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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钟 by 苏芸-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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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远的房子不算很大,装潢得也简单,但沈默还是敏锐地找出了几个价值不菲的小物件。他光著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打量著客厅里的陈设,关远就坐在他对面,也不招呼他,就那麽沈默地看著他。 
 沈默觉得自己该说点什麽,但第一句话是最难出口的,他尴尬了一会,最终还是拿出敷衍路人的场面话,“房子很漂亮。” 
“是麽?”关远扫了一眼自己的客厅,似乎是头一次认真的看自己的房子,“哦。” 
“花了不少钱吧,”沈默继续没话找话,“装修比买房子还贵。” 
“是正经来的钱。” 
 沈默惊愕地抬起头,奇怪他为什麽要做这种解释,几秒锺之後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关远从前,一直是“不正经”的。 
 他从未觉得关远有什麽不好,甚至对於他做过MB这件事也一直没觉得有什麽不光彩。然而关远却不是这样认为的,他一直以那段经历为耻,过去一直是,以後也将是。 
  
 关远却全然没注意到沈默的惊愕,他低头看著桌子上的烟灰缸,一直抽了一半的烟早已经熄灭了,孤单地给架在半空,前端只剩一截长长的烟灰。 
“出狱以後,我回家去了,大周他们也跟我一起。你还记得我高中的那些朋友吧?有一个在林业局。他在批文里动了点手脚,我们帮他把木材运过松花江,利润三七开。两年我赚了六百万,然後就回了北京,现在开的是建筑公司──其实就是和工程队打交道。就是一帮垃圾,但你知道,我这辈子总和垃圾在打交道。” 
 沈默脑海里闪过几个词──走私、盗窃公共财产,等等等等,没有一个不让他想到犯罪和违法。然而在关远看来,这是正当的,因为这是由政府人员操控的违法行为──只要远离黑社会,远离他过去的生活,那麽一切就都是正当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转开话题,“关远,你想过没有,指使江越的人是谁?” 
“不知道。”关远从烟盒出一枝烟,在桌上敲了敲却没有抽,“有谁知道我们的事?” 
“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也没有。”那枝烟被敲得微微弯曲,“除了大周,但不可能是他。” 
“那会是谁?”沈默仰起头,困倦一阵阵袭来,一个名字却突然如闪电一样划过脑海:“林建章!” 
 关远几乎过了好几秒才想起这个昙花一现的艺人是谁,而当他慢慢回忆起和这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时,那枝烟猛地被顿了一下,从正中间断开,黄|色的烟丝溅得四处都是。 
“关远,你和他有过节?” 
“我打过他,”关远慢慢地说,“他後来找过几次我的麻烦,但是我没在意。。。。。。只能是他了,只有他知道。” 
 沈默无言了许久,也低声说,“他後来和我关系很差,我还打压过他。。。难怪他这麽恨我,还有你。” 
“他现在在哪?” 
“死了。” 
 关远惊愕地看著沈默,沈默垂下眼睛,“我出事以後,公司力捧的就是他,他倒也红过一阵。多久来著?一年吧。。。後来他被查出来藏毒,闹得很大,公司把他雪藏了。他闹了一阵,没有别的公司签他,他就自杀了──枪口塞进嘴里开的枪,半个头都碎了,拼也拼不回来。” 
“就这麽死了。” 
 关远的话里并没有惋惜的意思,那只是一种惆怅──他们被一个阴谋折磨了整整四年,而这麽阴谋的制造者竟然就轻描淡写的死去了,让他们连怨恨和愤怒都无处发泄寄托,只剩下空茫和无奈。生活像是一个恶意的玩笑,他们在陷阱中摔得奄奄一息,拼死爬上来後,那个陷阱却凭空消失了,只留一块嘲讽般的平地给他们,而那伤痕却永远都去不掉了。

寒钟 下 

38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麽,静默了许久之後,沈默叫他,“关远。” 
“嗯。” 
“为什麽不回我的邮件?” 
 关远躲闪般地移开目光,“那时候我不想见你。” 
“你那时候很恨我吧?”沈默苦涩地笑了一下,也转开目光不再看著关远,“刚收到你那封邮件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但是。。。其实有有点高兴。不管你多恨我,多想报复我,我还是想见你。我那时候天天等著你的回复,提心吊胆又很期待──挺失望的吧?没吓住我?” 
 他竭力用调侃的语气说著这番话,可是他控制不了声音的抖动,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在发热,他说不下去了。 
“我没想吓你。”关远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惊愕,沈默也惊讶地看著他,两个人的视线交会,立刻又错开来去,彼此都觉得被对方眼神刺伤。 
“我那天看到你了。”关远拿起烟灰缸里抽了一半的烟,无意识地摆弄著,“那天我看到你的歌友会海报,那时候已经没有票了,我找了很多人才拿到票。我想的很详细,见到你以後怎麽教训你,怎麽报复你,但等我真看到你,我什麽都没干。。。。。。你唱了四个小时,我在安全通道旁边躲了四个小时,我在那边看著你,心里想的就是,你看起来过的不好。” 
“是,”沈默坦言说,“我的确过得不好。你过的好麽?” 
 关远没回答,顾自说下去,“我回家以後就打开了邮箱,我想你可能没换过邮箱。我写了很多话,但是又都删了。。。我能跟你说什麽?後来我就写了一句话,发出去我就後悔了──要是你没看到多好。” 
“可是我看到了。”沈默站起来,走到关远身边,关远抬起头来看著他,沈默垂下头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温柔。 
“关远,我发现我好像误会你很久了。”沈默把手放在他的头顶,温柔的声音里带著些庄严的意味,“你好像也误会我很久了。” 
 他湿润的眼睛望著关远,仿佛是在说,我原谅你,请你也原谅我。关远试图去想一想,到底是谁错了,又或者也许两个人都没错,然而他已经什麽都想不了了。他站起来,猛地抱住沈默,热烈和凶恶地亲吻他的嘴唇。 
 他们从来没这样接过吻,他们甚至回忆不起从前接吻的情形来了。过去遥不可及却又近在眼前,两个人穿梭在时光的隧道里,全都陷入一种失控的疯狂里。亲吻越来越热烈,拥抱越来越紧密,一种激烈的情愫燃烧起来,渐渐的,亲吻已经不仅仅局限於嘴唇,两个人的衣服被扯得凌乱,沈默的手像是探索般慢慢的摸索著,找到关远的脖颈,紧紧地攀住了,关远的吻一路延他的锁骨蔓延,引起一阵阵颤栗,他在激|情的浪尖上里沈浮,然而洋面下面还存在著一股冰冷的暗流,让他焦躁地保持著一丝清醒。 
 当关远的手慢慢下滑到他的腰时,沈默骤然握住他的手,脸上坚定地写上拒绝的神色。关远愕然地看了他几秒,慢慢抽出手退开一步,两个人沈默不语地整理好衣服,动作都僵硬迟钝。 
 沈默说:“我回去了。” 
关远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两个人完全抹去了刚才激|情的残迹,变得生疏而隔阂起来,沈默尴尬地做个道别的手势,向门口走去。 
“沈默。”在他要关门时,关远急促而低声地叫他,“以後。。。以後还能见面麽?” 
 门厅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线就是隔壁房间透出来的暗黄|色灯光,沈默的脸只被照亮了半天,这使得他的另外一半表情仿佛隐没在黑暗里似的,格外诡异。 
 但是那个笑容是忧伤而温柔的,“以後的时间还很长。” 

 在回去的路上,沈默经过了一条铁路,红灯在黑夜里刺目地亮著,栅栏落了下来,将沈默和即将到来的火车隔开。然而那火车过了很久还没有来,沈默保持著同一个姿势,久久地望著一亮一灭的红灯,当火车终於像黑暗中的怪物一样咆哮而过时,沈默把头埋在方向盘上,开始哭泣。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没有理会,然而那铃声不屈不挠地响著。渐渐地,铃声里开始夹杂著电量不足的提示音,又过了一会,彻底的安静了。 
 在深秋荒凉的北京郊外,沈默的灰色凌志像是一只躲在草丛深处的小昆虫,它在秋风到来时萧瑟地颤抖,在冬天到来的恐惧中,幻想著下一个春天。 
  
 沈默是给冻醒的,车里没开空调,他浑身哆嗦著从方向盘上直起身来,太阳正从远处灰蒙蒙地升起。他的头里像是住了一群蜜蜂,嘈杂的四处乱飞,拿尖利的小刺扎著他的脑仁。他歪歪斜斜地把车开回车库,一路上居然没出大的差错,然而他毕竟是太迟钝了点,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阿铭。仍然是一身黑衣的阿铭从角落里突然站起身来,倒把沈默吓了一跳,连钥匙都差点掉在地上。 
“阿铭,你怎麽来了?”他本来想问的是他怎麽进来的,小区门口有密码和保安,但又觉得没什麽意义──阿铭想去哪里,自然有他的办法。 
“你电话打不通。”阿铭的动作有点僵硬,应该等了不短的时间,但他语气里倒没有什麽不满的意思,“扬哥让我来看看。” 
“陈扬他没事了?” 
“是的。” 
 沈默点点头,不知该做出什麽样的表情,於是拿出钥匙开门。门打开了,他却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你在这边等了多久?” 
 阿铭神色平静,沈默却发现他因站立不稳而微微地靠著墙,“四点。” 
 沈默的脑袋还是乱糟糟的,他低头看看表,现在是八点锺,阿铭就在走廊里蹲了四个锺头。沈默略微内疚了一下,然而阿铭还是那麽木然地站著,面无表情地让人无奈。 
“那。。。进来说吧。” 
 阿铭跟在沈默身後进了门,脚步还是有些僵硬踉跄,沈默把他带到客厅坐下,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阿铭接过来一饮而尽,似乎是很渴了。 
 沈默的脑袋还是乱糟糟的,却如灵魂出窍一般脱口而出一句,“不是陈扬让你来的。” 
  
 跟在一个人身边就难免会和那个人相像,尤其是当你尊敬和喜爱那个人的时候。阿铭学会了陈扬的不动声色,甚至更胜一筹──陈扬偶尔还会有生动的表情,阿铭却似乎永远就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把杯子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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