报。”
“青云,”容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个,你来江南,如今算来也有十多年之久,一定对玥绛楼了解不少吧?”
“公子千万不能这样讲,”青云赶紧打住他的话,“若让夫人听到,定与我又是一番争吵。”
容若一笑:“我了解你是正人君子——只是方才你提到玥绛楼绝非一般红楼舞馆,这是为何?”
青云说道:“传言这玥绛楼原为一宫中女子开的乐馆,所教授的歌舞曲乐皆是金丝玉管之舞曲,所收女子也都是风华绝色。其中很多女子学成之后,便能进富贵之家,享尽荣华。可后来那坊主死了,乐馆不知辗转几番改名为玥绛楼,听说那里的女子个个都是能歌善舞,国色天香,因此吸引了众多名门阔少,才逐渐成为现在的风月之所。但不知为何,很多其他楼馆的名妓竟愿意自己花钱赎身来此谋生,前些年,在江南一直被誉为万花舞娘遥梦湘便是其中一位。”
“遥梦湘?她为何赎身后又进了玥绛楼?”容若大惑不解。
“要知此事的真正原因,恐怕只能去问遥梦湘本人了,”青云说道,“不过风传她同上官府有很大的渊源。据我所知,那玥绛楼里的女子分为四个等级,各称作‘簪宫’‘珠秀’‘宴女’‘泣奴’。‘簪宫’是其中最有身份的女子,‘珠秀’次之,‘宴女’是主宴会陪酒之人,只有‘泣奴’专为冶浪之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身份最为低贱。在我看来,上官赫与玥绛楼大有联系,很多‘簪宫’‘珠秀’都为其收买,专来笼络此地的官宦子弟,以求官官相护,富贵永延,遥梦湘应该就是其中一位身价不菲的‘簪宫’——”
“原来是这样,”容若似有所悟,“那现在这玥绛楼的鸨妈是什么来历?”容若问道。
青云皱了皱眉:“说起这鸨妈,也没什么来历,好像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那她不是玥绛楼的主人?”
“应该不是——”
“今日我在玥绛楼遇见一位名叫瑾儿的女子,此人文思斐然,相貌不俗,就连鸨妈见她也似乎很是恭敬——”
“公子所言莫非是玥绛楼的第一才妓莫瑾儿?”青云问,“今日公子若是遇见了她,那当真是极有缘分了——”他笑着说道。
“此话怎讲?”容若不解。
“那玥绛楼虽为风月场所,却也沿袭了很多当年乐馆的编制。玥绛楼分为潇湘馆、醉香阁、萱绣堂三个主要的部分,萱绣堂为镂花拨柳、穿针刺绣之所,汇集很多心灵手巧的女工,为绣楼;醉香阁为舞楼,是万花舞娘遥梦湘主管之所,里面都是一些曼妙佳颜、玉袖生风的绝色女子,擅长艳歌媚舞,为舞楼;而潇湘馆,专司鼓乐琴瑟、赋词谱曲,乐工都是一些心清如玉、心思缜细的聪慧女子,为乐楼。而这潇湘馆的‘簪宫’就是公子遇到的江南第一才妓莫瑾儿。她的身世几乎没有人知道,只听说她五岁之时便来到这玥绛楼,只消一年便将那琴筝鼓瑟学了个精通,之后又醉心于诗词歌赋,当之无愧地成了那玥绛楼潇湘馆内的第一人。她谱出的曲子很多名妓都争相传唱,就连江南的众多名门才子也纷纷慕名买场,一时间她便有了‘江南第一才妓’这个称号。”
“这样说来,也难怪鸨妈对她毕恭毕敬了——”容若说道。
“确实如此,不过这女子的厉害之处还不仅于此,”青云说,“据说莫瑾儿最奇的地方在于她对玉石的鉴赏能力。这种本事好像不是后天习得的,江南很多玉行都请过她为玉石估价。如今这玉石的价值,其起伏波动深受赏玉风气的影响。莫瑾儿赏玉的奇才众所周知,她称赞的玉石价值自然更高些——”
“她竟也有识玉之能——”容若思忖着。
“少爷!”门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