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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想着,电话铃响了,是宋旭升打来的,说自己已经到了财大,能不能见见她?柳依依说:“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就要跟苗小慧上街去了,你来电话时已经走到宿舍门口了。”宋旭升叹息一声,就挂了机。不一会儿又来了个电话。是隔壁班那个在图书馆门口等了她四次的男生打来的。他兴奋得不得了说:“我想你周末怎么也不会在宿舍,居然还在!我们过河逛街去吧?”柳依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约好在图书馆门口会合。放下电话,柳依依觉得不对,她记起了这个男生有过的种种绯闻,他刚跟本班的一个女生分手,那已经是他第N次恋爱了。跟他走,还不如跟夏伟凯走呢。她马上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只好去图书馆。快到的时候她越想越别扭。本来下了决心不认真的,只当是游戏好了,可事到临头,又动摇了。自己是柳依依啊,柳依依不是那样的人啊!校园里皮带松松的女孩不少,可自己是柳依依啊!柳依依停住了脚步,远远看见那男生站在那里焦急地张望。柳依依迅速地闪到树后隐藏着,转个弯到舞厅去了。
在舞厅刚坐下来,博士就在灯光朦胧中看到了她,跑过来邀她。柳依依这才记起上周的事。跳着舞博士说:“我知道你今天会来的。”柳依依心里笑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博士说:“我当然知道。”柳依依说:“我本来没打算来的呢。”博士说:“你故意这么说。女孩都这样。”说着笑了,对自己的聪明很满意似的。柳依依说:“你一定要这么想,我就没办法了,谁也没办法。”博士说:“不是我一定要这么想,这是事实!事实!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柳依依嘿嘿地笑了。博士说:“你笑得好甜,什么时候在光线好时再好好笑一个给我看。”柳依依说:“你怎么就那么伟大,我一定要好好笑给你看?”博士说:“伟大不敢说,不伟大也不敢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跳迪斯科时博士凑在她耳边喊着说:“出去吧,太吵了。”柳依依大声说:“我会跳迪斯科。”博士说:“女孩跳这个不好,挺那个什么的。”出了门博士说:“你以后别跳这个,不雅,没身份似的,我不喜欢。”柳依依撅着嘴说:“你是我什么人,你说不跳我就不跳?”博士说:“今天不是什么人,不等于明天不是什么人,彼此留个好印象吧。”柳依依说:“那下回你别来,我发猛跳一回。”博士说:“你不会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吧。”又说:“看你这清清秀秀,也不像个蹦迪的女孩。”柳依依说:“你对蹦迪有偏见。蹦迪怎么了?”博士说:“不好,我见得多了。”
说话中知道了博士叫郭治明,是财大的第一批博士。柳依依说:“博士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本科生才是财大的正宗,不信你去问谁,谁都知道。”郭博士说:“没什么了不起?刚进校就要我签留校的合同呢,还答应给我安排家属呢,可惜我没家属,单身贵族。我们的房子,两人一套间,带洗手间阳台的,这待遇是马校长亲自批的。全校就这一个博士点,我们是财大的熊猫呢!”柳依依故意打个哈欠说:“熊猫,再不跳跳我就来瞌睡了。”说着往里面走,博士只好跟了进去。
37
不论打击多么沉重,生活总要向前走。只要向前走,总会生出一些希望来。柳依依心里阴了这几个月,又有了一点转晴的意思。看着外面的树叶一天天绿了,她的心情也一天天好起来。人不能总沉溺于一个确定的失败,时间让她懂得了这点道理。她对苗小慧说:“博士大概可能是肯定对我有什么意思了,好讨厌啊。”苗小慧说:“讨厌你笑笑的干什么?”柳依依说:“真的有那么讨厌,都打几个电话来了。”苗小慧说:“你试试,劝你试试。你一定要大帅哥才往心里去?大帅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么危险。”柳依依说:“没那么多感觉。”苗小慧说:“别开口闭口感觉感觉,多有诗意似的。浪漫主义你试过一回了,这回咱们来现实主义的,他还能带着家属跑呢,牛呢。”柳依依说:“真的试一试呀!”苗小慧说:“你找个博士,也为自己争了口气,气一气那些硕士。”柳依依说:“我真的想争了这口气。”两人叽叽咕咕讨论了很久,决定试一试。
下午博士打电话来要请柳依依吃饭,柳依依一口就答应了。博士说:“你今天怎么答应了呢?”柳依依说:“你邀我是做个姿态吧?那我还是不去算了,省你的钱。”博士说:“我是真心的呢,我还在乎这点小钱?我怕你不给我面子。”柳依依说:“那跟你讲清楚,我一个朋友也要去,她不去我就不去。”博士笑了说:“不放心我!”柳依依说:“她要看看你,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博士,不知有几个头几条手臂,好奇得很,你就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博士说:“你把高参都带来,我还怕谁看,我?”
吃了饭,唱了歌,从包厢出来博士说:“苗小慧你男朋友在等你吗?”柳依依觉得博士这话聪明得有点傻,说:“人家男朋友在北京呢,首都呢。”苗小慧说:“真的我要去见一个老乡了,约好的我都忘了。真的我要走了。”柳依依挽了她的胳膊说:“我陪你去。”博士说:“她的老乡又不是你的老乡。”柳依依说:“我跟她老乡混得比她自己还熟。”博士说:“别是个男的吧?”柳依依说:“博士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到底是博士啊!”苗小慧说:“郭博士别听她胡说,她逗你的。”博士说:“看她那么纯,怎么还会逗人?”柳依依说:“反正我也要去。”博士只好说:“我送你们吧。”柳依依说:“那太麻烦了。”
离开博士,苗小慧说:“依依你锻炼出来了,他想跟你一起,你偏要走开,吊着他的胃口。你越吊他他就越饥饿,心里能量积累在那里,早晚会爆发的。”柳依依说:“什么叫锻炼?锻炼锻炼,又锻又炼,百炼成钢,我以前没这么坏,现在都有点狡猾狡猾的了,如果别人是真心的,这样真的对不起他。”
下一次跟博士见面是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从楼上往下看,外面的草地渗出一点一点的绿色,阳光下有几个人在边走着边看书,一对情侣坐在石凳上依偎着,石凳的另一头,是一个女孩,开始横坐着,看那对情侣越来越缠绵,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仍捧着书看。博士说:“高参对我印象怎么样?”柳依依说:“她说你说了一整晚的蠢话,只有从包厢出来那句话是聪明的。”博士说:“不就是想单独跟你讲句话嘛。”柳依依说:“你现在讲。”博士说:“三个字。”伸出三个指头。柳依依说:“哪三个字?”博士说:“你心里知道,三个字。”柳依依说:“才见几次面那三个字就出来了,那么容易?”博士说:“有了感觉,就说出来吧。”柳依依说:“你对多少人讲过那三个字?”博士迟疑了一下,望她一眼。她说:“你说呀!”博士说:“以前读研,谈过一个,不合适,就算了。”柳依依听了很不舒服,想着谈过一个,天知道你们怎么谈的?几乎不用说,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天知道是一个还是几个?都快三十岁了,历史能单纯吗?历史不单纯情感能单纯吗?感情不单纯能一心一意吗?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就堵得慌,不敢往深里想,往细处想,只能不想。再说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呢?柳依依打定了主意不想那么多,想也没用。她感到了委屈,委屈之后又意识到,再想用很好的心态开始下一次恋爱,是很难很难的了。这么想着,柳依依感到了一种轻松,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实点,他不就是一个博士吗?
柳依依把窗子推开,冷空气进来,湿湿地拂在脸上。她突然笑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那笑的含意,回味起来有点阴阴的,自嘲似的。博士说:“你笑什么?”柳依依顺口说:“笑你。”博士说:“我有什么好笑?”柳依依说:“笑你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你有那么伟大吗?苗小慧老是说你的好话,我不相信。”这是调侃的,又是探询的。博士说:“苗小慧比你会看人。”柳依依高兴起来,摇着身子说:“那我相信她的,等于也是相信了你啊!”又摇着头笑了笑,“你骗了人家没有?”她感到了自己声音有点嗲了,是不是太过了点?去观察博士,很兴奋似的,就放了心,更加欢快起来:“你不要骗人家啊!”这欢快有点矫情,但她有了十分的把握,博士不会意识到这一点。不要说这点热情,热情就是再多几分,他都不会意识到什么。柳依依感到,女人的热情能那么有效地解除男人的思想武装,除非他对你没有激情。
这么多天博士没问过柳依依谈过男朋友没有,柳依依觉得奇怪。她都问他了,他却不问她,这很奇怪。她问苗小慧:“哪天他问起来了怎么办?”苗小慧说:“你走着瞧,先把他的想法搞清楚。有的男的无所谓,感觉好就行,有的男的很忌讳这个,到底现在谈恋爱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有那么文明了。”柳依依说:“有时候想想也不能怪夏伟凯,事情到了那个地方就只能那么着,怎么绕得过去?他伤我是伤得太厉害了,把我的信仰都打碎了。可从头再来一次又怎么样?恐怕还是会把老路再走一遍。”苗小慧说:“经验教训在这里没一点用。”柳依依说:“男人怎么那么自私?你不答应他,他就说你心里没有他,爱要用行动证明,你答应了他,他一点都不珍惜,拍拍屁股跑了。碰到下一个男人,他认为你没为他保持纯洁,有罪。女人没法做个好人,瞎弄一气算了。”苗小慧说:“瞎弄那是男人的特权,他弄来弄去还是活蹦乱跳的,你瞎弄你不弄死自己?我看了好多男人越弄越活,都恋爱成精了,好多女人几弄几弄把点青春弄完了,就那么玩完了,没资本上情场了。上情场真是那么浪漫的事吗?跟商场一样,要有资本的啊!”柳依依愤愤地说:“做坏人都是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