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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楼,一时的大起大落掩盖不了整体向好的大趋势。柳暗花明、阳光烂漫的明天必将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丰厚回报。所以,现在正是考验我们意志和耐力的特殊时期……
听起来不妙呵。列席会议的财务总监温文暗中捅了皮亚尼一下。
皮亚尼只能听懂几句日常中文,宋总的发言基本要靠易荔给他翻译,所以理解起来就比较吃力。对温文的话,他仍是一头雾水:怎么不妙?
宋总是在暗示我们,驰兴的钱都投到股市上去了。股市的涨涨跌跌谁也说不准。跌起来套住,涨起来还想再涨。反正,那资金轻易是出不来的……
皮亚尼大吃一惊,正想问问清楚,猛听得圆桌对面射来一声断喝:放屁!
霎时,会场风云骤变。嗡嗡嘤嘤的纷乱声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射向温文。因为圆桌对面的宋总一反常态,一条胳膊恨不得长得能挠到温文的脸,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厉声呵斥: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皮亚尼慌忙解释:他是我的财务总监,有些问题我随时需要向他咨询,所以让他列席会议。
这我很清楚。不仅是他温文,驰兴的每个干部的情况我都了如指掌。温文先生也确实了得呵,中国人民大学财会博士,驰德公司特聘的高级财务总监。但是这绝不等于你连自己是什么人也搞不清楚!这里在召开的是驰德公司的董事会。你不是董事,没有你发言的资格,你在那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并没有发言。温文面红耳赤地辩解道:我只是随便说了一句……
随便说一句?这种庄严的场合,是你随便乱说的地方吗?也好,既然你有话要说,我就给你个机会,请你站起来,把你刚才的看法再说给大家听听。看看你说得到底有没有道理。我相信你是有水平的,财会博士嘛!只要你说得有理,我不仅要虚心接受,还要给你更多的机会来给我上课,给大家上课。
我没什么说的。
刚才你明明在说!
我……
是个男人就不要耍赖。该你说的时候你不说,不该你说的时候却乱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文头一沉,干脆连看也不看宋总一眼了。此举显然又刺激了宋总,他砰地拍了下桌子:你给我站起来!
温文脸色煞白,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却仍低着头,不吭一声。
说呀,为什么不说了?宋总情绪略有缓和,语气也低沉了些,言辞里却依然透着锐利的锋芒:大家都知道,我宋文国并不是个没有个性的人,有时候也难免会有些情绪化甚至错误的地方。但是,我绝不认为自己是个霸道的人。我崇尚民主,欣赏直言。甚至,不妨再告诉你温大博士一下,我虽然是共产党员,但西方式民主的某些方面我还是相当欣赏的。美国人可以指着总统鼻子骂他的姥姥而面不改色;我虽然未必有那样的雅量,但给人发表点不同意见的肚量还是有的。不信,你试试看,把你的观点都亮出来,我们来作点辩论,看我会不会把你吃了。不,非但不会吃你,我还会感谢你。真理越辩越明嘛,真金不怕火炼嘛。如果我连一些基本的经济和资本市场常识都看不准,弄不清,还有什么资格当这个一两万人的大集团老总?不过,我也相信你确实是有水平的。那么多年的书不是白念的,博士帽不是谁都可以戴的。但是我也要给你一个忠告:书本知识和实际知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现实这堂大课你还要用点功夫好好上上!千万不要书生气十足,自以为是。那样只会让人头脑迷糊,变成书呆子一个。而且,我还要提醒你一点,别以为你那15万年薪就是洋老板个人给你的。别忘了你是在什么国家供职,说话办事要懂得掂掂分量,别忘了自己的屁股应该坐在什么地方……
洋洋洒洒地又说了一大通以后,宋总终于掉转了话头。他先喝了口矿泉水,然后双手往桌面上一撑,瞪圆双眼向全场威严地扫视了一遍,说:既然我们的温博士现在不想说,我就另外找时间和他个别切磋吧。现在,我们来讨论正题。关于皮总的建议,刚才我都认真地听了。我个人的看法是……
一转眼,他看见温文坐了下去,蓦地又是一声断喝:谁让你坐了?站着!
温文惊愕地站起来,嘴唇剧烈抽搐着,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一行泪水从他紧闭的眼帘下迸涌而出。
突然,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场面出现了,但见皮亚尼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嗵地从座位上弹射起来,双手往胸前一抱,锋利的目光利剑般直刺宋总。
全场大哗!
皮总,你这是……宋总难得地乱了方寸。油光光的大脸盘宛如云蒸霞蔚的山谷,一瞬间变幻着四季。一时阴云翻滚,一时风雨大作,转瞬又云开日出,艳阳高照。他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皮总也是性情中人呵。快坐下,快坐下,有话坐下说嘛。其实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不,我明白。我很清楚你的意思。皮亚尼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头,依然像个树桩般挺立不动。
宋总又朗声大笑,同时向温文摆了摆手:坐下坐下,大家都坐下谈吧。
没想到温文刷刷地收起面前的资料,扭头就走。皮亚尼追上去拦他,只听他用英语说:中国人有句俗语,叫做杀鸡给猴看,你懂得是什么意思吗?
皮亚尼点点头:当然。我们西西里也有句俗话:脾气犟的不一定都是蠢驴。
你自己多加小心吧。温文头也不回地走了。
皮亚尼沮丧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宋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接着发言:刚才皮总的建议我个人认为是明智的,也是现实的。集团目前确实面临着头寸周转比较困难等暂时性的问题,因此适时调整我们的战略,紧缩开支,收放结合就是十分必需的。市场经济嘛,战略调整嘛,这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这就好比股市里的博弈,有时来势汹汹的下跌,看起来黑云压城,十分可怕,实际上那不过是主力的刻意洗盘,就像拳击手收回拳头,为的是将来更有力地出击。所以,我认为,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可以同意皮亚尼先生关于驰德公司暂时停产,适当裁减冗员的方案。
谁也没有说话,但所有的目光都一下子聚焦在皮亚尼身上。
皮亚尼的心呼地悬起来,脑袋嗡嗡作响。尽管早有预感,但毕竟还抱着一丝幻想,却不料自以为是一个狠招的方案,眼下看来却显然正中宋总的下怀,以致他顺水推舟,巧借来势,将他射出的皮球狠狠地踢了回来。现在再清楚不过了,驰德公司在宋总心目中,果然早已是一个令他急欲一甩了之的包袱。过去他之所以漠然处之,恐怕就是在等待失去耐性的皮亚尼落入他的巢穴,抛出他期望的方案;这样,他便可以坐收既甩包袱,又让皮亚尼充当恶人的双重好处。
骤然意识到这点的皮亚尼,眼看着自己其实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竟如此轻巧地就要成为现实了,他急切地站起来,激动地挥舞着双手:不,尊敬的宋董事长先生,各位董事先生,请各位务必全面理解我的意思。准确地说,我的意思是,停产、裁员只是我们面临的一种迫不得已的被动选择,其结果对驰德公司很可能是致命的,因此决不能轻易为之。只要有一线可能,比如,只要集团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设法结算哪怕一部分占款,驰德公司就完全可以继续运营下去……
没错没错。宋总又恢复了他那处变不惊的沉稳风度,笑眯眯地说:我很清楚这一点,停产的局面的确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但是,我也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这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太久,集团的资金就会到位。驰德公司也必将重振旗鼓。只是由于种种原因,眼下的战略调整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驰兴集团是一个庞大的整体,某些时候,局部利益不得不服从整体利益。而壮士断腕也绝不等于自杀,它不仅意味着勇气,也是一种大气魄、大智慧的体现。因此,我很理解皮总的建议,它是非常明智而现实的。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就请董秘将本次董事会决议精神整理成文,下发执行。具体裁员方案,就有劳皮总组织班子,尽快拿出一个稳妥而可操作性强的细则来,比如裁员的比例,下岗工人的补偿标准等等,届时董事会再议吧。
说着,他站起来,向皮亚尼一欠身: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吧。实在抱歉,我必须马上赶到市政府开一个重要会议。散会。
等皮亚尼听易荔翻译完宋总的话,再想追上去抗辩时,他已消失在电梯里。
7
悻悻地回到驰德公司,皮亚尼尽管感到身心俱疲,却还是先拐进财务部,想去安慰温文几句。不料,还没等他开口,温文先递过来一个信封:皮总,这是我的辞职函。我不干了。
天哪!皮亚尼接了块烫手烙铁般,猛地把信封扔回温文怀中:这怎么可以?
士可杀不可辱。虽然我清楚宋文国的真实心态,但是他当着那么多董事把我当孙子训,我绝不能容忍!
皮亚尼见财务部的人都伸长脖子看他们,便将温文拽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说: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那个蛮横狡诈的宋,如果是我,我会把矿泉水瓶扔到他脸上去!但是我需要你,明白吗?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驰兴欺骗了PC,宋也戏弄了我。我第一天来到这里,就强烈地感到,这地方根本不是一个健康的企业,而是一个暗藏险涡的黑洞。虽然我代表PC,虽然我受到宋表面的尊重,实际上我再高明也根本掌控不了驰德的命运。驰德的大部分人也都很清楚,实际上我不过是一个傀儡,所以我根本依靠不了他们。我时常感到孤单,甚至感到绝望。我也不断试图扭转这一切,却越来越明确地意识到,这从根本上就是一厢情愿。幸好,我还有你,有易荔、小刘等人的扶助。正是你们给了我安慰,给了我掌握某些真相的可能。遗憾的是我却无法让你们免受牵